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一笑,鳳寧心裡一軟,她趕緊咳了咳,找回自己的氣勢,大聲道:「我是來與你談正事的。」
龍三嘴角微翹,目不轉睛地盯著鳳寧看:「你精神真是好多了。」
鳳寧被他瞧得臉一紅,趕緊又咳了咳:「別打岔,說正經的。」
「好啊,你來。」龍三又招手,鳳寧搖頭。
龍三又道:「那你坐。」鳳寧又搖頭,她要站得遠一些,這樣不容易受他蠱惑。
龍三嘆氣,認真坐直了:「那你說吧。」
鳳寧一咬牙,問了:「你打算何時走?」
龍三微微眯眼想了會,道:「你這般快便想通了?」
鳳寧點點頭:「嗯,長痛不如短痛,總是要了斷的。」
「那好。」龍三點點頭,爽快地超出鳳寧的意料,他接著道:「你去收拾行李,待寶兒睡醒便出發。」
鳳寧有些犯傻:「還得我幫你收行李啊?這又關寶兒什麼事?」
「你既是願意跟我回家,自然是要把寶兒帶上的,她這會睡著,不必擾她,待她醒了再走。」
鳳寧一驚:「我何時說要與你回家?」
「方才不是你自己說的?想通了,長痛不如短痛。還問我何時出發不是?」龍三老神在在。
鳳寧愣了一愣,醒悟過來,踏前兩步,惱了:「你故意曲解我的話。」
龍三也是一愣狀:「曲解?難不成你方才都是哄我開心,騙我的?」
「我哪有騙你,我明明就是問你何時走?」
「對,你還說你想通了不是?你想通了,又問何時走,那不是要與我一道走嗎?」
鳳寧急得跺腳:「我是想通了,我想通了這事由不得我,我不能捨不得你,反正分開都是遲早的事,拖得越久,日後越傷心。我們的事,不是喜歡就可以。還有寶兒,還有我過去做的錯事,還有我孃家,還有你家,還有好多好多亂七八糟的事,所以我們在一起,再歡喜都是無用,我……」她說著說著越發著急,卻見龍三笑了。
「所以你捨不得我?你歡喜我?你與我在一起便會歡喜?」龍三甚是會抓重點,鳳寧說了一大篇,他倒是一下便記住了好幾樣。
鳳寧被他繞得有點暈,呆了呆:「我們是在認真的說話,對吧?」
「對。」龍三正正臉色,嚴肅道:「我甚是認真。」
鳳寧盯著他,回過神來了:「認真就別打岔,好好聽我說。」她漲紅臉,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
「我是在好好聽你說,我還都記下了,你捨不得我,你歡喜我,你與我在一起便會歡喜。」龍三又強調一遍。
鳳寧眼一眯,一個箭步過去,衝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拳,這傢伙,不揍他都不行。
龍三似有準備,一抬手扭著她的手腕,一拉一轉,將她抱在懷裡:「當心點。」
鳳寧手腕一轉,肘彎一頂,襲向他胸口,龍三左手反掌一擋,就勢往右一撥,將她手臂制在她身側。
鳳寧不打了,蠻勁一鬆,眼眶一紅,哇哇大叫:「你欺負我,你們姓龍的就會欺負人,全都欺負我,當我鳳寧就這麼好欺負?非把我逼得走投無路,沒活頭了才甘心嗎?」
龍三嚇了一跳,抱著她哄:「這是怎麼了?這不是逗著你玩兒嗎?你病好了,想你開心鬧一鬧有精神。」
「有這般逗人的嗎?那你怎地不讓我逗逗你,憑什麼你逗我啊?」鳳寧撒了性子鬧,眼淚還真出來了。
「好好,讓你逗。來來,快逗我吧,想怎麼逗都行。」龍三給她抹眼淚,哄她。
「我才不稀罕逗你呢。」鳳寧嚷嚷。
「那我太可憐了。」龍三微笑著,一點沒看出可憐相。
「反正你趕緊走,我和寶兒能自己過日子。你要債要錢,等我有了銀子再說,這會子反正是死活也變不出來,你別想用這招再賴,反正你就得走,你留在這我傷心,寶兒要是跟你處久了,你到時再走,她也會傷心,我不能再讓人傷寶兒的心了。」鳳寧拍開龍三的手,揉揉眼睛一口氣說了。
龍三把她抱在懷裡,柔聲問:「你是我娘子,是龍家媳婦,哪有媳婦趕相公走的?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彼此歡喜,怎麼會傷心?」
