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生兒子?

趙德基驀然回頭,只見佛像的香菸繚繞裡,一個女子的面容隱隱的,很是飄渺。在她身邊,一盞長明燈忽閃忽閃,趙德基順著光線看去,竟然是婉婉的靈牌。也不知是為什麼,他想起婉婉的慘死,心裡一震。

花溶緩緩從光線裡走出來,聲音淡淡的:「陛下,花溶不過是在這裡替婉婉郡主上一炷香,祈禱她在天之靈得到安息。殺害她的兇手逍遙法外,唉,她又怎麼能安息呢?」她的聲音幽幽的,在這片陰森寒冷的佛堂裡,又絕望,又憤慨。

趙德基一時做不得聲,語氣不由得緩和下來:「溶兒,你在這裡。在這裡就好……」他伸出手,急不可耐,要去拉她的手,花溶徑直往前一步,在太后的靈牌前跪下:「溶兒曾和太后等在苗劉兵變裡共過患難,如今,太后、婉婉,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下一步,該是誰先走呢?」

一排長明燈,全是為趙家皇室點的,列祖列宗,親眷長輩,趙德基後退一步,看花溶慢慢從蒲團上站起來,雙手合十,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瑩潤的玉色。

他心襟動盪,一股慾望在體內升溫,對兒子的強烈的渴求,對「雄風」的幻想,佔據了上風,壓制了剛剛的憤怒,放柔了聲音,有些討好:「溶兒,朕多日不見你,想來看看……」

他竟然當著天薇的面,恬不知恥地說出這樣的話,花溶了心底冷笑一聲,知道這個披著羊皮的狼,已經徹徹底底揭開偽裝,露出兇殘的嘴臉了。

天薇哭泣說:「奴家和嶽夫人日夜替九哥祈禱,早生皇子,我大宋江山後繼有人……」

所有的問題跟「生兒子」相比,都微不足道。生兒子,生兒子——趙德基被這個美妙的慾念折磨得幾乎要飄飄欲仙,而且,他內心已經認定,自己這輩子要有兒子,必得花溶,潛意識裡,根本不敢得罪她,急忙說:「天薇,朕是錯怪你了。溶兒,齋戒一結束,朕會替你考慮妥善的安置。只要你能令朕稱心如意,朕一定不會虧待你……」

「太后會保佑陛下的!」

趙德基聽她沒頭沒腦地回答這一句,一時接不下去,再看一眼佛堂,覺得太后彷彿真的在陰森的布幔後面睜大眼睛看著自己。他心裡滋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在佛堂前,在太后的靈位前,如此赤裸裸地暴露自己的無恥,終究心有餘悸,他不欲再呆下去,只想趕緊離開這裡,彷彿多呆一會兒就渾身不自在。

「溶兒、天薇,朕先回宮了。」

「恭送陛下。」

趙德基一走,天薇親自去關了門,一回頭,幾乎癱軟在地。花溶扶起她,鎮定說:「公主,您多保重。」

天薇微微回過神:「嶽夫人,您這是要去哪裡?」

花溶今日見趙德基幾次目露兇光,想到兒子在家裡,怕生什麼意外,再也不敢呆下去,沉聲說:「我怕家裡出意外,公主,我先走了。」

「嶽夫人,若九哥再回來怎麼辦?」

「他早已起了疑心,回不回來結果都一樣。」

花溶安頓了公主,再也不猶豫,立刻策馬往家裡趕。

黑夜的冷風呼呼地刮過,臨安城裡吹了一天牛發了一天牢騷罵了一天和談的賣國賊秦檜的市民們早已入睡,大街小巷沉寂在帝國即將迎來屈辱和談的黑暗前夜。

花溶揮著馬鞭,遠遠地,「怡園」在黑夜裡,靜悄悄的。她稍微勒馬,鬆一口氣。一個黑影從旁邊一叢高大的灌木裡閃出,語聲譏誚:「花溶,你這是去陪趙德基去了?」

花溶一鞭揮下,金兀朮早有準備,閃在一邊。幾顆微弱的星光,兩個冷清的人影,四周靜得出奇。

金兀朮又開口:「本太子以你為冰清玉潔,誰知你卻成了趙德基這個陽痿渴望的生兒子的工具,哈哈哈,花溶,這就是你忠心趙德基的下場?」

花溶不怒反笑,金兀朮楞了一下:「你笑什麼?」

「我要你的命……」命字尚未落口,她舉弓就向金兀朮砍去,「無恥狗賊,你和趙德基一樣厚顏無恥……」

金兀朮這次再也躲閃不及,左胸前捱了一掌,重重地後退一步,花溶勢如瘋虎,又逼上一步,一躍下馬,抽出佩刀就砍去,邊砍邊罵:「金兀朮,我跟你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如此處心積慮地害我?我今天就跟你同歸於盡……」

金兀朮狼狽招架,大聲說:「害你的是無恥趙德基,不是我!」

「就是你,你害我丈夫,害我……」

「沒錯,本太子是提出要殺嶽鵬舉方能和議。而是,若是趙德基不殺,誰能強迫他?哈哈哈,花溶,你夫妻在趙德基眼裡連一條狗都不如。只怪你二人有眼無珠,為一個無恥下流的昏君賣命,這就是你們應得的下場……本太子聽王君華說,趙德基打你主意已久,嶽鵬舉尚未死,他就敢宣你入宮,無恥到這等地步,世上罕有……哈哈哈,這就是你們大宋所謂的禮義廉恥?仁義之君?我看是禽獸不如,哈哈哈……」

花溶咬著牙關,氣得瑟瑟發抖,金兀朮跳開幾步,忽然面色一變:「花溶,你還跟我做無謂的糾纏,你看看你家裡……」

花溶回頭,大驚失色,只見「怡園」東北的一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這裡正是自己的起居室。因為怡園太大,家裡人不多,為了集中安全,花溶便將起居室安排在東邊的閣樓,李易安住一間,自己和兒子虎頭住隔壁一間。

她聲音顫抖,幾乎連不成句:「惡賊,你竟敢派人殺我兒子?喪心病狂的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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