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愧對於你

金兀朮狐疑地看著她,一般人冤死,都希望有人替自己報仇雪恨,嶽鵬舉,他怎地沒有?

「鵬舉冤死,可是他知道我們孤兒寡母沒有力量,根本報不了仇,所以不想我們白白犧牲。為此,我甚至沒有告訴我的兒子,他的父親死因何在。等有一天,他長大了,我會告訴他,他父親的英雄事蹟叫他銘記,但絕不會叫他去報仇。報仇的事情,就在我這裡終止,如果我做不到……唉……」她低嘆一聲看飄雪的異國天空,「一個人的力量的確太渺小了。鵬舉肯定不高興我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所以一再如夢警示我,要我離開。而我,我也不想令鵬舉的姓氏蒙羞九泉,就算是利用,我也不想再‘利用’你了!」

她微微一笑,神情有些狡黠,「更何況,我也知道,四太子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幫我殺秦檜。你是不會真正做有損於你金國利益之事的。你在等,在拖,拖到我絕望了,消磨完了報仇雪恨的決心了,你就勝利了!」

金兀朮面上紅一陣又白一陣,小雪落在他的兜鍪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雪白。對面的女子,身上的獵裝也是一層白,在冰天雪地裡,肩頭瘦削,眼神中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郁的悲哀。

「四太子,我希望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你如果真心熱愛文龍,也請不要再來尋他了。我會帶他去一個安寧的地方,好好將他撫養長大,這一生也不會透露他的身世。」

他不甘不忿,忽然大嚷起來:「花溶,你憑什麼?你也不是他的生母。」

花溶心平氣和,慢慢地從懷裡摸出一個藥瓶,手一拋就扔過去:「四太子,這是解藥。雖然你本就該死,但是,我答應過的條件,就絕不會反悔。」

金兀朮捏著那個小藥瓶,臉上紅一陣又白一陣,這些日子,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的毒性發作的事情了,忽然得到了解藥,就如一個東西,千想萬想得不到,絕望了死心了,卻又捲土重來,卻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喜悅。

「四太子,請你放了扎合,以後也不要跟他敵對,因為對你來說,根本沒有必要!」

他捏著瓶子,細細回味著她的話。這算是進步了?先給瞭解藥再提條件?四目相對,有一片刻,他發現花溶的眼裡——那是一種平心靜氣的誠摯,心裡忽然有點兒飄渺,彷彿一種朋友間的商討與和解。

許多年來,他第一次從花溶眼裡看到這樣的神情,心裡一跳,忽然就激動起來,腦子裡嗡嗡的,一揮手,「本太子從未將那逆賊放在心上。我只殺那些敢於覬覦你的男人!」

花溶心裡一凜,眉頭又皺了起來。

金兀朮卻揚起馬鞭指著她,扎合算什麼東西?不過是花溶的一條走狗,無足輕重。那是一種男人的妒恨的心理,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扎合併非自己的競爭對手,所以,殺掉他,不過是白白加深和花溶的怨恨,有何必要?

「可是,秦大王,本太子卻非殺了他不可。只要你去投靠他,本太子就一定殺掉他。」

「嘿,金兀朮,你太高估自己了。」

「本太子已經幾次將他追殺如喪家之犬了。這個無恥海盜,到陸地上能逞什麼能?」他不屑的哼一聲,「上一次你也親眼目睹,他不死也得半殘。花溶,本太子絕非虛言恫嚇,你若敢投靠他,本太子一個月之內,保證提了他的頭來見你。」

換做昔日,花溶一定會暴跳如雷,此次卻非常平靜:「四太子,也許我們天生就是敵人。你想怎麼做,都隨你。」

「花溶,我還打聽到,秦大王早已投靠耶律大用,做了他的女婿,你不要受了他的矇騙,你不許去投靠他……」

不!我誰也不會再去投靠,我只依靠我自己。

她在心裡堅決地重複了一句,一揚鞭,黑月光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長長的黑色鬃毛上抖落一層薄薄的雪花,轉身就要離去。

金兀朮緊緊盯著她的身影,呼吸急促:「花溶,你得讓我見見兒子,我不相信他是心甘情願跟你走,我不相信他就這麼忘了我……」

花溶吹一聲口哨,黑月光長嘶一聲,在飄灑的滿天小雪裡飄出去老遠。不一會兒,遠處就傳來得得的馬蹄聲。金兀朮緊張地看著那一片山谷,看著當先一匹棗紅色的馬映入眼簾。馬上,一個全副武裝的小少年,彎弓拉箭,十分神氣,人未到聲先到:「阿爹……媽媽……」

金兀朮驚喜交加,拍馬迎上去,扎合提高了警惕,稍微一攔:「四太子……」

他一鞭揮下:「滾開。」

他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背,陸文龍也跳下來,叫一聲「阿爹」就撲到了他的懷裡。父子二人緊緊相擁。金兀朮眼眶微微溼潤:「兒子,你這些日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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