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變故生晴天霹靂

喬俐似是氣得不行,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步,她停下來,指著鳳寧罵:「你自己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交代你的事沒一樣是幹得好的,還挺了個肚子回孃家。我就覺得不對勁,但你空口白牙的居然敢撒謊了,什麼生了女兒會被嫌棄,待生了兒子再來接她,我居然還信你了。」她氣得手都抖:「你說,這孽種是誰的?」

鳳寧猛搖頭,一下又哭了出來。

喬俐怒道:「哭什麼哭,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鳳寧哇哇大哭。喬俐又問了一回,鳳寧終是喊了出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好,很好。」喬俐咬牙:「你一句不記得,不知道,丟個爛攤子給我收拾。」她又來回走了幾步,看看鳳寧皺緊了眉頭:「現在龍家硬說這孩子不是龍家的,這可如何是好?」鳳寧聽了這話,哭都哭不出來了,心裡頭一陣絞痛。

喬俐又道:「你在這三年了,三年都沒能把龍三綁住?他是三兄弟裡頭性子最溫和的,你當初也保證一定會在這站穩腳,把東西拿到,將我們鳳家大仇報了。結果呢?三年了,你什麼都沒做到,還弄出個孽種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鳳寧低著頭抽泣不說話,現在的她腦子裡一片混亂,也沒留心喬俐話裡的內容,她此時滿心滿腦的羞愧,對自己孃家事和為什麼來龍家再無半點好奇了。

喬俐在屋子裡轉了半天,終是又想了辦法:「你現下里沒了記憶也是好事,什麼事都用不著承認。龍家不認這孩子,我正好把那不喜女兒,逼妻棄女的罪名給他們對上了。我把寶兒帶走,你就還留在這,我們有婚約在手,祖輩留下的,他們不敢逼你走的,你且在這待著,來日方長,定還有機會……」

她話沒說完,就被鳳寧打斷了,她抹著眼淚哀求:「娘,我沒臉留在這,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對不起龍三,我不能留在這了。」

喬俐氣得一揚手,最後剋制住了,沒打下去。她瞪著鳳寧,忍了又忍,但還是手一指她鼻尖,喝道:「你這沒用的東西,沒能讓龍三巴著你,倒讓人把你的心拿了去。你自己說,不留在這,你帶著個孽種,誰還能要你?」

「我是犯了錯,可我不想的。我不是還是爹和娘嘛,再沒人要,不是還有爹和娘嘛?」鳳寧仰著淚漣漣的小臉,清澈的眼神里透露出企盼,血脈親人,是她最後的依靠了。

喬俐一噎,咬咬牙,最後一戳她額頭:「你這沒出息的孩子。這事你別管了,有娘呢,娘給你作主,娘找那龍三說去。」

「娘……」鳳寧一急,拉著喬俐的袖子:「娘,別去了。是女兒不好,女兒跟你們回家吧。」

喬俐一甩手:「你別犯傻了,娘就算不去想別的,也得為你今後打算。娘此次來,就是聽說你生了病,犯糊塗,娘擔心龍家藉機會把你趕走,才想著把你們的骨肉帶過來,就算是個不招人待見的女娃,那好歹也是親生的,你也算給龍家生過孩子。只是沒想過這種竟是你幹下的糊塗事。」

她說著說著又氣得不行,握著拳剋制著脾氣,又道:「我也是太著急了,我該好好想想這事裡的古怪,你當初那說法我也起疑過,但你一向聽話乖巧,我便沒往更壞處想,只是以為你在這邊討夫家歡心的壓力真的太大。我要是啟程前好好再琢磨,不把這孩子帶上,也不至落到今日這般被動局面。唉,我也是急糊塗了。」

鳳寧心裡越發難過:「都是女兒的錯。」

喬俐不耐煩的道:「這會子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她瞪著鳳寧:「這孩子的生身父親,你當真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鳳寧搖搖頭,她只覺得這事讓她噁心又恐懼。難道,過去她棄自己的相公不顧,戀上了別人?依她的想法,她就算戀上別人,也不能幹出這等出格的事。難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慘事?

