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昭仁殿。
殿內數十楠木雕琢的木桌從御臺兩邊延伸至殿門外的石階上,延綿數十米,桌上用來宴客的金石器皿比比奇珍,器皿裡酒香醉人香純,一聞便是上好的女兒紅。大紅的喜毯從殿外石階一直鋪陳至殿內高臺,高臺上往日放著的御座被兩把鎦金鑲著的太師椅所替代,顯然是為主婚人備著的。
眾人都說今兒個這場國婚,兩朝閣老魏諫左右跑不過這主婚的大差事,至於另外一人,猜來猜去便放在了太祖的兄弟明王身上。這不,連皇貴妃和太子都在左手席上候著了,右相和明王到現在都還未到,顯然是身負重任,要踩著壓箱底兒的工夫才隆重登場。
巳時將近,偏殿的朝臣勳爵們早早地被宮娥們請了出來,舒舒服服地落座在昭仁殿內的位席上。今兒個大喜,一應大臣們少了平日裡朝上的拘束,個個兒眉飛色舞地談論著這次國婚。殿外的內侍們聽著宮門口的訊息,來回在殿內給諸位貴戚傳著宮城外的熱鬧景兒。
聽說新郎官兒打從順天街裡出來,一路上繞了半個帝都,紅紅火火的喜樂蔽天,讓皇城的百姓們瞧得滿滿足足。聽說那迎親的儀仗是劍戟開道、武官抬奩,清一水兒的先鋒官們身披蔚紅盔甲個個兒英武俊朗,迎親隊行過之處折了滿城風流。聽說十年難出一次欽天監的老監正領著徒子徒孫守在重陽門親自為新郎祈福加佑。
訊息一個接著一個,這場國婚陣仗之大讓昭仁殿裡候著的皇親貴戚們好一陣咋舌,都道洛家公子好手筆。
不過也是,能娶得權傾天下手握半壁江山的帝梓元為妻,這番手筆不備下又豈對得住那累累盛名。只是有些念舊的老臣皇親們一邊聽著一邊嘆息,想著他們溫潤冠雅的太子等了十年的帝家女,終歸還是沒能全了太祖皇帝那道曾經羨絕雲夏的傾世賜婚。
若是他們的太子還在,今日這場婚宴才真正稱得上是國之慶典。可惜,可惜了……雖說是喜慶的日子,終歸有人忍不住嘆出了聲,心下感慨。
恢宏的喜樂在宮牆內已隱約可聞,一路入重陽門、中和閣、朝華宇殿而去,顯然是去迎新娘子了。聽了小半日八卦的朝臣們眼見著時辰已到,回了各自的席位等著一對新人前來。還未坐穩,只見遲遲而來的相爺和明王相攜悠悠閒閒地進了殿,被宮娥引著坐在了高臺下右手邊的前兩個席位上,和謹貴妃太子遙遙相對。
朝臣們見這一齣,頓時便訝異了,連明王和右相都位列下座,滿朝上下攝政王難道還能尋得出比他們更有資格主婚的人?當即有些離得近又好奇的朝臣們就要下席位來問兩人,只是還未起身,殿外的喜樂聲突然大作,熱熱鬧鬧地朝著昭仁殿而來——聽這聲音,想是新人快進殿了!
眾人一邊伸長脖子翹首以盼,一邊心裡頭納悶著那主婚人究竟是誰。恰在此時,殿內右側門被緩緩推開,內宮大總管吉利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主婚人到,眾臣相迎。」
此令一齣,滿座譁然。謹貴妃、太子、皇室親王、兩朝閣老皆在座,誰敢讓殿內滿朝朝臣相迎,即便是隱世的大家宗師,也過於託大了,這可是大靖的朝殿上!
可吉利是內宮大總管,他的話便是攝政王的諭令,縱使心中百般不滿詫異,除了謹貴妃、太子和兩位老親王,殿上的勳貴朝臣齊皆起身,低頭相迎。
一道絳紅的身影自右側門而入,來人腳步沉然,利落颯爽。低頭相迎的朝臣還未抬首,便聽到了端坐的謹貴妃藏不住的驚詫聲。
這場國婚的主婚人究竟是誰,竟能讓皇貴妃如此失態?埋著頭的朝臣們心底猶若上百隻蝨子撓著,好奇得緊。好在那人也是體諒,終於開口說了話。
「今兒個大婚,眾卿不必拘禮,都起來落座吧!」
這聲音怎麼會在高臺上!金鑾殿上足足聽了三年,殿上垂首行禮的朝臣們齊刷刷抬首朝抬高臺上看去。
高臺鎦金鳳椅前,帝梓元一身絳紅曲裾,長髮高挽,腰間鳳凰錦帶相扣,裙襬下方五爪盤龍騰天欲起,和鳳凰交相輝印,她就這麼貴氣無比鳳眼微挑地立著,端是昭容無雙。
眾臣當即便有點兒晃神,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盛容出現的攝政王,即便是她當年入主內閣被封攝政時也未有過今日之容。
可即便再貴意無雙,她今兒個也不該在那裡站著啊,她不是應該和洛銘西成雙成對地從主殿而入,她站在主婚人的臺上,那今天的新嫁娘又是誰?
大靖的朝臣們也著實有些可憐,老不容易一場震驚朝野的國婚,到了這個時候連舉行婚禮的人都還沒搗騰清楚。
好在殿內還有個把敢質問帝梓元的人,未等眾臣相疑,謹貴妃已經從席位上站起,皺著眉滿是怒意朝帝梓元望去,「攝政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是主婚人,那舉行國婚的又是誰,你戲弄我們不成?」
這場國婚舉朝皆知,到頭來成親的不是帝梓元,這不是把一眾朝臣勳貴視為掌中玩物,隨意戲弄又是什麼!
「貴妃娘娘,本王何時說過今日在昭仁殿舉辦婚禮的是本王?今日在昭仁殿舉辦婚禮的是我帝家子嗣,非是本王。」帝梓元一點不在意謹貴妃的質問,她微微垂眼,目有戲覷。
帝家子嗣,不是帝梓元,便只剩一個帝燼言。
「十日後國婚將在昭仁殿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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