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國人民解放軍三○一總醫院

自打主席進到這裡就沒動過。王鋒著魔似地緊盯著窗子裡面那隻舉動的枯手。周馳身上似乎散發著源源不斷的熱氣,臉上變成赤紅顏色,搏鬥一般把全身氣力排山倒海地送進玻璃裡面。

二十分鐘之後,周馳收功了。他轉過身,一瞬間便顯得萎靡不振,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汗水一條條從髮際流下,跟發功時如同換了一個人。王鋒迅速掃視了一遍所有儀器。改善的指標仍然保持,沒有因為停止發功而退回原樣。主席的臉色甚至比剛才更紅潤了一些。王鋒在內心裡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他握住周馳的手。

「辛苦了,周馳同志。」

周馳顯得無力回答,只是點點頭。他的手也是汗淋淋的。王鋒把他領進隔壁休息室,親手倒了一杯鮮菠蘿汁送到他面前。

「周馳同志,這次發功的效果能保持多長時間?」

「這不好說。」周馳稍微緩過點勁,仍然很無力,軟綿綿地坐在沙發裡。

「如果不隔著玻璃,我的手直接和病人穴位接觸,可能保持三到五天。隔著玻璃,頂多也就一兩天吧。」

「如果不斷地給病人發功,病人生命能保持多久?」

「假如能保持每兩天給病人發一次功,不隔玻璃,病人不但能保持生命,而且能康復。」

王鋒大喜過望,但控制著不流露。

「玻璃好解決。你的表演已經讓那些書獃子信服了嘛。你比他們強,你就是他們的老師!他們都得聽你的,連我也聽你的!周馳同志,從今天起,你就先把其他工作放一放吧。」

「可是,」周馳苦笑一下。「像今天這樣發功,我幾乎把全部內氣都送出去了,沒有一個月的練功調息,不可能再發第二次功。」

王鋒暗暗怔了一下。

「你的徒弟裡想必也有高手。兩天一個人。一個月一輪班,十五個人也就接上了。你們的辛苦,國家不會忘記。」

「辛苦倒是小事,我雖然不知這位生病的首長是誰,但想必是國家重臣。能換來他老人家的健康,我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只是這套『達摩還陽功』過於傷人,功力不到極致境界學了只能走火入魔,所以我至今未向任何人傳授這套功法。別說我的徒弟尚無一人達到能學這套功法的境界,即使到了,沒有數年苦練修行也是枉然。」

王鋒剛剛輕鬆起來的心又沉下去,他揹著手在房間裡踱了幾圈。不對,他從病歷櫃的玻璃門上看了一眼周馳。周馳正盯著他的背影,那眼神中頗有心機。按這駝子的話,根本沒有指望,他為什麼要舍掉全身內力拼一次呢?不,他一定有辦法。他是先露一手,再說難處,然後討價還價。價錢滿意了,他的辦法就有了。有辦法就行,多大價都給他!

王鋒站到周馳面前。

「再想想辦法。」

周馳眼睛看向別處。

「一個是再找別的氣功師試試……」

「這個我不考慮,說下一個。」

周馳咳嗽兩聲。

「倒是有一個……實在稱不上辦法……」

「周馳同志,為了國家利益,任何顧慮都不必要。請說。」

周馳沉吟片刻。

「這辦法和氣功的宗旨相違背,是正派氣功的大忌。如果在古代,武林人士可以共誅之。」

「說吧。」

「不知秘書長是否聽過『採氣』?每個人身上都有內氣,只不過未經練功的人內氣很少,但是如果把很多人的內氣集中起來,也可以積少成多。採氣就是從這些人身上吸取內氣。被採過氣的人多少要受損害……」

「我明白了。如果有戰友受傷,我們的戰士都會給他輸血。負責抽血的人不但不會受誅,還要立功授獎。你儘管採就是了。」

「這不像輸血,幾個人的就夠用。像我剛才那樣發功,每次要採一千個人的氣。被採過氣的人半年以後才能復原,所以每次都要換新人。兩天發一次功,半年就是九十次,共需九萬人才夠輪換維持下去。這九萬人必須都是二十歲左右未婚的小夥子。」

