第二十二回 舉目天涯何惶惶

九陰九陽 陽朔 第2頁,共2頁

「該死的孽障。」

秦繼祖不意這五人駭懼無已,卻甚硬朗,心頭火起,一把捏開葛無憂嘴巴,當真要割他舌頭。右手短匕甫舉,驀感手中一空,刀已不知去向:這一驚可非同小可,他號稱「閃電手」自以出手迅捷而得名,不意不黨中刀竟人被奪去。

段子羽一掠而至,輕輕將短匕奪過,回手砰砰砰五掌把葛氏打飛起來,個個安然坐在椅上,所中之掌已然化解無餘。

秦繼祖凜然道:「尊駕何人,伸手架這樑子?」他見段子羽這五掌比自己不知高明多少倍,而力道之拿捏更令人歎服,不禁心下惴惴,葛氏五雄齊聲歡叫道:「恩公,是您老人家。」葛無苦搶著道:「恩公,這混蛋罵您老人家……」葛無難一把掩住他口道:一這話重複不得,讓恩公自己間他吧。「秦繼祖駭然道:「閣下就是華山掌門段子羽?」段子羽把玩著短匕,冷冷道:「以前是,不知你聽說過辣手段子羽沒有?」

秦繼祖冷汗直流,作聲不得,他與葛氏五雄恰好坐在一桌,不期然談起鋒頭甚健的段子羽,不免將聽來的話渲染幾成,不料葛氏五雄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更不料段子羽便在上面。自知闖下潑天大禍,想起江湖中流傳的段子羽辣手之事,股慄不止,嘴唇微抖,說不出話來。

段子羽一手捏住他兩頰「地」穴,秦繼祖不由舌頭盡出,登時只感渾身綿軟,閃電手的功夫不知哪裡去了,眼中駭極,兩個眼珠幾欲脫眶而出。

段子羽倒不料他如此不濟,反轉刀背在他舌上輕斬一下,秦繼祖魂飛天外,過了半晌,忽覺舌頭還在,兀自不信,翻轉攪動數十下,又把手摸摸,方知舌頭真的沒丟,一時倒詫異莫名,匪夷所思,四下眺望,段子羽和葛氏五雄早已不見蹤影,一問夥計,方知自己呆立那一個多時辰,那幾名客人早走了。回思前景,段子羽雖走,餘威仍自懾人,忙忙結完帳,回家去了。自此,他終身不敢品談人之是非,倒成了一位篤誠君子。

路上,張宇真氣猶不洩道:「羽哥,你怎麼饒了他,換作我,不把他舌頭割下來餵狗才怪。我欲動手,你何以攔著。」

段子羽遲然半晌,苦笑道:「現今江湖上說這話的沒一萬也有八千,這天下人悠悠之口豈能一手掩住。況且細細一想,那話也沒錯,或許我真的與你戀姦情熱,自甘下流。」

一行八人迤邐而至華山地界,段子羽先已派人傳書至華山,將辭去華山掌門,並令寧採和接掌的理由細細書就。

一路也不急於趕路,觀花玩水,又有二女相陪,殊是暢懷。

二女每日戲弄葛氏五雄,更是諧趣橫生,笑聲不停。

甫至華山腳下,華山二老早率寧採和,成楠等接著。乍然相逢,俱都無語。

華山派人接到段子羽手書,俱驚詫莫名,直感匪夷所思。武當四俠路過華山腳下,將事情述說一遍。華山二老登時怒火填膺,從張無忌罵起。直罵至少林、崆峒,連在場的武當四俠也不免遭池魚之殃,武當四俠見不是頭,再待下去非與華山派火併一場不可,灰頭土臉溜下華山。

嶽霖半晌道:「上山再詳談吧,總之掌門之令我們此次是萬萬不從的。」

高思誠罵道:「直娘賊,兔崽子,少林、武當枉稱名門正派,居然和魔教同流合汙,欺負到華山頭上了,不看在上幾代的交情上,我早領人一把燒了少林寺。」

段子羽擺擺手,率先登上華山,心中黯然至極。他雖早有退隱之意,卻也要待武林底定,江湖太平之時方功成身退,現今速爾下此決斷,亦實是事勢所逼,不得不爾,殊非其本衷。

一派人至議事大廳坐定,嶽霖嘆道:「真是世事難料,早知有此事,我們兄弟前去,也不會有此事。掌門苦衷我等心中俱悉,江湖中人講究恩怨分明,天師教縱然豪橫些,卻從未動過華山的一草一木,魔教除了張無忌還算個好人外,哪個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華山派與他們十數世仇恨,讓我們與他們聯手對付天師教,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張宇真拍手笑道:「嶽師叔,您老這話再合情理不過了,還是您老見識高。」

段子羽情知嶽霖不過是為自己開脫,江湖中人雖極重恩怨,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但最重的還是「俠義」二字。六大門派對抗魔教百餘年,單僅一派之勢遠非魔教之敵,不過看在「俠義」二字上,相互援手,互為奧援,方得屹立不倒。華山派雖與天師教無過節,又豈能坐視其鯨吞江湖,而自掃門前之雪,華山俠義之風豈不一掃殆盡。