鳳寧想到這,捂著嘴又哭起來。

喬俐看看她,嘆口氣:「鳳鳳,這事你就全當不知,就算想起來孩子的爹是誰,你也不能說,你只告訴娘,娘會為你作主的。娘現在就去找龍三,定將這事擺平了,你莫慌,有娘在呢?他們想趁機把我們鳳家趕走,沒門!」

她說完,當真扭頭就出屋子了。

鳳寧呆呆地站著,也不知站了多久,她的一顆心飄來蕩去沒了著落,她覺得她必須做點什麼。可她能做什麼?要做什麼?她不知道。

鳳寧像個魂魄一樣飄出了屋子,她覺得自己就像個骯髒的罪人,見不得光,於是貼著牆,找著暗處走。

她走著走著,發現自己到了龍三的院子外邊,她抬頭看著那熟悉的屋子,忽然好想再看看他,聽他說說話,可是她不敢。她覺得她有千言萬語,她有數不清的問題,她應該找他好好談談,可她不敢。

她最終還是悄無聲息的走到龍三的窗邊,貼了耳朵過去,卻正好聽到屋子裡有人說話。

「我沒有碰過她。」那是龍三的聲音。那聲音雖輕,卻像利刃一樣劃過鳳寧的心。她瞬間石化,呆立當場。

「哼,那鳳夫人就算怎麼賴也不行。」這是龍二的聲音:「她當我們龍家都是死人嗎?」

龍三沒有說話。龍二接著道:「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她搶我們生意不成,又知道鳳寧病了,料到我們會以此為由休她回去,便把鳳寧偷偷在家生的娃帶過來。她還真以為能用孩子綁著這龍三夫人的位置?只是她沒料到,鳳寧也將她耍了一把。」

「我真不敢想,當初萍兒說鳳寧回孃家是為了生孩子,居然是真的。」龍三的語氣裡那種受傷情緒讓鳳寧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你現在證實了也不晚。」龍二覺得很是慶幸:「這下你也不必掙扎了。當初萍兒告完密過不久就生病死了,我就覺得沒那麼簡單。」

「二哥……」龍三的哀痛與無力,是加諸在鳳寧心中的另一道傷。

鳳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院子的,她只知道她這輩子再沒有可能坦然面對龍三了。

她漫無目的地在龍府裡走著,貼著牆躲在陰影黑暗之中。她不知道她哭得頭髮凌亂兩眼紅腫面色青白,此刻姿態又像是魂不附體般發飄,她心如死寂,面無表情。大白天乍看壁角里站了這麼個東西,還真是怪嚇人的。

這不,鳳寧正不分方向的亂飄,一個丫頭抱著一盤子水果路過,剛一拐彎就看到白乎乎的一個恐怖鬼影在角落立著,嚇得尖叫一聲,丟了手上的東西扭頭就跑。

鳳寧茫然看著她的背影,喃喃的道:「我沒自殺啊?心死不會變鬼的……吧?」她呆呆站了一會,腦子好像反應過來了,把手伸到陽光下,又自語道:「對的,沒變鬼。」

低了頭,看著滾了一地的果子,有她愛吃的水梨。鳳寧蹲下來,撿起一隻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大口,以往再不開心的事,只要吃了東西,心情就會變好。

水梨很甜,她可以一口氣吃三隻,她還記得馬叔自家種的梨,她吃得很開心,可是為什麼龍家的梨,她吃著吃著會掉眼淚?

鳳寧不甘心,她啃掉一隻,再撿了一隻擦擦繼續啃,可是眼淚止不住,她覺得自己好傻。正把梨往嘴裡塞,一個小身影忽然出現在她眼前,是寶兒。

寶兒好奇地看了看鳳寧的舉動,學著她蹲下了。低頭瞧見一地果子,也抱了一隻桃,拿起來就往嘴裡送。

「哎,哎,髒。」鳳寧趕緊奪了過來,給她擦了擦,再遞過去:「好了。」

寶兒蹲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鳳寧的身邊,她抬手替鳳寧擦擦眼淚,有些口齒不清的道:「哭哭,羞……」

鳳寧傻愣愣看她,她卻抱著桃子啃起來。

寶兒手小,那桃子頗大,於是寶兒用兩手抱著桃,認真啃。可她牙沒長全,嘴又小,啃了半天那桃子慘不忍睹。鳳寧忍不住笑了,她吸吸鼻子,竟然覺得精神好多了。她把桃拿過來,一運勁生掰成兩半,再遞給寶兒,寶兒忽閃著黑漆漆的眼睛,一臉崇拜的看著鳳寧。接過了半隻桃子,能啃動了,一邊笑一邊吃,弄得一臉的果汁。

