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不捨

她忽然想起由秦檜主導的宋金和議,心裡一緊。

「我就知道,你們歸還兩河境地,必然是抱著更大的狼子野心。」

他哈哈大笑:「是又如何?本太子正是打算集中優勢兵力殲滅你宋軍主力,然後直搗行宮,抓住趙德基這隻狡詐的逃兔。」

她淡淡說:「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替秦檜籌劃得那般天衣無縫的?」

「哈,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他冷哼一聲,「其實,這世界上,哪裡真正有什麼天衣無縫的事情?只是天要亡你大宋,所以替你們指派了一個特別無恥特別懦弱的皇帝而已!可笑你這群愚人,還期待著他能中興大宋。中興,他也配?本太子甚至早已替他想好了階下囚的封號,他老子叫‘昏德公’、長兄叫‘重昏侯’,而他就叫‘逃亡侯’,花溶,你覺得如何?哈哈哈……」

花溶氣結,卻無言以對。

金兀朮再看一眼兒子,掉頭就走。

「阿爹,阿爹……」

金兀朮停下腳步。

卻不是因為孩子的哭喊,而是迎面而來的男子。

嶽鵬舉穿一身和陸文龍一樣款式和花色的豹皮夾衣,肩上扛著一隻小虎,手裡提著那柄著名的長槍。

他目光炯炯,神色沉毅,靜靜站在原地,先看的並不是這不速之客金兀朮,目光是落在妻子身上,然後看臉上尚有淚水的兒子。

昔日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名將,今日竟然隱匿在這邊境小地,殺虎屠熊。

金兀朮看著他,又回頭看兒子身上的同樣的豹皮夾衣。心裡忽然忿忿的。憑什麼?憑什麼嶽鵬舉就可以這樣?

此時,他臉上甚至是很幸福平和的笑容,因為,孩子已經在招呼他:「阿爹,又有虎皮啦……」

阿爹!

憑什麼他也是孩子的「阿爹」?!

金兀朮恨恨的,看花溶。

那樣蒼白的臉,因為丈夫的歸來,慢慢地浮起笑意,浮起紅暈,眼神柔和。這才明白,南朝線裝書裡常常出現的「舉案齊眉」、「紅袖添香」、「琴瑟和諧」……許多美麗的詞語,原來是這樣!

曾經,這些都是他的想象,覺得不可思議,那麼遙遠。雖然陸續有過寵妾,雖然有過善媚的耶律觀音,可是,從未有任何女子帶給他這樣相同的感覺。

那些,距離自己的夢想,都還有著遙遠的距離。

今天才發現,自己難以想象的,原來,只需要一個眼神。

一瞬間,他有種錯覺,花溶好了,花溶不曾受傷。她容光煥發,又如射柳節上那樣絕代的姿容。

他突發奇想,嶽鵬舉,他永遠也不用擔心自己遭受任何欺騙吧?誰個男人娶了這樣的妻子,會受到欺騙?

哪怕自己此刻為金國四太子,哪怕嶽鵬舉不過一山野樵夫。

可是,嶽鵬舉比自己強!

無論是戰場上還是家庭上,他都比自己強。

他緊緊捏著拳頭,狠狠瞪著嶽鵬舉。

嶽鵬舉將肩頭的老虎放下來,將長槍也放下來,面帶笑容:「四太子,多謝你!」

他怒聲:「你謝我作甚。」

「多謝你為我妻送來靈芝。」

花溶眼眶一溼,鵬舉,他也早就看出,那不是秦大王送的。他知道,他只是不曾說出口而已。

金兀朮冷笑一聲:「你若是真忠於你大宋,此時不妨拿下本太子。」

嶽鵬舉笑起來:「四太子,你錯了。」

「我怎麼錯了?」

「你作為南侵主帥,和我大宋千萬百姓仇深似海。可是,我和你並無私怨。更何況,嶽鵬舉已經不是宋將,只是一名普通的平民百姓……」他看看金兀朮一身的書生裝扮,「你若便裝登門,便是客人;你若帶兵前來,嶽鵬舉縱然是百姓,也會隨時捍衛自己的家園!」

金兀朮眼前一亮:「我還可以來看我兒子麼?」

「當然!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來看文龍孩兒。」

他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嶽鵬舉,本太子今天才發現,你其實真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人物。」

嶽鵬舉淡淡說:「自家從軍,也無非是保家衛國,從未想做什麼政治人物。」

「真是可惜,本太子本想還能有機會與你一決雌雄的。」

嶽鵬舉一笑:「那就留待戰場再說。」

金兀朮看看他,又回頭再看看花溶,這時,小陸文龍見兩個「阿爹」說話,很是開心,急急地拉住金兀朮的手:「阿爹,你是不走了麼?」

金兀朮拉開他的手,拍拍他的臉:「兒子,阿爹以後再來看你。」

小手被拉開,陸文龍嘴巴一扁,這一次,任兒子如何呼喊,金兀朮都不曾回頭,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前方。

兒子哭得那麼厲害,嶽鵬舉放下東西,抱住他,他收了哭聲,淚眼朦朧:「阿爹走了,阿爹再也不要我了麼?」

他柔聲說:「要的,阿爹還會來看你的。」

終究是孩子,這才不哭了,收了淚,看著一隻翩飛的彩蝶停在前面的野花上,急忙說:「阿爹,我要蝴蝶,我捉蝴蝶……」

嶽鵬舉一笑,抱著兒子上前幾步,一伸手,輕輕放開,蝴蝶在手心裡煽動翅膀,陸文龍高興地拿著蝴蝶跳下去,邊跑邊喊:「媽媽,你看多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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