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相逢願續前緣

於是鳳寧與寶兒宣佈要去吃好吃的,她給寶兒梳好頭,換上新衣,打扮得美美的跟著龍三走了。寶兒沒上過酒樓吃飯,對嘈雜的環境有些怯意,她緊緊抱著鳳寧脖子不放手,小腦袋藏在鳳寧的肩後,卻是好奇的偷偷東張四望。

龍三要了個雅間,鳳寧卻是第一時間先問小二茅廁的位置,龍三奇了:「怎麼了?」

鳳寧親親寶兒的小臉,說道:「娃娃憋不住的,先問好了。」龍三看看鳳寧又看看寶兒,寶兒與他對視了一眼,害羞的趕緊往鳳寧懷裡躲。

鳳寧老實不客氣的點了一大桌子菜,龍三面不改色由著她。鳳寧放開肚量吃得那個歡,寶兒也比平日裡胃口好了,吃了大半碗飯,一桌子菜每樣都嚐了嚐,開心的一直在笑。

龍三沒怎麼動筷子,其實他腦子裡很亂,他沒想好後面該怎麼辦,鳳家的麻煩事,龍家的麻煩事,鳳寧的病,奪寶的迷團,寶兒的生父,沒一樣是省心的。跟鳳寧在一起,就是跟一大堆的麻煩在一起。

可是當初他趕上鳳家的腳程,發現遲了一步,鳳寧早已不知所蹤時,他心裡頭的那份恐懼,怕是他這輩子也沒有想到過。

他怕她帶著孩子出意外,他怕她生活沒有著落餓肚子,他怕她沒地方住晚上挨凍,他怕她照顧孩子還要趕路累著……他怕,她的生活中再也不會有他!

這麼多的害怕,遠比她帶給他的傷痛和麻煩更令他心焦,於是他不能再想別的,他只想著找到她。見到了她,他又不能再想別的,他只想能留在她身邊。

但是之後呢?

龍三雙掌交叉握著,胳膊肘撐在桌上,認真看著那胡吃海喝的母女倆,此刻她們這麼開心,帶給他異常的心安。他想著,若能這樣一直與她一起,該多好。

可他沒料到,鳳寧吃撐著了,舒坦了,竟然不認賬了。

「我決定了,只讓你管這頓飯。以後都不用了。」鳳寧吃得甚是開懷滿足,那得意囂張勁又出來了。

龍三心裡一跳,有些緊張:「不是吃得挺好嗎?你看寶兒也喜歡。」

寶兒小小年紀哪知道別的,吃著好吃的了,對龍三便甚是喜歡,她對著龍三笑,也不害羞了。

鳳寧親親寶兒發頂,理直氣壯地道:「要都吃這麼好,我們娘倆以後自己過日子的時候怎麼辦?所以還是打打牙祭,有一頓就好。」情緒靠一頓飯已經平復下來,鳳寧沒了初見時的慌張激動。

龍三臉上差點掛不住。鳳寧又道:「你的銀子,我暫時還不起,得慢慢賺了錢銀再說,你要是閒著沒事,願意在這等也是可以的。」她說完,招呼寶兒:「寶兒,跟叔說謝謝,我們回家吧。」

寶兒很乖巧的道了謝,與鳳寧手牽手,散著小步子回家了。

龍三澀得心裡發苦,他呆坐了一會,急匆匆跟上她們的腳步,一路跟著她們回到了小屋。他看著鳳寧教寶兒收拾帕子等小玩意,看著她陪寶兒聊天,看著寶兒抱著小衣服跟著她去井邊打水洗衣裳,他一直看著,靜靜的不打擾,鳳寧當他不存在,寶兒卻總是偷偷對他笑。

後來她們母女倆去曾大娘那串門子,他就只好乾坐在屋裡頭等著。等到最後,等來她們要就寢逐客的意思。那時鳳寧正給寶兒拆小揪辮,龍三過去二話不說把鳳寧抱住了。

鳳寧「哎」的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迅速放開,蹲下來用腦袋頂頂寶兒的,說了句:「叔叔明天還來。」

寶兒抿嘴靦腆的笑,鳳寧使勁衝龍三瞪眼,龍三還她一個痞痞又溫柔的笑,扭身走了。鳳寧嘀咕著抱怨:「賴皮鬼,我才不怕你,看誰耗得過誰。」

寶兒被抱上床,母女倆躺著,寶兒小小聲說:「娘娘,叔總對寶兒笑。」

鳳寧一撇嘴:「他對誰都笑,真討厭。」

寶兒有些緊張:「娘娘,你討厭叔?」那她挺喜歡這叔的,是不是不應該?