當下笑道:「師叔,當日蒙您二老抬愛,做這掌門之職,實已大異常軌,為武林所側目。我德薄才淺,自知難以負此大任,權攝掌門之柄,亦不過權宜之計,絕無戀棧把持之意。總算托賴歷代祖師英靈佑護,華山派沒折在我手裡,實屬萬幸。現今寧師兄德才兼備,執掌門戶已拾然有餘,本派更可望在寧師兄手中弘揚光大,我此刻辭去掌門,正其時也。」

寧採和惶恐站起,躬身道:「掌門,派有今日之氣象,全賴掌門領導有方、武功高強,寧某與掌門名為兄弟,實有師徒之實,弟子們更無不感佩掌門大德,萬望掌門收回成命,本派幸甚,武林幸甚。」

成楠也起身道:「掌門,當日我無知無識言語中日犯掌門之威,掌門您大人大量,當不會計較在心。」現今本派弟子無不仰賴掌門如父母,焉可一旦割捨,「嶽霖擺手道:「毋須我言,本派從無掌門辭位之說,現今也絕不可開此例,哉為執法長老,掌門此命我一人駁回,明日便去思過崖面壁三年,以謝抗命之罪。」

段子羽倒不承想派中人如此執著,堅不受命,以駁回成議。執法長老於派中威權甚重,祖宗家法中便授權他可駁掌門之命,甚則廢除掌門,只是抗命須面壁謝過,廢除掌門卻要受三刀六洞之苦,以防執法長老擅用威權。

如此一來,段子羽便留任掌門,亦無可非議,武林各派中多有此規,嶽霖只消強項抗命,自己面壁三年,便可免去段子羽有言不踐的話頭,不至失信於天下英雄。

段子羽眼望華山上下數百人渴切孺慕的神色,不禁感觸百端,自思與華山派並無恩德可言,自己為各種事端浪跡江湖,在派中所居時日不久,不意大家對自己情深至斯,大是感動,嶽霖甘受三年風吹雨淋,臥雪蓋霜之苦,抗命駁議,於華山派門規亦合情理,他手書退位之令居然失效。

饒他平日計謀百出,應對無窮,此刻亦不禁彷徨失策。

眾人見他沉吟躊躇,大費思量,都心下惴惴,盼他收回成命,留任掌門。

段子羽望向張宇真,見她美目流盼,慧然生姿,計議遂決。說道:「兩位師叔,兩位師兄,我雖在派中不久,大家想必知道我的為人,凡事非深思熟慮,絕不妄下斷議。辭位之事我詳思久矣,自我出道以來,屢蒙大難,而得不死,家仇國仇又已雪恥淨盡,丸死餘生,頗思安逸,近日又有家室之想,欲在華山別院定居,與心愛人共享天倫之樂。而於武林風波實生厭倦,故欲息肩,而煩寧師兄代勞。」

眾人無不愕然,不想他尋出這麼個藉口來,嶽霖道:「華山雖小,掌門即欲完婚,亦不乏室字。縱然住在華山別院執掌門戶亦無不可,若嫌派中事務冗雜,寧師侄成師侄亦可分勞,何必出此退位之下策?」

段子羽毅然道:「我計議已決,絕無更改,各位若肯允諾,我便在山上交割掌門事宜,各位若堅不肯允,我便逃至窮海荒漠之地,終生不履中土半步。」

嶽霖嘆道:「這是何苦來哉,也罷,當日我們用強逼你做掌門,一之為甚,豈可再乎?

終不能強著你做掌門。只是你離派後須住在華山別院,不可遠走高飛,我們也可時時聚首。」

眾人見段子羽心意決絕,知難挽回,均不禁唏噓涕出,哽咽難語。

即日,華山派大開香堂,在列位祖師靈位前,段子羽將掌門信物一一交割給寧採和,寧採和跪拜受之,兩人又交相一拜。從此,段子羽便脫離華山門戶而重為江湖浪子。

大家便於議事廳內痛飲一場,大家痛飲過後,段子羽便與張宇真、司徒明月與葛氏五雄拜別華山,眾人直送至潼關,方痛哭而別。

段子羽揮淚而出潼關,情知此後天涯茫茫,卻已無根基,傷懷之餘復又茫然百端,實不知今後將如何。

馳抵華山別院,老遠處便遙見莊內人影憧憧,莊門進進出出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幾人催動坐騎,疾趕一程,莊內早有人迎了出來,躬身道:「小姐,姑爺,小的給您請安。」

張字真大笑,原來是她的四名跟隨,又愕然道:「你們怎麼會在這兒?我沒吩咐你們跟來,何以在這裡等著。,,那小奴道:「小的乃是隨少天師而來,給姑爺收拾莊子的。」

張宇初忽然從莊裡走出來,一把抱住方欲施禮的段子羽,笑道:「兄弟,委屈你了。大哥我也實有難言的苦衷,多多見諒。」又道:「兄弟,你看這匾額題得如何?倉促之間找不到名家,我只好現醜了,不免要貽笑你這方家?」

