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無憂無慮

扎合一時語塞,還是抗聲:「小哥兒不算,小哥兒不是我們的敵人……我才不會替宋人賣命呢……小哥兒是例外……」

金兀朮冷冷打斷了他:「有什麼好例外的?你知不知道,花溶訓練這些野人,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和我們大金作對?你現在的行為跟叛國賊有什麼區別?」

扎合憤怒道:「不,她是為了殺秦檜。她只殺秦檜,又不是要殺我們大金的人,她從未殺過任何大金的無辜者,我跟著她這麼久,我都知道……」

金兀朮見他一再狡辯,勃然大怒:「將這個傢伙鞭打一百鞭,再砍下他的頭。」

武乞邁對他早就不滿,舉起鞭子就重重地抽下去,扎合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第九鞭時,他背脊已經滿是血痕,武乞邁痛恨這個「賣國賊」,下手絲毫也不容情,每一鞭下去,扎合的眉頭都會狠命皺一下,後面的衣裳也被抽得七零八落。眼看又是一鞭下去,忽然聽得風裡呼呼的聲音,那是黑月光的聲音,從風裡衝回來。

金兀朮看著來人的方向,冷笑一聲。

「住手,住手……」

扎合聽得她的聲音,大喊道:「小哥兒,你快走,不要管我……快……」

武乞邁聽他還敢說話,又是一鞭:「叛賊,你……」

他的手腕被一支小箭擦過,破了一層皮,流出血來,手一鬆,鞭子掉在地上。金兀朮一揮手:「武乞邁,你先下去。」

他不敢不從,狠狠地瞪一眼扎合,退到金兀朮身後,看著那個追上來的女人。

扎合掙扎著,一瘸一拐地站起來,身子一踉蹌,花溶跳下馬,急忙伸手扶住他。他哆嗦一下,站穩了身子,神情焦慮:「小哥兒,你幹嘛回來?」

金兀朮死命盯著她,只見她竟然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神情十分溫和,一如對待一個老朋友,彷彿扎合是一個什麼重要的人物。那是一種男人才有的眼神,是一種「仗義」。他忿忿不平,這個女人,就一輩子沒用這個目光看過自己。

他咳嗽一聲,才緩緩說:「花溶,我兒子呢?你把文龍交出來!」

花溶語氣十分平淡:「四太子,你知道,文龍我不會還你了。」

「你憑什麼?他是我養大的,是我的兒子!」

「那是你應該的!你也不必因此而邀功。」

金兀朮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陸登夫妻的慘死歷歷在目,自己撫養陸文龍,的確算不上功勞,最多是贖罪。

武乞邁低聲說:「四太子,他們跑不遠,一定就在前面,屬下馬上去追。」

「下去,沒你什麼事情。」

武乞邁馬屁拍到馬腳上,只好灰溜溜地率領眾人退後。

金兀朮看著扎合,語氣十分傲慢:「叛國賊,你也滾到一邊去。」

扎閤眼裡要冒出火來,花溶淡淡說:「四太子,你也不必如此,扎合是不是叛國賊,你心裡清楚。」她轉向扎合,語氣十分溫和,「扎合,你到前面等我,我一會兒就來。」

金兀朮無言可對,扎合這才狠狠瞪他一眼,一瘸一拐地到了前面兩丈遠外的避風處。

二人相對,馬吐出長長的舌頭,嘴裡撥出的熱氣瞬間凝結,風從耳邊刮過,連塵土都完全凝結,這一片山谷,靜悄悄的,只有前面的海東青,偶爾發出一聲叫聲。

「花溶……」

「四太子……」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四太子,你先說。」

「不,你想對我說什麼?」

花溶搖搖頭,語氣乾脆:「四太子,我要帶走文龍。我不希望他長大後,成為他父母的敵人。不過,我沒有告訴他的身世……」

金兀朮怒道:「你拿這個威脅我?」

「他太小了,而且他很愛你,一直把你當成親生父親!」

金兀朮怔了一下,他一直以為花溶是想拿孩子身份的事情威脅自己,難道不是麼?

花溶看著他,眼神有些黯淡,這是戰爭!都怪戰爭!或者還有身份地位,如果是和平年代,如果金兀朮只是一個普通人,誰能說他又不會比扎合更好更善良?

「金兀朮,你的確很可恨,可是,我卻不想讓孩子知道這麼殘酷的事實,此後一生都生活在恩怨糾葛的陰影裡。而且,以後他將要生活的環境,遠離塵囂,遠離朝政,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金兀朮再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奇怪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她。這個女人,懷著那麼深刻的恨意替丈夫報仇而來。她難道不是一個充滿仇恨的人?此時,方深深明白,她愛那個孩子,深切的熱愛,甚至,比自己更加愛護。

難怪文龍會跟著她,樂不思蜀。

他開口,聲音有些艱澀:「花溶,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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