鳳寧轉向女兒,握著她的手答:「不,娘喜歡叔,很喜歡很喜歡,這世上最喜歡他了。」

寶兒眨巴著眼睛,不太懂。

鳳寧好不容易有了傾訴物件,也不管她能不能懂了,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娘很喜歡他,叔是大好人,世上最好的人,可是娘做過錯事,娘不配跟他在一起。娘很害怕。」

她看寶兒有些慌的樣子,趕緊道:「不過娘有寶兒,娘有了寶兒,就什麼都不怕了。

寶兒認真看著鳳寧,然後笑了,偎進鳳寧懷裡:「娘娘,寶兒有娘娘。」鳳寧抱著寶兒親了又親:「就是,娘有寶兒,寶兒有娘。叔叔在這,時間久了就後悔了……他若是後悔了,我可怎麼辦?反正都是要痛,與其長痛,不如短痛……」鳳甯越說越小聲,心中傷感,寶兒聽不清後頭的,小娃娃也沒腦子去想這些,她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龍三又到了鳳寧住的小院,剛到院門口,就看到寶兒散著頭髮,衣裳不整的趴在院門口張望,看到龍三來了,小嘴一撇哭了出來:「叔,叔,娘娘,痛痛……」

龍三大驚,一把將寶兒抱了起來就往鳳寧的小屋裡衝。鳳寧抱著肚子在床上蜷成一團。龍三嚇得臉都白了,把寶兒放椅子上,自己去把鳳寧扒轉過身來。

鳳寧疼得臉發青,睜眼看是龍三,一下子脆弱得不行:「龍三,龍三,我不舒服,我吐了,我肚子好疼。」

寶兒也坐不住,爬下了椅子,哇哇的哭,小身子擠過來趴在床邊,伸手去拉龍三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嚷:「叔,叔,娘娘,痛痛……」

一時間,小屋裡充斥著一大一小兩個女人的哭喊聲,龍三一手摟一個,頭大如鬥。

大夫很快請了來,原來鳳寧前一段飲食不規律,飢一頓飽一頓,心情焦慮,虛火太盛,脾胃出了毛病。加上這陣子勞累,身子骨虛了,昨日里一下大喜大悲,又一口氣吃了太多,點了病引子,於是一下就犯了病。昨夜裡她又是吐又是痛,吐又吐不利落,積了食,頂了胃,便疼得厲害了。

大夫問了狀況,把了脈,先給了一顆消食丸讓鳳寧服下了,然後又再細細把了一回脈,給列了藥方子。

龍三抱著眼淚汪汪的寶兒在一旁看著,他一邊要聽著大夫說的,一邊還要應付寶兒的各式提問,大夫說的那些寶兒都沒聽懂,於是翻騰著問龍三。龍三解釋的寶兒還是不懂,問題更多了。龍三沒了法,總結了一句:「你娘昨日吃多了,吃壞了肚子,吃點藥休息休息便好。」

寶兒聽了,對老大夫很不滿意,她在龍三耳邊小小聲告狀:「叔,那個老伯伯說話說不清楚,讓寶兒不明白。」

龍三無奈,只得摸摸寶兒的頭:「寶兒乖,伯伯不是故意的。」

寶兒認真點點頭,過了一會臉紅紅的,附在龍三耳邊小聲道:「叔,尿尿……」

龍三一愣,而後大驚,他迅速轉頭看看,鳳寧適才哭累了,又服了藥,這會該是緩過勁來昏昏欲睡了,閉著眼意識都不太清,老大夫正埋頭寫著藥方子。龍三再轉頭看看坐他臂上的寶兒,她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無辜又可憐的看著他。

