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不捨

她微笑著,拉著兒子的手,看嶽鵬舉手裡捏著一朵花走進,柔聲問:「鵬舉,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他走到她面前,輕輕將那朵花插在她的鬢角,柔聲說:「今天運氣好,一上山就看到小老虎,呵呵。」

她看看他肩頭,豹皮上有一團隱隱的血跡,他不在意地一笑:「沒事,不小心被這傢伙抓了一下。」

「阿爹,我們剝虎皮啦……」

「好好好,今天阿爹教你怎麼剝虎皮……媽媽給你做虎皮涼靴……」

「好耶……」

孩子拍著手歡笑。

花溶從椅子上站起來,頭上的小紅花掉了一地。走幾步,又再走幾步,也不知是心情還是其他原因,竟然一點也不曾覺得苦痛。

她再往前走幾步,一直走到嶽鵬舉生起的火堆旁,在這裡,要將所有的老虎肉整治好,再加以儲存。

嶽鵬舉拿了刀子,正做好剝虎皮的準備工作,試著教兒子如何動手,見妻子走過來,站在身邊,他先是微笑,繼而,幾乎跳起來:「你,你好多了麼?」

她微笑著點點頭,挨著他站著:「我發現自己好許多了。」

孩子也甚是高興:「媽媽,媽媽,你好了?以後可以教我射箭了?」

嶽鵬舉真是喜出望外,一把將兒子舉過頭頂:「真是好極了。等媽媽再好多多,就教你射箭。你知道不?媽媽的箭法天下第一……」

「呵呵,比阿爹還厲害麼?」

「當然了,比阿爹還厲害得多……」

「那媽媽也會射老虎麼……」

「哈哈哈,等媽媽好了,阿爹帶著你和媽媽一起,讓你親眼見到媽媽射老虎。」

「好耶,媽媽,你快點好起來……」

花溶緊緊拉著丈夫的手,凝視著他歡喜的神情。男人,做英雄容易,衝鋒陷陣容易!可是,誰耐煩這樣長時間的柴米油鹽?

短暫的轟轟烈烈總是令人感懷,可誰知道朝朝暮暮的雞毛蒜皮,才是對耐心和愛心的真正極大的考驗?

人的一輩子,轟轟烈烈的時候少,平平淡淡的日子長。

即便是秦大王、即便是金兀朮,若是彼時彼地位置互換,他們又能做得如何?巨嘯山林縱橫四海的秦大王,他受得了這樣長時間的寂寞?榮華富貴的金國四太子更不用說了,他絕對過不了這樣的日子。

唯有鵬舉!

唯有一個嶽鵬舉!

從槍林彈雨的戰場下來,扔下敵人,便可縛虎屠熊,本色不改。這是多年依偎的牢不可破的情誼。

嶽鵬舉聲音輕柔:「十七姐,今晚喝虎血湯,你喜歡不?」

她呵呵地笑著:「喜歡,好些日子沒吃過啦。」

等到徹底脫離了那一片房子、那兩個人兒的視線,金兀朮才在密林後面的一條小路上坐下。

小路旁邊是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前面的高山上奔流下來,溪水清澈見底,周圍已經長滿了青草。

他扯了一根青草放在嘴邊,已經逐漸西斜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身上,帶著一股暖洋洋的清爽。

心情也許久從未有過的清爽。

這些日子,每一天都很累,是心累,痛苦,沮喪,甚至不敢見人。今天,這樣可怕的心情,終於找到發洩的出口,彷彿得到了一份安慰、一份補償。

他久久地透過密密的樹林,彷彿能看到遙遠地方,那兩個自己最牽掛的人。活蹦亂跳的孩子,牽著他的玉手。

人和人之間,就是如此不同。

女人和女人之間,更是不同。

為什麼這世界上既有耶律觀音這樣的女人,又有花溶這樣的女人?

為什麼?

他忽然笑起來,扯下頭上的東坡巾鋪在草地上,第一次,如一個少年人一般,將周圍一簇一簇的野花摘下來,鋪了滿滿的。

他想起兒子,想起兒子給她插上滿頭小花的樣子,要是自己也給她戴上這樣多的野花,那該是什麼樣子?

輕鬆,許久不曾有過的輕鬆。

心裡,比上戰場還需要這樣的輕鬆。

良久,他坐起來,將東坡巾收攏,將一圍的野花全部裝在裡面,往密林的方向拋灑,自言自語說:「給你,花溶,都給你。你可要好好活著。一定要好好活著。」

一越過邊境,上了烏騅馬,前面,武乞邁率領幾十名侍衛正焦慮等待。

一見四太子,武乞邁才鬆一口氣。他見四太子神清氣爽,臉上竟然帶了一絲喜色。自從「綠帽子事件」發生後,金兀朮終日醉醺醺的,自暴自棄,武乞邁見他這樣,心裡的驚訝可想而知。

他急忙問:「四太子,小主人呢?」

「在花溶那裡。」

「啊?四太子為何不把他帶走?是嶽鵬舉阻止?」

金兀朮搖搖頭,臉上的笑容逐漸地在加深:「孩兒在那裡過得很好,我看根本不用把他帶走。而且,我隨時還可以去看孩子。」

作者「月斜影清」的其他小說

古蜀國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