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境界洞天

夜深人靜。最後一盞燈火也已經熄滅,敏堂已經入睡。

墨池獨自坐在黑暗中,面色凝重的望著角落裡的那面鏡子。

一道淡淡的青光亮起,又暗下去。接著,又是一道。一個一個字母被照亮,組成了一句話。

i-f-y-o-u-r-e-t-r-o-u-b-l-e-d-o-r-p-u-z-z-l-e-d

ifyou’retroubledorpuzzled.

如果你煩惱纏身或疑慮重重。

黑暗中,墨池嘆了口氣,接著站起身,向那面鏡子走去。然而當他觸到那鏡面時卻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而徑直穿了過去。在他穿入鏡中的一瞬,鏡面猶如水波般晃動,併發出淡淡的幽光。

墨池在鏡子裡的房間中點亮了一盞油燈,而鏡子外的房間依舊漆黑一片。

墨池回身看看鏡子外漆黑的房間,提起油燈走出了房門。

墨池在敏堂的校園中漫步著,鏡子中的敏堂與真實的敏堂同樣漆黑一片。墨池提著燈走到校園外,打了個響指。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經到了一個涼爽潮溼的石頭洞穴中。他在洞中輕車熟路的走了一陣,便來到一個更大的石洞。一條巨大的紅龍盤在一塊碩大的石板上,像是在等待墨池的到來。

墨池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英文圓滑而優美:「向你致意,偉大的阿爾諾。」

紅龍緩慢地眨了眨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他的聲音蒼老,甚至像是個老婦人:「墨池,你總是這麼諂媚,而我卻無法拒絕你。」他的語速緩慢,甚至是斷斷續續的,卻有一種娓娓道來的魅力。

墨池笑一笑:「我不經常來看望你,這讓我非常慚愧,因此不得不諂媚一些。」

阿爾諾揚起頭,噴出一小口火焰:「然而每一次你來看我,總是有特別重要的事情。說吧,墨池。」

墨池於是馬上嚴肅起來:「我已經聽說,黑精靈、血族和蝕月龍城聯手了,他們的四位首領也達成了一個什麼君王聯盟。」

「而你擔心這會威脅到敏堂的安全嗎?」

「不,這暫時還不是我的麻煩。只是這訊息很快會散播出去,我擔心學生們的反應。」

阿爾諾似乎有些不快:「我不喜歡你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打擾我,墨池。你知道該怎麼做。」

墨池欠了欠身:「我道歉。單是惡勢力聯盟這件事就夠讓我焦慮的了,我還要惦記著你的傷勢。」

「你又來了,墨池。」阿爾諾笑了笑,隨即又變了臉色,背過身去「你以後不應該總是來這裡找我了。我有預感,‘鏡界洞天’很快將不再安全。」

墨池也變了臉:「那我應該把你轉移才行。」

「不必。」阿爾諾搖搖頭,「我所謂的不安全並不會威脅到我,只會妨礙你而已。」

紀茗猛地從惡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睛的瞬間便如同觸電一般蜷縮在床頭,抱緊了自己的雙腿。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尋找著屋子中的物體在黑暗中迷離的輪廓。過了一會兒,她展開身子,手捂著胸口,卻依舊不能平復劇烈的呼吸。

太可怕了。

彷彿是強制性的受虐,紀茗快速的回想了一下那個恐怖的夢境。異國計程車兵肆意踐踏著村莊,把嬰兒的頭顱放在刀尖上玩耍,把哭喊的老人扔進土坑然後掩埋。紀茗在村口站著,卻無法移動,只好忍著噁心與憤怒遠遠觀望。漸漸地,村子裡的哭喊聲、乾笑聲,還有很多紀茗不敢想象是什麼的聲音逐漸增強。

下起大雨來了。雨水混著血水,帶著腥臭的氣味流淌到紀茗腳下。紀茗感覺自己的胃狠狠地扭成了一團,但是視覺上和心理上的衝擊卻讓她更加無法忍受。很多畫面模糊了,這還讓她心裡稍微好受一點。很多具屍體被從屋子裡拖出來,丟到一堆,士兵們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勢漸漸蔓延,吞噬了整個村子。紀茗站在村口一動不動,彷彿等待著沖天的火焰將自己熔為灰燼。

火舌觸到她鼻尖的一瞬間,她睜開了眼睛。

只是想一想就讓她不寒而慄。她回憶起醒來的一剎那,彷彿是誰把自己生生的從地下挖了出來,扔回床上。紀茗抱緊了自己的被子。那夢境如此真實,她幾乎還聞得到那腥臭的、腐爛的、可怖的味道。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停止去回憶任何場景,或者琢磨那個夢境可能的含義。周遭的黑暗與陌生環境帶來的恐懼感顯然並沒有睡意的威力強勁。當紀茗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一大早了。

早餐時,紀茗的胃口依舊不太好。坐在對面的文丹青見狀關心道:「你的臉色不大好,有什麼心事嗎?」

紀茗只來得及搖搖頭,墨池便突然領著一隊老師,推門進了鏡廳。打頭的便是王芷。紀茗下意識的捏捏自己抄好的那十五遍《登涉篇》。

隨著一眾老師經過,學生們也漸漸安靜下來。杜鵑一把搶過陶賓賓手中揮舞的叉子,把上面的蛋卷放回自己盤子裡,又把叉子丟回去,接著收斂起來坐好。陶賓賓向杜鵑瞪眼的時候墨池正好經過他身邊,於是他也不得不縮了回去。杜鵑毫不掩飾的笑了。

「同學們。」墨池威嚴的聲音在整個鏡廳中迴盪,底下的學生已經是一派安靜。「你們已經知道,敏堂的周圍蟄伏著三個非常危險的種族:黑精靈族、血族和蝕月龍族。他們的四位首領,也是自我校建立以來,就時時提防著的惡人。接下來你們將聽到的訊息可能會讓你們感覺到不安,但是我可以保證,此時此刻,沒有比敏堂更安全的地方了。」

墨池撥出一口氣,鄭重的頓了頓:「那四位邪惡的首領已經形成了聯盟。這項決定所造成的影響就似乎,今後他們的勢力將對敏堂形成半包圍形勢。但是!……」下面本來已經是一派驚惶的嘈雜,聽到這個洪亮的但是,聲音立馬降了下去。

墨池繼續道:「但是這不重要。我校育人,向來以‘為善’作為最高宗旨。四大邪王為害一方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而剷除他們的擔子,更應由我敏堂人揹負。更何況,面對兇險的情勢,懦夫選擇退卻,而勇者則選擇面對。」墨池頓了一會兒,看看下面學生的反映。顯然已經有人的雄心壯志被激發了出來,然而大多數人臉上還帶著驚惶,甚至恐慌的表情望著墨池。「然而我們都知道,懦夫往往最先倒下,唯有勇者能獲得長久的生存。」

王芷的目光淡淡的掃過東苑的眾弟子,根據他們的反應在心裡給他們一個一個做評價,冰冷的臉上已經帶了一絲鄙夷。看到紀茗時,王芷皺皺眉。這個女孩兒很奇怪,既沒有慌張也沒有鬥志昂揚,幾乎看不出什麼反應。她身邊的顧子規顯然在小聲給周圍人分析局勢,文丹青一面讚許一面凝眉;其他的聽者也有慌亂的,也有並不贊同的,也有信心滿滿的;唯獨紀茗只是靜靜地看著靜靜地聽,似乎在思索顧子規所能描繪分析之外的事情。

王芷忽然嗤笑出來。是走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