一大一小坐在角落吃完水果,好半天都沒有人來找寶兒。鳳寧把她抱起來,寶兒很乖的喊了一聲:「娘……」

這聲娘叫得鳳寧又是苦又是甜,她掏了帕子給寶兒擦了嘴,寶兒甜甜對她一笑。

鳳寧這下又想哭了,怎麼辦?她的生活一片黑暗,老天爺為什麼要給她一個這麼可愛的娃娃?

這天鳳寧帶著寶兒躲進了屋裡,她誰也不想見,其實也沒人來見她了。她不去想這兩家的談判,不去想她今後能怎麼辦,她給了自己時間與寶兒相處。

寶兒是一個很乖的孩子,她不大聲說話,不哭不鬧,看什麼都認真看,似乎膽子很小,要先想了,試探過了,再去行動。

照顧寶兒的丫頭過來要把寶兒帶走,鳳寧沒讓,她問清要怎麼照顧娃娃,便把丫頭遣走了。

寶兒似乎也很喜歡鳳寧,知道能留下跟她一起,笑得很開心。

鳳寧覺得,這就是母女天性,正如她一見到寶兒便喜歡一樣,寶兒對她,定是也有說不清楚的好感。

母女倆一起吃了晚飯,一起洗了澡,一起梳了頭,一起換了衣裳,一起上了床睡覺。鳳寧抱著寶兒,聽著她喊「娘」,看著她睡沉了還流口水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不怕惡夢了。

在這種時候,寶兒的存在分散了鳳寧的絕望和悲傷,她讓鳳寧忙碌起來,她讓鳳寧能逃避眼前的狀況,雖然一切的傷痛都由她而起,但鳳寧卻是感覺寶兒的遭遇有些像自己。

同樣是什麼都不知道,同樣是個禍端,鳳寧不敢說自己是無辜,但寶兒卻是絕對的無辜。她只是個娃娃,沒有理由要把這些不好的事讓寶兒來承擔。

鳳寧想著,她自己的命運她無法改變了,但是寶兒她卻是一定要護好的。她不能再一次拋棄自己的女兒,就算不為龍三,她也不能再留在龍府了,她要跟寶兒在一起,她要跟寶兒一起回家。

鳳寧是個想到便要行動的人,她悄悄的起身穿衣,在寶兒粉嫩嫩的臉頰上親了親,然後跑了出去,打算要跟爹孃說清楚,她無論如何,絕不留在龍府。

可她剛偷偷潛到客房外,就聽到喬俐對鳳卓君道:「相公,我這也是為了鳳鳳好,為了咱們鳳家好。」

鳳寧心裡一動,停下了欲敲門的手,轉到窗邊偷聽。

她聽到鳳卓君道:「寶兒是個很乖的孩子,我們自己養著也是可以的。」

「可鳳家的名聲怎麼辦?總不能讓別人都知道鳳鳳生了個不知是誰的孩子夫家不要啊。之前是小娃娃還好說,可往後,長大了,總也瞞不住左鄰右里的,還不如先送走了,日後待她大了,再找個由頭,說是遠房侄女來投靠什麼的,再接回來。今日里龍家的態度強硬,我看這事不好辦。若是他們不依,我定要再鬧上一鬧。無論鳳鳳留不留在這,寶兒的事都得定了。我想好了,先把寶兒送到鄉下文婆子那,她沒孩子,定不會虧待寶兒的。我們把錢銀米糧送齊,寶兒過得不會差。」