「我們的軍隊有三百萬這種小夥子。」

「如果採氣的人知道被採氣,他的意念就會不自覺地產生抵制,採氣就會失敗。」

「可以不告訴他們。」

「只有讓被採氣的人以為自己正在練氣功,意念上給予配合,他的氣才能傳遞出來。」

王鋒沒說話,他似乎從周馳那雙銳利閃爍的小眼睛裡看出點什麼了。

「氣功練到一定修為的人才能採氣。」周馳接著說。「沒練過功的人別說根本沒有采氣的可能,即使有,他的身體也容不下那麼多氣,或是走火入魔,或是落得殘廢,甚至被無法控制的內氣攻心而死。但是修為再高,也不可能每兩天採出一千個人的內氣,一般一個人兩天只能採十個人的氣。所以,還得有一批人協助我。」

王鋒在心裡迅速算了一下。一個採氣者採十個人,一千人需一百個採氣者,還需十個容量更大的採氣者在一百個採氣者身上重採一遍,最後由周馳採這十個人,一千人的氣才能聚到周馳身上。光這一批協助者就得有一百一十人。

「協助你的人都得是你的徒弟吧?」

「我從來沒有向徒弟傳授過採氣。具備一定修為的人學採氣並不難,只是採氣為武林大忌,即便為了國家利益不得不外傳,也只有我的徒弟才讓我放心。別人我是不傳的。」

「那麼你就帶著你的一百一十個徒弟下去採氣吧。我給你創造全部條件。」

「秘書長。」周馳面有難色。「巡迴的方式恐怕難以完成任務。每兩天換一支新部隊,一切從頭來,戰士不易進入狀態,容易發生意想不到的問題。整日忙於奔波,一旦氣採不上來或採得不夠,就會誤了大事。」

「你說怎麼辦好?」

王鋒聲音柔和,看著周馳似乎在思考的樣子,他感覺這個駝子早有打算。他連病人是誰都沒告訴周馳,但特異功能似乎已深入他防之又防的機密核心。眼見剛才一幕,他不由得不畫個問號:周馳講的話也許在來之前就考慮得清清楚楚了?

「能不能開展一個學氣功的運動?正規軍練氣功聽起來不對頭,對武警部隊卻名正言順。這些年武警全面進行武術訓練,加上一個氣功順理成章。一百個一級採氣者分別下到一百個武警支隊,邊開展教功邊進行採氣。每個採氣者兩天採十個人的氣。再由十個二級採氣者分別集中起來,然後傳給我。方便起見,這一百個支隊應當分屬十個武警總隊。每個總隊有一個二級採氣者。十個總隊離北京都不能太遠,至少我乘直升飛機兩天能轉完,並且可以及時趕回北京。只有這樣,採氣才有順利進行的保證。」

武警以省劃分建制。每省一個總隊。王鋒眼前馬上出現一幅地圖:北京、天津、河北、遼寧、吉林、內蒙、山東、山西、安徽、江蘇,這十個最近的總隊控制著半個中國,把北京城緊緊包圍在中間。

「好,我馬上安排。」王鋒面不改色,口氣平淡得像是安排一次春遊,然而腦海裡出現的畫面卻是十省市武警在氣功催眠下舉槍向北京城進發,周馳帶著他那一百一十個徒弟念著咒語。

周馳的話還沒完。

「恐怕光讓他們以氣功教練的身分下去不能保證完成任務。沒有一定實權,他們組織不起活動,在戰士中間沒有威信,也不能取得幹部的配合。我想應該讓他們掛個職。否則,只要有一次採氣失敗,這位首長的生命就可能有危險。」

王鋒看著周馳。周馳光亮的眼睛現在一點也不閃避,又柔和又堅定。

「好,我安排。」王鋒點頭。現在他一切都得答應。有了「氣」就能保住主席,有了主席就能控制軍隊,有了軍隊一百多個跑江湖的算得了什麼,十省市武警也不在話下。

周馳的話仍然還有。

「恐怕……我現在這個總教練的身分也不太合適……」

王鋒已經深深地痛恨這個駝子了,他很想用火焰噴射器噴過去一團燃燒的凝固汽油,但是他爽朗地大笑。

「好,從今天起,你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武裝警察部隊的副總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