龍三清清嗓子,跟老大夫交代了一聲:「我帶孩子方便,一會就回來。」老大夫點頭應了,龍三尷尬地抱著寶兒出去。

還沒走到茅廁,忽覺得臂上一陣溫熱,似在液體流淌在上面。龍三心裡一驚,看見寶兒急得小臉通紅,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她小小聲怯怯地道:「叔,你走得太慢了。」

龍三欲哭無淚,但別人家搶先哭了,他只得安慰:「是叔錯了,叔下回走快點,寶兒不哭。」

寶兒抿嘴點點頭,揉揉眼睛:「寶兒不乖,寶兒尿褲褲了。」

「不是,不是,是叔錯了。尿褲褲沒事,寶兒不哭,寶兒最乖了。」龍三一邊哄一邊領悟過來,為什麼鳳寧帶孩子去茅廁要用跑的。

他把寶兒抱回小屋,大夫已經寫完藥方了,見他這麼快回來有些詫異,他與龍三說了說服藥煎藥養病等注意事項,然後就要告辭。

龍三把寶兒放下來掏銀子付診金,努力不去在意大夫盯著他溼噠噠的衣袖看。倒是寶兒見他掏錢袋,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龍三驚訝的低頭看她,見寶兒一副著急的小模樣,忙低頭把耳朵湊給她,寶兒小小聲道:「叔,這個伯伯沒讓娘娘病好呢,還要錢錢?」最後四個字說得焦急,在她看來,這伯伯沒幹啥,說說話怎麼就要錢呢?

龍三哭笑不得,只得道:「喝了藥孃的病才能好,寶兒莫急。」他付了診金,送走大夫,開始著手給寶兒換褲子。可轉了一圈沒找到乾淨褲子,龍三有些著急,怕寶兒穿著溼的著涼,乾脆拿了鳳寧的衣裳先給寶兒圍著,然後把她的溼褲子脫了。

寶兒看著衣裳,認真提醒:「這是娘娘的。」

龍三覺得自己的耐心快沒了,他努力保持平緩的語氣:「是你孃的,所以寶兒先用著。叔給你找褲子。」

龍三想去問鳳寧,可她似乎是睡著了,龍三想著她昨夜裡折騰,肯定沒睡好,於是不忍吵醒她,只得自己到處再找。好不容易在櫃子裡鳳寧的衣裳下面翻到了,他抹抹額頭的汗,一轉身,卻見寶兒披著鳳寧的衣裳,踢著下襬,甩著長袖,光著屁股扭啊扭。

龍三臉都綠了,寶兒玩得開心,見龍三看著自己,抿著嘴樂,趕緊用大衣裳把自己裹緊了。龍三吸氣呼氣,吸氣呼氣,蹲下來比劃了一下寶兒的褲子,衝她招招手:「來,叔給你換褲子。」

寶兒過去了,扶著龍三的胳膊,伸著小短腿往褲管裡邁,還一邊指導,應該這樣穿,娘是這樣弄的云云。龍三哼哼嗯嗯的都照辦,好半天終於是把褲子穿好了。

打理好寶兒,龍三一看時間,已經日上三杆了,寶兒這副樣子一定連早飯也沒吃呢,鳳寧睡了,而他還得去買藥,他想了想,決定先帶寶兒去吃早飯。

寶兒卻是不依:「娘娘病了,寶兒不走。」

「娘娘還靠寶兒帶吃的和藥回來呢,寶兒不去娘娘的病怎麼能好?」

寶兒覺得這叔叔說話有理,但是她還有問題:「娘娘說了,不梳頭不能出門。」

梳頭?龍三又傻了,他哪會給小娃娃梳頭?寶兒已經自動自覺地拿了梳子遞給他,龍三硬著頭皮梳了梳,可寶兒的頭髮又少又細又軟,盤也盤不起來,龍三一咬牙,拿了紅繩隨便把寶兒頭髮在腦後一束,便道:「梳好了。」

