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帝梓元在金鑾殿金口玉言的只是這麼一句,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親口說過今日舉辦婚禮的是她自己。只不過當丞相奏請,攝政王親口允下要舉辦國婚時,沒有人想過今日在這昭仁殿上舉行婚禮的是靖安侯世子。
謹貴妃被問得一滯,頓時啞口無言。她憤憤朝對首的明王使了個眼色。但平日裡都還頗為跟隨她意願的老親王今日不知道怎麼回事,竟半句口都不開,只一個勁地朝殿外望,彷彿在期許著什麼又一副不敢置信的惶惶模樣。
謹貴妃無法,只得自個兒開口:「攝政王,你功在社稷,你成婚尚可算國婚,可帝世子畢竟只是一介朝臣,他怎麼能在這昭仁殿上以國婚的名義舉辦婚禮?我大靖國婚之名在攝政王你眼底就如此兒戲?」
這算是當殿質問了。不過今日謹貴妃倒不算無的放矢,如帝梓元不能好好給朝臣一個說法,帝家少不得會落個專權跋扈,行為輕狂的名聲。
「國婚?」帝梓元的聲音悠悠然響起,又兀然一重,「貴妃娘娘也說了這是國婚,只是不知貴妃娘娘是否還記得大靖是如何建立的?」
「當然是太祖戎馬征戰打下江山……」謹貴妃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帝梓元墨沉的眼睛,神情一變,沒有再說下去。
帝梓元問了一個幾乎被大靖朝臣和子民遺忘了將近二十年的問題。
大靖是如何建立的?
是太祖征戰數十年窮極一生所建不假,但二十四年前太祖和帝盛天稱霸中原,各轄數十城池,成雙雄鼎立之勢,是帝盛天感萬民戰亂之苦,將半壁江山拱手相讓,這才有大靖的順利建國。
無太祖,便無大靖,可無帝盛天,同樣亦無大靖,是韓帝兩家共同建立了這座王朝,這才是用血鑄成的鐵錚錚的事實。
「我帝家也曾開國裂土,為大靖建國耗盡心力。我姑祖母一生征戰禪讓天下,我父親親御帥令三入六王之亂,我帝家八萬鐵血盡埋青南,我一生殫精竭慮盡付大靖朝堂。如今帝家只存我帝梓元和帝燼言兩人,他大婚之日便是他承爵之日。貴妃娘娘、諸位親王、眾卿……」帝梓元立得筆直,她的目光在昭仁殿上逡巡而過落在所有人身上,然後緩慢又格外鄭重地落下一句,「我帝家的靖安侯君,他的婚禮,難道擔不得朝臣相賀,擔不得百姓相迎,擔不得一場國婚之禮?」
此一問,不僅朝臣,即便是當年染過戰血上過沙場的幾位老親王都隱隱動容。
帝家自大靖建國便是特殊的存在,帝家幾代人皆功在社稷,本該位極人臣,但細細數來,卻全都未落得個實心實意的好下場。當年開國的帝家主杳無蹤跡,沒享過一天尊崇的地位,帝永寧被冤死在帝北城自盡而亡,八萬帝家軍被坑殺青南城,帝梓元被皇家下令困於泰山只得化名任安樂做了十年的女土匪,帝家唯一的繼承人帝燼言為了活下來更是被當成孤兒在東宮無名無分地養大。
樁樁件件,哪一件聽下來不是悲屈無奈,但帝梓元還朝後卻能放下舊怨,在三國之亂時親御十萬帝家軍掛帥出征,九死一生保住了大靖邊疆,她雖奪權,但在位掌權的三年卻勵精圖治,整治國祚,振興大靖,實為一代賢王。
如此世家,如此傳人,如今帝燼言以靖安侯君的身份在昭仁殿舉辦國婚,實不為過。
這是大靖和韓氏皇族應給帝家的歉意和尊重。
一直未曾開口的明王自席上緩緩起身,罕見地朝帝梓元的方向行下臣禮,老邁的聲音異常莊重,若仔細聽來,竟還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歉疚。
「帝家仁德,歷代靖安侯更是功在社稷,靖安侯自然擔得起這場國婚。攝政王,請一對新人入殿吧!」
隨著明王聲音落下,昭仁殿上的朝臣一個個起身,此起彼伏的聲音在昭仁殿內響起。
「臣請靖安侯入殿成婚。」
「臣請靖安侯入殿成婚。」
「臣請靖安侯入殿成婚。」
……
看著殿上的朝臣,帝梓元眼神微動,終是劃過深深的感慨和釋懷。
所有帝家的過去和篇章,所有的不忿和傷害,在帝燼言以大靖靖安侯的身份在昭仁殿成婚的這一日,都應該放下了。
「請靖安侯入殿!」吉利上前一步,朗聲朝外喊去。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突兀地出現在宮外的官道上,急速地朝重陽門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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