他的懷抱很寬很暖,他的聲音那麼好聽,鳳寧偎在他胸前,覺得又想哭了:「可是我有寶兒。」
「我會對寶兒好的。」
鳳寧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龍三沒眨眼,直視著她,又說:「我不會讓你傷心,我會對寶兒好的。」
可鳳寧還是搖頭,她不敢相信,而且她還有另一層顧慮:「可是你們龍府裡沒人喜歡我,現在又有了寶兒,他們更無可能歡喜我了。」
「我瞭解我的家人,他們只是不夠了解你,待多些時日,自然就會喜歡你的。寶兒這般可愛,他們也會接納她的。」
鳳寧還是搖頭:「我孃家那邊很麻煩。」
「只要你是向著我的,我自然能解決麻煩。」
「可是是你們趕我出門的。」
「我錯了,我那個時候沒想好。」龍三對當初最是後悔。
鳳寧咬咬唇:「不行,你那時沒想好,這會我也信不過你。你日後會後悔的,我們如今躲在這,你自然說得輕鬆,待又見了你家裡,見了我家裡,還有若是我想起了從前,或者那些我惹下的麻煩又找上門來,你就不會說今日這話了。」
「鳳兒……」
「龍三……」鳳寧抱著龍三的肩,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可惜這個胸膛不會屬於她。
她眨眨眼,把淚意眨回去:「龍三,從前我只一個人,雖然也知道前途未卜,但我敢冒險,我敢跟你過日子。可如今又發生這許多事,有了寶兒,我不敢了,我不敢讓她與我一般生受那些。你怎麼看她?你們龍家人怎麼看她?我爹孃怎麼看她?甚至日後要是她的生父找上門來,她怎麼自處?」
她抬起頭看著龍三:「若是真有人找上門來,我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我甚至不知道是真是偽。那樣的事對我來說太可怕,對寶兒來說太可怕,我真的不敢。」
鳳寧低了頭:「到那時候,你便會想到我帶給你的羞辱,你們龍家受不住,你也受不住。所以遠走高飛,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們才能安穩平靜地過日子。」
「那我呢?」龍三沉著聲音問:「你就這般不要我了?」
鳳寧點頭:「你走吧,龍三。我知道你原諒我了,我心裡頭也輕鬆許多。我和寶兒會好好的,真的。你回去繼續做你的龍三爺,你也會好好的。」
「我若是能好好的,又何必這般辛苦追來?」龍三盯著她看,心裡頭的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過去的她確是帶給他極大的羞辱,但眼前這個,是現在的她。他知道不該如此,但他確是沒辦法將她們視為一人。他喜愛現在的她,極喜愛。就算她有寶兒,他也喜愛。
鳳寧一瞪眼:「莫裝可憐,當初你狠得下心寫休書,今日里我這般對你,便是客氣的了。我與你好好說話,你好好離開,這便好了。你現在說什麼都是無用,我可是有休書為證,我們早沒了關係,你趕緊走。」
龍三一擺臉色:「耍橫我可不怕,要趕我走沒那麼容易,你且把休書拿來我瞧瞧。」
鳳寧從他膝上跳下來:「耍賴我也不怕,要留下沒那麼容易,我可是有理有據的,休書是你自己親筆寫的,蓋著你的大紅指印。」
龍三看著她,一點不慌。鳳寧扭頭便走:「我把休書拿來,你若不走,我便報官去。」
鳳寧跑回屋裡,猛地想起她的休書一直放在枕頭底下,但那還是在原來的小院那處。搬家的時候,她竟是忘了有沒有拿了。
鳳寧沒找到休書,急急又跑回原先住的院子,卻見原來她住的小屋已然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床榻上什麼東西都沒留下。
同院的賣貨郎正巧在,與她道:「屋東家把這屋租出去了,你們搬走留下那些不要的,他都收拾了。」
鳳寧趕緊又跑到隔壁院去找屋東家,結果人家說沒看到什麼信啊紙啊的東西,床上枕頭被縟他都收拾回來洗了,別的也沒什麼可用的。
鳳寧一聽,心想完了,他們莫不是捲了被單扔水裡,把她的休書也洗沒了?