段子羽果見華山別院的牌子早已摘去,新換上「段府」的懸額,兩字拙勁雄渾,大具名家氣象,題款是「張宇初敬撰。」兩字乃黃金嵌就,大有富貴之象。

進得院裡,裡裡外外簇然一新,莊子本就侈麗,再加張宇初不借工本修築,儼然一個王公府邸。

張宇初道:「本來皇上要出銀子的,我想你不會喜歡,況且他又吝嗇,咱們也不缺這個,便也不擔他的虛名。」

段子羽對此點倒是欣然,見張宇初親自督造,以示賠禮,心下實不知是恨是感激,茫然一片。

當下僕婢幾十名出來見禮,大都是張宇真在府中的僕婢,被張宇初一古腦搬到這兒來,大有長居久安之勢。

晚飯後,段子羽與張宇初獨坐書旁,張宇初雖雄才大略,做事卻精細之至,段子羽在三清觀密室內舊物也一併移來,擺置停當,段子羽慨嘆一聲,實覺無話可說。

良久,張宇初道:「兄弟,我知你恨我手段太毒,不過你飽讀史書,見識高超,我問你一事,皇上提三尺劍龍興鳳陽,一統這萬里河山,事至今日,皇上的根基可以搖動傾覆嗎?」

段子羽不意他如此問,想了許久道:「朱元璋雖屠戳功臣大過,但他經國治天下的方策確屬高明,現今人心思安,恐怕無人能搖動他的根基。」

張宇初擊掌道:「著啊,難怪家君覺識兄弟之重,可笑那些朝中大老一聽張無忌復出,魔教欲動,便惶惶不可終日,連皇上也寢食不安,盡是杞人之憂。皇上誅殺功臣,也無非是因他們皆是魔教部屬,皇上雖九五之尊,在教中職權不高,是以先手除去,恐其為楊逍之輩所用。這理國治天下最忌婦人之仁,當斷不斷,必遭其亂。」

段子羽暗道:「那些功臣之死多半也是你出的餿主意,可嘆後世不知,朱元璋枉受謗名。」面上卻無表情。

張宇初又道:「張無忌在武林中德望固高,卻也是多年以前的事,他現今竟欲以武林之力推翻皇上,可笑其不自量力。現今朝中大老,統兵將領無一不是皇上心腹,魔教舊屬已清除殆盡。張無忌若欲武林稱霸尚有幾分希望,圖造反不過是喪心病狂,卻要害苦了天下人。」

段子羽聳然道:「此話怎講?」

張字初道:「魔教部屬散於各地的仍有十餘萬眾。倘若盎民興兵作亂,不過徒傷人命耳,焉能成大氣,至若掀武林而為立足中原之計,卻無異於荼毒武林。我如不辣手摧之,坐視其大,一旦他立足稍穩,便當圖謀興兵,到時又不免天下淆亂,生靈塗炭,不知要有多少人喪命戰禍中,國家初具之元氣卞免又要耗損無餘,不知需多少年方能恢復過來,豈能因他魔教內部之爭,而今天下人被禍。我此時手段雖毒些,亦是長治久安之計,長遠而計,殺一人不啻活百人,雖擔殺人之名,卻是一件大功德。」

段子羽又氣又笑,心道:「真是盜亦有道,辣手殺人反成了萬家活佛。」但細細思忖,卻又覺得他所言極有道理,一時反駁不得,想了半天道:「武林各派在江湖中過活,並無造反作亂之意,你又何必辣手摧去。」

張宇初笑道:「魔教一入中原,各派如不為朝廷所用,便為魔教所用,焉能嚴守中立,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收服各派以使魔教無借力之處,在中原立足不住自會退回西域。待中原底定,我便揮師西進,踏平大光明頂,犁庭掃穴,將此魔子一舉殲滅,永絕後患,亦可謂武林之福。」

段子羽雖覺他話語諸多牽強之處,卻也大義凜然,清除魔教,安定武林也是他心中之至願。竟爾覺得張宇初所作所為亦不無道理,只是心中終難贊同,但終究應怎樣,卻也非他之才智所能想出了。

張字初笑道:「你且在此閒些時,待中原底定,西伐魔教時,還要多多多仰仗你。」

段子羽道:「討伐魔教,義不容辭,只是大哥對武林各派也要留有餘地,切莫太過辣手,這些門派畢竟無辜。張字初道:「我會去辦。兄弟,還有件事可是不能再緩了。」

段子羽一怔,不明何事,張宇初道:「你這三位夫人到何時才娶過門哪?可別有讓人笑話的事。」

段子羽登時面紅,愧道:「小弟荒唐。」張宇初大笑道:「少年風流,亦屬韻事,只是此事也該有個了結,丐幫的降龍十八掌也不是好挨的。」

段子羽大是尷尬。復又想到竟有五個美貌如花的女子跟定了自己,不知怎樣安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