寶兒非要他抱了照鏡子,左照右照,道:「娘娘不是這樣梳的。」

「這是叔給你梳的新發式,你娘不會。」

寶兒正著小臉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龍三終於耐不住使出絕招:「寶兒餓不餓?早飯吃昨日的那個灌湯包好不好?還有雞汁面,桃心夾酥,裹糖粉圓,叔帶你去,填飽肚子快給娘買藥藥吃。」

寶兒終是小孩,一聽好吃的眼睛亮了,用力點頭,但又囑咐:「也要給娘吃哦。」

「嗯。」龍三應了,心裡卻是想著,你娘就是給吃壞了,可不能再多吃。他抱著寶兒,先去藥鋪子,把方子留下了,讓鋪子給準備,又抱著寶兒到了酒樓,把剛才跟寶兒說的幾樣吃食都點上了,然後趁著東西沒上桌,去酒樓旁邊的衣鋪子給寶兒制幾身衣裳,自己也買了身衣服,總算把娃娃尿裝換了,他心想著鳳寧這幾日不好再勞累,多置辦幾身衣裳,寶兒有得換就不必辛苦勤洗衣。

量完尺寸,約好黃昏時分來取。龍三又把寶兒帶回酒樓,正好吃的東西都送上來了,寶兒非常開心,還一個勁的問剛才那些美美的布是給她做衣裳的嗎?做什麼樣的?龍三耐心地答了,學著鳳寧昨天的架式給寶兒喂早飯,這個時辰,都快趕上中飯了。

寶兒自己吃幾口,又讓龍三喂幾口,一頓飯算是順順利利吃完。龍三對著這娃,完全沒了三爺脾氣,這小妞比鳳寧還不好對付,他還生怕伺候不好了招鳳寧不高興。這頓飯他自己就沒吃幾口,全顧著她了。他不禁感嘆昨日鳳寧真是本事,又把寶兒餵飽了,又把自己填撐了,他昨日看著沒什麼,今日一體會,這還真是需要幾分功力的。

龍三迅速把桌上剩的食都掃進自己肚子裡,然後囑了店家送鍋粥到鳳寧的小院去,留下了銀子,帶著寶兒去取了藥包,買了藥罐,打道回府。

路上,龍三問:「一大早你怎麼一人在院門口?」

寶兒應道:「大娘和姨都不在,娘娘痛得動不了,寶兒害怕,想去門口看看會不會有人。」

龍三一陣心疼,也虧得寶兒比別的孩子早熟聰明,才這麼一點點大的娃娃,遇到這樣的情況,她得多慌張。別家的孩子恐怕有些話還說不利落,寶兒卻是又要陪著娘賣藝,又要學著怎麼過日子。

龍三把寶兒在懷裡緊了緊,自責道:「都是叔不好。」要不是他拿美食引誘鳳寧,鳳寧也不會沒節制吃出病來。要不是他曾經打算放棄她們母女,她們也不會流落至此,令鳳寧落下病根。這娃娃,也不會小小年紀便過得這般苦。

