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基回頭,見她細心裝扮,雖徐娘半老,眉梢眼角依舊滿是妖嬈的風情,又帶一絲隱隱的狠毒和淫蕩,這是他對這個女人有「性趣」的原因之一。他笑道:「金軍已經從川陝撤軍,秦檜這次立了大功……」
金軍撤軍川陝,完全是因為吳階之子吳麟大敗賽裡的結果,但金兀朮卻做了輿論,秦檜一番巧言令色,就全變成了秦檜和談之功。
「秦檜自當誓死效忠官家。」
趙德基笑著說:「朕做了這些年天子,大多時間都在逃亡惶恐中度過。如今和談大局初定,希望在除夕之前,能過一個祥和的快活新年……」
王君華察言觀色,細細思索,明白官家這是要趕在除夕之前,將宋金和談盟書寫下來。可是,他的「快活」包不包括在除夕之前殺掉嶽鵬舉呢?她不經意地說:「聽說金國方面,四太子的要求是隻要殺掉嶽鵬舉,就可簽訂和議。」
趙德基把她視為安插在秦檜身邊的眼線,但此時還不知道秦檜已經有了「終身宰相」的護身符,心裡正得意如何在和談之後一年半載就罷黜秦檜,他當然不向王君華透露,就說:「嶽鵬舉三兩日便可到京城。他一回來,自然是籠中之虎……」
王君華確定了嶽鵬舉的死期後,心裡已經有了底,這才說:「近日,嶽鵬舉的心腹將領大肆活動,嶽鵬舉一日不歸,就怕有意外……」
因為孫革、於鵬等人的上書辯駁,趙德基早已更生戒心。一幫子文士如此替武夫賣命,豈不動搖大宋防範武將的根本?而且,若是嶽鵬舉一回臨安就逮捕也不行,這樣,更難以堵悠悠之口。他既要除掉嶽鵬舉,又要維護自己「仁君」的風範,同時不違背祖宗趙太祖留下的「不殺大臣」的誓約,要如何操作,實在大費周折。
「令秦檜趕緊繼續蒐羅嶽鵬舉的有力罪證。」
王君華歡喜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嶽鵬舉早有不臣之心,他的兒子留下還是禍害……」
趙德基沉吟片刻,他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他此時滿心寄望於得到花溶,若殺了她兒子,按照她的脾氣,定是死也不從。
王君華見他猶豫,更是判斷出七八分,張去為口裡的神秘女子一定是花溶,趙德基打花溶的主意已久,她雖素來內心裡鄙視趙德基,但也不願曾經和自己偷情的男人又去喜愛其他女人勝過自己。令她得意不凡的一直是自己可以將宋金三個最強勢的男人:金兀朮、趙德基、秦檜同時玩弄於手掌之間,若花溶得寵勝過自己,這種優越感豈不是要大打折扣?
她心生一計,就說:「臣妾常聽人議論,說花溶仗著往昔僥倖的護駕之功,十分跋扈,在怡園裡大宴賓客,大肆散播太祖不殺功臣的誓約,製造輿論,料定官家不敢殺她。官家宅心仁厚,容忍她和她的兒子,真是仁君風範,她不但不感恩還加以利用。臣妾昨日偶然見她一面,還招她嗤笑……」
她是隨口胡謅,花溶在怡園深居簡出,二人根本不曾見過面,趙德基卻聽出端倪:「你說你昨日見過花溶?」
王君華說漏了嘴,只得硬著頭皮,心想,見沒見過花溶有什麼不打緊?立刻順溜地接著謊言往下說:「奴家在街上不意見到她和李易安閒逛。她們夫妻熱衷於和才女才子交往,就是為了製造有利於自己的輿論……」
「她竟然敢騙我……」
趙德基面色大變,隨便找了個藉口令王君華退下。王君華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但見趙德基的情形,立刻便猜到是對花溶不利的,她心思婉轉,喜出望外,邊走邊自言自語:「真是天助我也……」
王君華一走,趙德基再也坐不住了。他只道花溶在佛堂為自己「求子」,誰知道竟然和她的兒子在外面閒逛?豈不是罪犯欺君?他心裡的難言之隱還有一個:就是當日自己有沒有對花溶得償所願?!這一直是心裡的一個重大疑問。他心機深沉,在這種事情上,深知一個男人不可能完全想不起任何細節,無論怎麼回憶當天自己都不過只拉了一下花溶的手而已。而且,花溶性子素來倔強,縱然是因為愛惜兒子,那天的屈服也來得太快了點吧?
他越想越不對勁,大聲說:「傳康七這廝。」
康公公顛顛地進來,情知不妙,立刻跪下,趙德基大喝一聲:「大膽奴婢,你還不從實招來?」
康公公顫聲問:「官家……小的犯了何事……」
「那天,朕到底有沒有真正臨幸花溶?你若敢有半句虛言,朕定斬不饒……」
康公公嚇得頭大如鬥,情知這個荒淫昏君終於發現了真相。可是,他咬緊牙關無論如何也不敢承認,只得說:「官家……那一日,是真的,真的……」
「真的什麼?」
他暗罵你自己在裡面的詳情,你自己不清楚誰清楚?但說出口的卻是:「那聲音,小的們都聽見……官家的,花溶的……」他大著膽子反問,「莫非是花溶服侍不周?」
趙德基因為那一晚,經常在太監們面前得意洋洋表明自己男人雄風振作,如今,怎肯輕易承認自己還是「不行」?這令人羞辱的念頭,他是拒絕承認的。
他見康公公的話沒有什麼破綻,料定康公公不可能因為嶽鵬舉夫妻而欺騙自己,又問不出個所以然,心念一轉,馬上說:「馬上啟程去太后佛堂,不許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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