「阿俐,寶兒還小……」

「相公,你聽我的。若是在龍家不成,鳳鳳今後改嫁,寶兒定是累贅,寶兒在我們家長大,必要經受外人的指指點點,日子也不會好過。我如此辦,對哪方都是好的。」

鳳寧閉了閉眼,覺得心裡頭冰冷刺骨,她聽不下去了,默默轉身,潛入黑夜之中。

而後幾天,龍三很忙,忙著處理這趟出門被人追殺的事,忙著與鳳家對峙談判,忙著與龍二商量奪寶及內賊之事,他還忙著找機會偷偷去看鳳寧。

鳳寧自那日起整個人都變了,不過不是變回原來那個鳳寧,是變成了第三個鳳寧,悲傷的、安靜的、孤僻的鳳寧。

她總是躲在她自己的小院子裡,不再出來鬧騰惹餘嬤嬤生氣,不再跑到廚房偷東西吃,不再跑到他的院子來纏著他。

她甚至,不再見他。

龍三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他知道這件事對鳳寧的衝擊恐怕更甚於他,畢竟他有心理準備,而她沒有。那天他看著她的如花笑顏頓變死灰絕望,他不知道自己的痛苦是因為確認被她徹底背叛,還是因為心疼她的無助。

她來找過他,他知道。他聽到動靜跑出房門時,看到她正好轉身離去,他不知道他與龍二的談話她有沒有聽到,但她的背影告訴他,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遙遠了。

「龍三,別丟下我啊。」每當龍三想起鳳寧說這話時候的表情和語氣,他都會眼眶發熱。他終究還是要丟下她了,為了她所不記得的往事。

他有些後悔當初相遇的那一晚,他辦完事就該直接回府,他不該去城南朋友的小酒館裡喝酒,不該喝了酒走著走著繞到了城門那,他不該這麼眼尖就看到了她。

如果不這樣,他就不會看到她的潑辣可愛,不會看到她的無助傷心,他就不會憐憫她,不會稍稍對她卸了心防。他該跟龍二似的,把她以往的印象在腦子裡印得牢牢的,見不到她的另一面,就不會有如今這般痛苦。

江湖相識的人都說他龍三爺最是憐香惜玉,說他是風流三少,他確實覺得女兒家柔弱可愛,該多些溫柔相待,可他從來不知道,彪悍調皮的瘋女人才是最能激起他的保護欲的。

可是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許多事還真相不明,他與她卻是要離別了。

龍三曾想去探望她,想跟她聊聊,雖然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但他想再跟她說說話,可是她拒絕了。於是龍三隻能抽空遠遠看看她,看著她拿著他給她買的那些小玩意逗孩子玩,看著她教孩子放風箏,看著她抱著孩子跳上跳下逗她開心。

他有些不高興,不對,他是很不高興,那不是他的孩子,可是鳳寧很喜歡她。於是龍三在看了兩次後,不再偷偷看了。他覺得當斷則斷才是好事。

因為孩子的事,鳳家壓根站不住腳,所以鳳寧被休離是板上釘釘的結局。

龍三這次終於寫了休書,當時鳳寧在場,她垂著眼看著地下,而龍三則是瞪著桌面。他不想承認他拿筆的手有點抖,他不想承認他寫的字前所未有的難看,但無論如何,休書寫完了,他和她蓋上了指印。

鳳寧默默拿過休書走了,喬俐和鳳卓君黑著一張臉也走了,但他們留下了一句話:「這事沒完,你們龍家欠鳳家的債,總有一天要償還的。」

這話鳳寧聽見了,但她不在乎,什麼龍家鳳家,什麼恩怨情仇,她不在乎。她抱著寶兒,坐上了鳳家的馬車。

龍三心裡有著隱隱的不安,他與鐵總管名為送客,實為監視地跟著鳳家人到了大門,看著他們上馬車。龍三知道其實他不必來,有鐵總管就夠了,但他想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鳳寧了,他還是想送送她。

他看著鳳寧上馬車,看著她抱著孩子低著頭,就在馬車門合上的最後一剎,他看到她抬頭看了自己一眼。那是龍三無法描述形容的一眼,那眼神重重打在他的心口。直到馬車消失眼前,龍三還不自覺的瞪著前方。

接下來的幾日,龍三食不香寢不穩,他明明還有一大堆事要辦,他該出門去,可他不想動。他呆在自己的屋裡,想著鳳寧賴在這裡調皮搗蛋的樣子,想著她喝飽了抱著本書歪在大椅子上卻不看,只瞅著他的表情……他發現,這幾個月她留給他的記憶,要比過去三年留給他的要多得多。

龍三覺得自己也病了,是傻病,難道撞過腦袋的就是聰明不起來了?她明明做過了那樣的事,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能容忍的事,可他卻就是牽掛她,想念她。