她垂頭喪氣的回到新宅,一進屋,看到寶兒已經睡醒了,龍三正在幫她梳頭。寶兒捧著鏡子照著:「叔,這邊的小揪比這邊的高了,沒對齊。」
龍三皺著眉,努力與寶兒那幾根軟軟的細發搏鬥,好不容易把兩邊都對齊了,繞完紅線繩再一看,怎麼又比另一邊矮了?
龍三挫敗的跟寶兒商量:「寶兒啊,只梳一個小揪好不好?」
寶兒搖頭:「娘娘一直給寶兒梳兩個小揪的。」
龍三吐口氣:「好吧,叔給你重新再梳個。」把一邊拆了,重來。
鳳寧見此情景,說不出心裡頭是酸是苦,只覺眼眶熱了。龍三一轉頭,看到鳳寧呆呆門口站著,便招呼了聲:「你回來了。」
寶兒聞言也往門口看,見是鳳寧便跳下椅子撲過去:「娘娘,娘娘,寶兒在梳頭。」
鳳寧把她抱起來,使勁親了親,寶兒咯咯笑,也親親鳳寧。
鳳寧把寶兒放下,喚了小竹子過來,對寶兒說道:「寶兒讓小竹子姐姐幫你梳頭,娘跟叔有話說。」
寶兒乖乖點點,小竹子牽了她的手,一起出去了。
屋子裡只剩下龍三與鳳寧,他問:「怎麼,不是說讓我看休書的?」
鳳寧絞著手指,沒說話。
龍三看看她,忽然挑眉笑道:「你該不會馬虎的把休書弄丟了吧?」
鳳寧辯道:「沒丟,我就是突然想起來,我把休書留在我娘那了。」
「哦,這樣啊。」龍三點頭:「那你手上便是沒休書,沒休書你便還是我娘子,既然仍是我娘子,那我跟你在一起,便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事,對吧?」
對嗎?她覺得並不是這般。鳳寧看著他,眼睛澀澀的,說不出話來。
龍三向她伸出手,溫柔地看她。鳳寧猶豫,內心掙扎。
龍三很耐心,一直等著。
鳳寧看著他的眼睛,心終於軟了下來。其實她很累,她真的想有個依靠。她被他溫柔的眼神吸引,慢慢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手掌裡。
龍三將她拉近,柔聲道:「鳳兒,所有的事都有法子解決的,莫擔心。」
鳳寧心裡頭難過,喃喃的問:「能有何法子?」
龍三撫了撫她的發,對她溫柔地笑笑。
鳳寧被他的笑迷了心竅,正傻傻地一呆,然後腰間一緊,腦後被扣著,龍三那張俊朗的臉就壓了過來。
鳳寧的腦子轟地一下亂個徹底,唇瓣被吻住,感覺到龍三嘴唇的柔軟火熱,呼吸間全是他的氣息。鳳寧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看到他的眼睛近在眼前,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把她的魂也吸掉。
鳳寧下意識的推拒,掙扎地退了半步,剛開口說了個「你」字,就被龍三又抓了回去。這次他加了幾分力,把鳳寧製得動彈不得,撫在她頸後的手指捏了捏,鳳寧吃痛,張嘴欲呼,卻被他吮住了舌頭。
鳳寧哪裡想過會經這種狀況,她覺得血液全往臉上湧,羞到不行。試著掙扎,換來卻是更用力的擁抱和吻吮。
鳳寧腦子裡亂嘈嘈的,此時除了龍三,再想不起其它任何事。他慢慢哄誘,她慢慢軟化,終是軟泥似的攤在他懷裡。
龍三放輕力道,輕輕啄吻,鳳寧漸漸跟上了他的步調,摟上他的頸脖,踮起腳尖迎合他。兩人越纏越緊,欲罷不能。
龍三吻她的嘴,親她的臉頰,啄她纖細的脖子,鳳寧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來,終於醒悟過來自己又被他拐了,她猛的一下推開龍三,看他迷欲的眼神和溼潤的雙唇,她又是羞又是惱,指著他」你,你……」半天,也沒說出句完整的話來。
她這般模樣,龍三看著她便是笑,鳳寧更惱了,終憋出了一句罵人話:「你這隻豬!」龍三哈哈大笑:「你也是豬。」
「我才不是。」鳳寧跺腳,死也不認。
龍三把她拉過來,啄她的唇:「你就是,你歡喜我,你也是豬。豬的娘子。」
鳳寧嚷嚷:「就不是,就不歡喜你。」
「那我是。」龍三緊緊抱著她:「我歡喜你,我是豬。」他的聲音溫柔的一塌糊塗,簡直要把她溺死。
鳳寧這下接不了話了,」我,我……」半天說不出完整句子。
龍三卻是知道,他撫她的背,安慰道:「我也有錯,不怪你,我也有錯,不怪你,真的。」
這句話打到了鳳寧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眼眶熱了,埋頭在他的懷裡。
