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故人

花溶看看西邊的陽光,天色已經不早了。一名在遠處幹活的侍衛跑過來,戒備的眼神看著那個一身書生裝扮的陌生人:「夫人……這位是……」

金兀朮看也不曾看他一眼,更不答應他。

她微笑著:「一位故人路過來看我。你去忙吧,不用擔心。」

侍衛覺得有點兒奇怪,但還是轉身離開了。

花溶慢慢放開孩子的手,閉了閉眼睛,才又睜開,只說:「你若要帶孩子走,那就馬上走吧,只求你的家眷,能夠善待他……」遲了,就走不了了。她其實明白,這個時候,應該喚來侍衛,馬上抓住他,可是,偏偏開不得口。

家眷。

他的目光忽然瞄到停在一丈開外的乳孃,乳孃本來在屋子裡料理其他家務,現在才從屋裡出來,已經看到了他,驚訝得捂住嘴巴,不讓自己驚撥出聲。

四太子,是四太子找上門了。

她面色慘白,對這大金國的戰將,帶著感激,又有長期的敬畏,他此行前來,是要奪回兒子麼?

她不敢跟金兀朮的目光相對,只好退回去。

金兀朮見乳孃驚懼地退回去,更是忿忿的,花溶,她其實早就知道耶律觀音對孩子的虐待,這些,乳孃怎會不告訴她?

如今,又何必假惺惺地叮囑什麼「家眷」善待?

家眷——自己最恥辱的一個詞,羞於出口的回憶,她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是在譏笑自己懼內?譏笑自己是一個被淫賤狠毒的女人玩弄於鼓掌也不自知的蠢貨?

他忽然冷笑一聲:「本太子沒有什麼家眷了。」

「哦?」

他一把抱起兒子,聲音又憤怒又痛苦又尖銳:「本太子除了這個兒子,再也沒有什麼至親的人。花溶,你也不必加以嘲笑。」

嘲笑,這是從何說起?

她小心翼翼:「四太子,你南征北戰,長期不在家裡,也許,家裡的事情就不會那麼清楚。孩子雖然號稱你府邸的小主人,可是,你的娘子們,未必一個個真就那麼喜歡他。再說,你已成親,也會有自己的親骨肉……」

按照乳孃的說法,是耶律觀音懷孕臨產,已經成為四太子府的女主人,而估算時間,他的親生子女應該早就出生了。

「親骨肉」三個字,彷彿一桶炸藥,將金兀朮隱藏心底的所有屈辱一起點燃,他狠狠地,一把拂開兒子拉著花溶的手,一把將兒子拉在懷裡,臉上滿是憤恨。

花溶吃了一驚:「四太子……」

他厲聲說:「這是我兒子,你不要碰他!」

花溶縮回手去。

「除了文龍孩兒,我再也沒有什麼親骨肉,耶律觀音的確生了,可是,她生的是契丹人的野種……是她瞞著我私通的野種……」他幾乎是在嘶喊,「花溶,你現在滿意了吧?你不是恨我麼?我如你所願遭到一個男人所能遭遇的最大屈辱……哈哈哈,可笑我堂堂大金國四太子,遭此奇恥大辱……」

花溶驚呆了。

金兀朮一直狠狠瞪著她,如看到一個最大的敵人。

好一會兒,她才垂下眼簾,慢慢說:「其實,我是知道的……在燕京的時候,我跟扎合在一個小店裡,曾見過她和那個契丹小兵一起……」

金兀朮雙眼血紅,幾乎要撲上去扼住她的脖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那時,自己還沒有跟耶律觀音成親。要是有人告訴自己,又怎還會有後面的種種?

「花溶,你這壞女人,可惡的女人,我是如何待你的?你知道也不告訴我,你跟其他人一樣欺瞞我,等著看我笑話……你比耶律觀音更可惡……我以為,至少,你是不會騙我的……」他放開孩子,蹲下身子,忽然抱住頭,嗚嗚地痛哭起來。

即便是出事的當晚,他也不曾這樣痛苦,只知道醉生夢死,只在逃避,在麻木中逃避。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滿腹的心酸和委屈,偏偏此刻忍不住了。

小孩子第一次見阿爹這樣痛哭,嚇得也哭起來:「阿爹,阿爹……」他更是傷心,一把抱住兒子,父子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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