她身上有很多疑點,他拚命的幫她找原因,找理由,找藉口,他設想了千萬種可能性,他多麼希望她不是鳳寧,但一切都是不可能。

他弄不明白,他想不通,她充滿他的腦子,讓他沒有辦法好好梳理分析解開這一切的迷團。沒有她在身邊搗亂,他就變笨了。

一日,龍二來與龍三告狀:「鳳寧偷了我的銀子!」

龍三傻眼:「怎麼會?她不是回家了嗎?」

「離開前偷的,我說她那天怎麼突然說來跟我聊聊你的事。結果最後她什麼正事也沒說,扯了一堆沒用了就走了。我今日才發現,我放在那屋的一袋銀子沒了。雖然沒多少,但這事太讓人生氣了。」

龍三呆了一呆,動手翻自己的櫃子,他也有些銀子放在那,一看,居然也沒了。

龍二見狀大怒:「他們鳳家是老鼠還是怎麼的,怎麼偷完一樣又一樣。大的寶物拿不到,就偷起小銀兩來了?」

龍三急了:「二哥,我去追他們去。」

「對。」龍二正是氣頭上:「把我家的銀子追回來,一個銅板都不能便宜他們。」

「不。」龍三已經著手開始收行李:「鳳兒定是沒跟他們回鳳家,她出走了。」

「出走?」龍二一愣:「你想太多了,她要出走,在這不就能走嗎?何苦跟著鳳家人離開之後再走?」

「她若是在龍家消失的,鳳家人還不得借題發揮?」

龍二不說話了,他看著龍三火速收拾完了就要往外走,忙叫住:「老三,就算她要走,人家還有父母呢。你寫了休書,她與我們龍家再無關係。」

龍三回過頭來,道:「二哥,若是鳳家待她好,她不會這般的,一定還發生了些我們不知道的事。無論她過去做過什麼,我不能讓現在的她流離失所,無依無靠。」

這一次,龍二是真的說不出話來了。

龍三快馬加鞭,一路急趕。鳳家要回湖州,必經幾個地方。他們帶著孩子,定不會棄大城大路,所以行經路線,龍三心裡有數。他帶了人手,安排打點。鳳寧有可能出走這件事讓他的腦子忽然清醒了。

他要去見鳳寧,他必須證實她安好。他得問問她,為何有此打算。還有,絕魂樓一事還未查出結果,他得警告鳳寧,務必小心。再有,他想念……龍三在心裡甩開其它念頭,總之,前兩個理由已經足夠,他必須見到她。

龍三趕了十來日,終於追上了鳳家的車隊。他見到了鳳卓君和喬俐,從他們那獲悉,鳳寧失蹤了,他們正遣人尋找。

「她不是一個人走的,她帶走了寶兒。」

龍三聞言,心裡悔恨不已。他遲了一步,竟然遲了。

「我去找她。」他不能再遲了,不能再猶豫,不能再掙扎。他要去找她。她孤身帶著個孩子在外闖蕩,得受多少苦?他不敢想。

「等等,龍家與鳳兒再無關係,你這般是何意?」喬俐一臉算計。

「鳳兒與你們回家,卻被逼得半路出走。你們做了什麼?」龍三反問。

鳳卓君愧疚愁苦,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鳳寧主動來與他們商討寶兒的事,喬俐不顧她的反對,努力勸說她同意將寶兒送走。鳳卓君雖覺不妥,但還是站在了自家娘子這一邊。那次談話後第三日,鳳寧便帶著寶兒走了。鳳卓君心裡有愧,卻沒臉與龍三說。

喬俐口氣強硬,回敬了龍三一句:「你們龍家將她休棄,她如何,又與你們龍家何干?」

龍三冷笑:「待我找著了她,還請你們鳳家離她遠一些。我自會好好照顧她。我龍三再如何,也不似你們這般能將她逼得生出出走的心來。你們薄待她,還有臉質問我。」

「你要找她,有何身份?」喬俐再問。鳳卓君也終於反應了過來,盯著龍三看。

龍三知道他們在等什麼,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再次纏住龍家的好機會。這也是鳳寧為何與他們離開後再悄悄出走的緣由,她不想給龍家惹麻煩,她不想讓鳳家找到藉口。

想到鳳寧的體貼與用心,龍三更是心疼。

「你們回湖州去吧。我來找鳳兒,會給你們遞訊息的。」龍三沒明說,但話放在了這,他龍三再怎樣都不可能撇清與鳳寧的關係,不可能攔得下鳳家的糾纏。要纏便纏吧,龍三想著,只要讓他找著鳳兒,讓他能照顧她,其餘的,他不在乎了。

他只是後悔,這個決心來得遲了。他的鳳兒驕生慣養,如今帶著個孩子,得受多少苦?