寶兒當然不知道龍三的想法,她搖頭道:「叔來了,寶兒不怕了,娘娘也會好的。娘娘昨夜裡還說,這世上她最喜歡的就是叔了。」

龍三心中狂喜,急忙問:「真的?」

寶兒點頭,龍三又問:「你娘還說了什麼?」

寶兒仰著小臉仔細想:「娘娘還說,叔總笑,討厭。」

龍三的笑意僵在臉上,怎麼剛剛是喜歡,現在又討厭了。寶兒又道:「娘娘說她害怕,不過有了寶兒,她就不怕了。」說到這,小娃娃臉上有著小得意:「寶兒很厲害的。」

龍三苦笑,低頭碰碰寶兒的小臉:「對,寶兒很厲害的。」他也是被這小娃娃折騰得心裡七上八下,愁苦難捱。

一大一小回了屋,鳳寧被吵醒了,龍三把寶兒放床邊,自己俯身摸摸鳳寧的臉:「有沒有覺得好點?」

鳳寧點點頭,覺得人虛得厲害,忍不住用臉蹭蹭他的大掌撒嬌:「怎麼辦?這兩天怕是吃不得東西了吧?」

「還惦記著吃?」龍三一瞪眼:「我一會把藥給你煎了,你吃藥。」

鳳寧嘟了嘴不高興,此時門個有人叫喚,是酒樓送粥來了,龍三出去接了,轉回來一看,寶兒自己把鞋踢飛了,爬到了床上跟鳳寧膩歪在一起,母女倆嘀嘀咕咕地說著話。

龍三一進屋,就聽見鳳寧問寶兒:「怎麼不梳頭就出門了?」然後寶兒老老實實回答:「叔說這是新發式……」

龍三一聽,趕緊招呼了一聲,拿起藥包藥罐子就去廚房煎藥去了。

待他端著藥回來,看到床上只有寶兒一人,嚇一跳:「你娘呢?」

「茅廁。」寶兒脆生生的答。龍三皺了眉,把藥放了,出去找鳳寧,剛出屋子就看到她蜷著身子一步一挪的回來,裹著個短披風,兜帽蓋著腦袋。她沒梳洗更衣,上個茅廁得把自己裹好才能去,龍三搶前兩步把她抱起來,放回床上去。

「怎麼不在屋子放個便桶?」龍三看鳳寧這般辛苦便生氣。

「屋子太小,通風又不好,放便桶會太臭。」鳳寧皺著鼻子,好像她已經聞到了臭味。寶兒在一旁也附合:「寶兒和娘都不喜歡。」

龍三一邊把藥端給鳳寧,一邊想著,是,你們娘倆都不喜歡,你們就喜歡上茅廁用跑的。

鳳寧一見他黑著臉,也不挑這藥不好聞了,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龍三這才面色稍緩,撫撫她的臉當是誇讚。

藥喝完了,一屋子兩大一小好像沒什麼事可做,龍三看看小櫃上放的那鍋粥,跟寶兒道:「要是餓了,跟叔說,叔給你熱粥吃。」

寶兒點頭,鳳寧抱著被子不服氣:「那不是給我的嗎?」

龍三拉了椅子在床邊坐下,瞪著她:「你都這樣了,先好好睡,精神了才能喝點。」

鳳寧嘀嘀咕咕,她這次確是覺得病得厲害,半點氣力都沒有,果然天上沒有白掉下來的便宜,總要付出代價的。她閉上眼,想想卻是不死心,問了一句:「粥裡是有肉的吧?」

龍三「哼」了一聲,都懶得說她。

這時寶兒有些扭捏地在床上動了動,龍三見了,很是警覺:「寶兒,怎麼了?」寶兒紅著臉,小小聲說話:「叔,想拉便便。」

她這話一齣,威力無比。鳳寧一下睜開了眼睛。龍三「嗖」地站了起來,一把撈起寶兒就往外頭衝,寶兒「哇」的一聲叫喚,被龍三抱著從屋裡消失了。鳳寧眨眨眼,有些想笑,卻又想哭。

怎麼辦?她好像更喜歡龍三了,他要是真走了,剩下她和寶兒,該怎麼辦?

她正糾結難過,龍三抱著寶兒又回來了。鳳寧忙掩飾著笑道:「拉好了?有沒有擦乾淨?」

寶兒紅著小臉蛋,很嚴肅的搖頭。龍三一臉尷尬,把寶兒放回床上,說道:「要是又有了,你再叫叔。」

寶兒點點頭,然後鑽進被子,把小臉藏在鳳寧懷裡。鳳寧奇了,忙問:「怎麼回事?」

寶兒附在鳳寧耳邊小小聲道:「叔跑得很快,像風,嗖的一下。」寶兒的小手還給比劃了一下風吹過的樣子。

「然後呢?」鳳寧問。

寶兒紅著臉:「寶兒覺得很好玩,到了茅廁,又沒便便了。」

鳳寧愣了一會,恍然過來,忍不住哈哈哈大笑,她一笑,又扯得胃疼,縮成一團。寶兒見娘笑了,也跟著嘿嘿傻笑。

鳳寧一邊笑,一邊還去揉寶兒的肚子:「寶兒啊,不能這樣,憋回去不好。」

龍三看著在床上滾成一團笑個不停的母女倆,臉都綠了。他哪知道小娃娃這麼難弄,走得慢會拉人一身,跑得太快還能拉不出了?