龍三輕輕的在她耳邊說著:「我也有錯,我不該冷落你三年,我不該總是丟下你常年在外,是我讓你孤單受苦,不光是你的錯,我也有錯。我若是象如今這般好好待你,你一定不會做出那樣的事來。你在龍家待得難過,給了別人可趁之機,是我沒有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讓你被別人欺負了,都是我的錯……」
鳳寧「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怎麼可能會這般想,怎麼可能對她這般寬容。可是就算他是騙她的,就算他是哄她的,她還是無地自容,覺得撕心裂肺的痛。
「我好後悔,雖然不記得是怎麼回事,但我好後悔,我多希望可以從頭再來,我一定要讓你們看到我的好,我雖然強嫁進來,可我一定不是有壞心的……」鳳寧哭得噎了氣,龍三趕忙輕輕拍她的背。
「是我不好,我們對你有成見。你說得對,若是以心相待,必會有所回報,當初我們未以心待你,所以才會得不到你歡喜。」龍三說著:「鳳兒,我們錯過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彼此看清心意,我們不要再錯過了,可好?」
鳳寧有些發抖,她不敢,私通姦夫,生下了寶兒這件事,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如若只是不好的回憶,那還可以淡化、遺忘。可是那是寶兒,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會長大,會懂事。她一直在,這件事永無完結的一日。
鳳寧哭著搖搖頭,她還是帶著寶兒遠離龍家、遠離鳳家,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生活才是正道。
「鳳兒……」龍三看她搖頭,有些急了。
「我不能與你在一起。」
「為何不能?我願意守著你,誰能攔我?」
「龍家不會同意我再進門的。」鳳寧找了個最安全的理由。
「我拿的主意,自然是作數的。如若不然,二哥也不會讓我出來尋你。」
「那,我家裡也不會放過我的。」鳳寧抹掉臉上的淚痕:「我想起來了,我娘在龍家與我說什麼鳳家大仇未報,難不成龍鳳兩家有大仇怨,這是她讓我嫁進來的目的。你們好不容易擺脫我了,若是讓我再回去,我娘定又要指使我做些對你家不好的事,到那時我們一樣會有為難困境……」
「鳳兒,她指使你做對我不利的事,你會做嗎?」
「我當然不會。我……」鳳寧情急應了,想想又閉了嘴。
龍三握著她的肩,道:「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把你家的仇怨瞭解清楚,我們去化解它。」
「要是化解不了呢?」
「那就當它是個屁,放過就算了。」龍三想想又道:「你就當我們一起躲進了瓜田,理那屁做甚。」
他用鳳寧小時候的糗事打趣,鳳寧樂了,可她還有顧慮:「那,那要是有人上門來認女兒……」
「那正好。」龍三咬牙:「大爺我剁了他!」
鳳寧呆呆看著他。龍三撫她的臉:「他不來找,我也要找他的,我不能讓你提心吊膽一輩子,他若是欺負你的,我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鳳寧感動的淚又要出來,她吸吸鼻子又問:「那若是我恢復了記憶,想起我確是喜歡過別人,不是別人欺負我,是我不好,我是惡婦……」
「那也是從前的你。」龍三沒好氣打斷鳳寧的這種假設:「不管從前如何,你如今既是喜歡上我了,自然再喜歡不了別人,就算恢復記憶,我也會讓你再喜歡我。從前如何,當它死了吧。況且那男人被我剁沒了,你自然就死心了。」
鳳寧盯著他看,龍三低頭輕輕吻她的唇,又用溫柔來蠱惑她:「寶兒是我們的女兒,我護著你,也護著她。我們一起去找真相,一起過好日子,可好?」
鳳寧張張嘴,「好」就要出口,卻又咽了回去。她想了又想,掙扎道:「我,我要問問寶兒的意思,我是說,寶兒她萬一,嗯,我還要再想一想。」
「好,隨你。」龍三把她抱緊了,低頭吻住:「隨你怎麼想。」他霸道地頂開她的唇,探進她嘴裡,那麼深那麼溫柔的把她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