龍三踏上了尋找鳳寧的旅程。他廣發訊息,利用龍家的人手,利用江湖的人脈,一方面尋找帶著孩子的年輕婦人,一方面也盯緊絕魂樓的動向,以防鳳寧的出走讓他們找到下手的機會。

只是時間一天天過去,鳳寧的蹤跡全無,而絕魂樓的訊息也未有。

龍三食不知味,睡不安寢。每聽到有可疑的線索,他便興沖沖地趕過去,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失望的次數多了,龍三的決心卻是更堅定了。他發誓,不管花費多長的時日,他都要找到她。不管她曾做過什麼事,他都要她做他的娘子。他甚至也考慮了寶兒。那個孩子,那個孩子……鳳寧出走便是因為她。他能猜到。

鳳卓君的表情和他後來打探的情況都告訴了他,鳳寧不願拋下這個孩子,所以她帶著她走了。如若這般,那他也必是要接受這個孩子才行。

可以嗎?他問自己。然後他的心回答:可以。只要他的鳳兒回來。

鳳寧帶著寶兒確是吃了不少苦,但她並沒有像龍三想像得那般嬌弱。她的出走,深思熟慮,做好了安排。

比如,她經了從前的教訓,知道身無分文的苦處,帶上了寶兒,定是會更艱難。所以,第一步,她需要一些錢銀。但大錢她是不敢拿的,怕引人注意招來追捕,偷些小銀兩雖招人恨但也不至於費事追她要回。

鳳寧打好了算盤,她花了許多時間陪寶兒,一來是培養感情,二來是要學會如何照顧她。她沒做成一個好妻子,起碼要做一個好孃親。

她尋了機會,在回鳳家的途中,要求鳳家夫婦給她和寶兒添置了不少用品,做好了準備。然後她也沒有放棄希望,她找鳳卓君夫婦詳談了一次,她想著若是能改變他們的想法,能不拋棄寶兒,那她就帶著寶兒在鳳家過。

但爹孃讓她失望了,她無奈又傷心,於是那一日,她揹著大包袱,懷揣休書,抱著女兒,裝上偷來的財物跑了。

一開始她防著鳳家將她追回,帶著寶兒喬裝打扮,東躲西藏。還學了龍三的招,放出假訊息,把尋他們的人引到別處去。

這般過了一段時日,鳳寧覺得該是安全了,正巧她們母女倆來到一個叫富陽的小城,這裡民風純樸,各項花費還算好,再加上她又碰巧租上了個合意的小屋,於是乾脆在這落了腳。

鳳寧租的屋子是一個院子裡的一間,同院裡住的有一家母女倆是做小吃燒餅買賣的,有一家獨身男子是雜貨郎,在各地買了小玩意胭脂水粉啥的沿街叫賣,還有一家是對父子模樣的壯漢,似乎是幹體力雜活的。

一院四戶,除了鳳寧帶著寶兒閒著,其他三家全都是早出晚歸辛苦勞做。

鳳寧也盤算著,她手上的錢不多,坐等山空不是辦法。她想啊想,終於決定她也要上街去賺錢。

「寶兒啊,娘有個主意,娘到街上賣藝去,換了錢錢給你買吃的,好不好?」

「好。不好。」寶兒不懂什麼是賣藝,她喜歡跟著人家話尾說話。

鳳寧看她可愛的模樣,笑了,親她小臉蛋一口,又道:「家裡沒人照顧你,娘不放心,但是街上人多,你不可以離開娘,知道嗎?」

「知道。」寶兒應了,想想補了一個字:「嗎。」

鳳寧哈哈笑,帶著寶兒到街上逛了幾日找合適的地盤,後來還是在同院大娘的幫助下,在她們的小吃攤旁,尋了個空地。這樣她賣藝的時候,寶兒可以跟著大娘母女一起,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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