鳳寧笑得喘不過氣,她看著龍三的表情更覺得好笑,她學得寶兒的語氣,尖著嗓子道:「叔,拉便便用輕功,是不行的。」

寶兒抱著腦袋羞紅臉咯咯笑,龍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瞧著鳳寧那病著還不安分的樣子,終於撲過去一把將她揉在懷裡,恨恨地道:「你這搗蛋鬼。」

鳳寧尖叫,在他懷裡又笑又鬧,寶兒拚命往兩人中間擠,一會喊「叔」,一會喊「娘娘」。

一時間,小屋裡淨是歡聲笑語。龍三的心裡,鳳寧的心裡,都把那憂愁悲傷,恩怨情仇,懸念迷團,暫時都丟到了九宵雲外去。

第二天下午,龍三以極高的效率完成了一件麻煩事——搬家。不是他搬到鳳寧這小破屋,而把他與鳳寧娘倆一起搬到他新找的一個四合院。

院子不大,卻是整潔乾淨,屋子比鳳寧原先住的要大出一倍,還附有耳房,如廁、洗漱、雜物擺放、用水、出入等都方便了許多。院裡還有一個老媽子曹大娘和一個小丫環小竹子侍候著。

鳳寧與寶兒一屋,龍三自己一屋,曹大娘和小竹子住在一偏屋裡,還有一間,龍三居然弄成了個書房。

鳳寧心裡自是不願搬的,她對與龍三一起的未來充滿了忐忑。他是追來了,他是留下了,但發生過的事回不了頭,就算不去想從前,可眼前龍鳳兩家的怨仇麻煩,她都覺得自己是挺不過去的。

她只想安安樂樂過些舒心日子,苦些累些都不怕,但過往的恥辱,眾人的鄙夷,她的心太脆弱了,受不了。

可龍三沒有給她機會拒絕,他趁她晌午裡服了藥睡得昏沉,偷偷拐了寶兒抱著她坐馬車到了新宅子。待鳳寧一覺醒來,已是身在新宅中。

寶兒跑前跑後,甚是喜歡這個院子。龍三趁著鳳寧熟睡時,已然讓寶兒覺得這個好地方是新家,鳳寧一看寶兒歡喜,又想著這一段寶兒跟著她吃的苦,心裡一橫,想著反正有人出錢,不住白不住,過了這段再說。

她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早忘了前日她也是想著不吃白不吃,結果吃出病來。這下不住白不住,也不知得賠進去什麼了。

鳳寧的身體一向不錯,可這一病來勢洶洶,養了好幾日方見好。這幾日她左思右想,與龍三之事該如何解決才好。趕他走?說實話她捨不得,她是這麼這麼的想念他,他來了,她心裡那麼歡喜。

尤其這次一生病,她更是知道身邊有他的好。她帶著寶兒過活時,每天都得逼著自己要強,她不敢病,不敢軟弱,不敢哭,可如今他在了,她就算賴在床上一整天也很安心。

鳳寧想著,她可能真是撐得太久,所以這一病竟是覺得累得不行。可這也讓她警覺,看,事實證明,他便是她軟弱的源頭。她撐這般久都無事,怎地他一來她就病倒了?他留在這裡時間越長,她是不是就會越軟弱?

鳳甯越想越覺得還是要把龍三趕走。一日趁著寶兒睡午覺,她去了龍三的書房。這傢伙,在這小城小院裡,還給自己安置了一個書房。鳳寧站在門口撇撇嘴,他是一副長期據守的打算,她不能讓他如願。

「龍三……」她推門進去,先大聲喚一聲替自己鼓氣。

龍三正低頭看卷宗,聽到她來抬頭一笑,衝她招招手:「來,怎麼不與寶兒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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