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茗從來沒有想象過,上學竟然是要用這樣一種方式。當顧子規說他們要去驛站僱坐騎才能到達敏堂時,紀茗自然而然的以為他指的是騎馬。她剛想詢問在他們所在的平章山脈和敏堂之間不是有個大湖麼騎馬要怎麼繞過去才好,然後她就看見比正常的馬廄大出好幾倍的所謂「驛站」裡,十幾只龐大的、奇形怪狀的動物回過頭來望著她。
「天哪它們是什麼!」紀茗不可自制地叫起來,腳下不住地向後退。
「它們是龍,」顧子規拍拍一隻從鼻孔中噴著白煙的紅色動物的頭,後者則親暱的蹭蹭他的臉和脖子,「來自西方的龍。」
紀茗膽戰心驚的打量著這些「龍」,發現它們不僅身體龐大得驚人,脖子也大多又粗又長,頭上長著角或者褶邊,身體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還長著一對像蝙蝠一樣的翅膀。這樣奇怪的長相也就罷了;紀茗分明看到,顧子規身旁那條紅龍突然立起來噴出一小口火焰,而不遠處哪條藍色的竟然一邊咳嗽一邊吐著閃電。「顧子規你在開玩笑嗎?你休想讓我騎著它們……飛!那麼遠!天哪!」
「紀姐姐你在害怕麼?」杜鵑繞道紀茗身前仰著頭仔細看她的表情,臉上滿是天真爛漫的微笑,眼裡卻帶著滿滿的幸災樂禍,「這怎麼辦呢?」
「在這裡,人們出遠門一般都是騎龍。」顧子規也在一旁附和,「你得儘快習慣這一點。」
「我才不要習慣!」紀茗哀叫著退卻。
「哎呀沒關係呀紀姐姐,」杜鵑不顧紀茗驚惶失措的表情,硬是拉著她向裡走。「你飛過一次就會明白,真的沒什麼好怕的。現在,來挑一條你喜歡的龍吧。不過你要快一點,否則咱們可要遲到的。」杜鵑抱胸站住,一臉認真的望著紀茗。
紀茗望了望四周,嚥了口口水。看來,自己是非選不可了。紅色的那種看上去太可怕了,而藍色的那條竟然還在吐閃電!挑來挑去,她選中了一條看起來稍微和善點的,一身綠磷而發出冷冷的金屬光澤的一條。「就它吧。」那龍正歪著頭,饒有興趣的打量紀茗。
「不錯的選擇。」顧子規一面跨上那條紅龍一面讚賞道,「對於初學者,青銅龍算是很溫柔的了。」
「等等,我應該跨上去嗎?」紀茗看著已經準備起飛的顧子規。
「當然了,你以為呢?」杜鵑坐在一條土黃色的渾身是刺的荊龍上,不耐煩的說。「先把護目鏡戴上。」
紀茗匆匆戴上護目鏡,跨上那條青銅龍的後背,坐在皮質的座椅上,腳也小心的踩進了腳蹬子裡。然而她似乎拉到了一根不該拉的繩子,因為那條龍突然仰立起來,撲扇起翅膀。
「啊啊啊——!發生什麼了!」紀茗驚慌失措地抱住了龍的脖子。
顧子規見狀忙叫道:「小心點紀茗,它要起飛了!」
話沒說完,就見那條青銅龍甩開有力的四足奔向驛站的大門,到了門口便用力一蹬,張開翅膀撲了兩下,飛向高空。
「啊啊啊啊啊啊——!」紀茗緊緊抱著龍的脖子不敢鬆手,嘴裡不住的尖叫著。「救命啊——!」
「別抓著它的脖子,小心碰到‘逆鱗’!」後面跟上來的顧子規衝紀茗嚷道,「它脖子上拴著一根韁繩,抓緊它!你會沒事的!」
紀茗雙手劇烈的顫抖著,一手鬆開去摸索那根繩子,另一隻手則抓的更緊。身在高空的不安全感讓她腳底發麻,控制不住的幻想著掉下去的感覺。然而她終於摸到了那條珍貴的繩子,於是一把把它抓牢。
「天吶紀姐姐,看你的樣子!」杜鵑也駕著龍飛來,咯咯笑著,「不至於吧,別這麼害怕好麼?你是安全的,立起身子來,把眼睛睜開吧。」
紀茗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直到她發覺刮過頭頂的風並沒有她所想象的那樣猛烈。紀茗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身下的那條龍的肌肉順暢的運動著,強健的翅膀揮動出有力的風。她保持著趴伏的姿勢,卻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看見那龍巨大的翅膀就在自己的身邊擺動,而不遠處的杜鵑正得意的坐在那條土黃色的龍上,臉上帶著暢快的笑容望著她。紀茗慢慢的,慢慢的支起了身子。她漸漸感受到風的猛烈,卻不再害怕,而發現自己彷彿已經融入風中。紀茗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
「不錯嘛,紀茗。」顧子規向她招招手。紀茗也想衝他招手,可是胳膊已經虛脫,顫抖的厲害,抬不起來。顧子規向前方抬起一隻胳膊,「看那兒!」
紀茗的目光轉向他所指的方向,放眼一望,不覺愣了。
群山都已在他們身後,三人的視野頓時開闊了許多。眼前出現了一汪清亮廣闊的大湖,在陽光下反射著點點金光。湖邊生著茂密的灌木,紀茗甚至看到幾隻鹿在湖邊吃草。左邊是一片秀麗幽深的森林,隱約可以看到森林深處有一帶的樹木特別之高,那便是精靈族的棲息之地了。右邊的流火森林一如既往的熊熊燃燒著,一團迷霧籠罩其間,讓人看不真切。再往前方遠處望去,隱約可以見到一個巴洛克式的塔樓。紀茗猜想,那裡大概就是敏堂所在了吧。
三人飛到了湖的上空,一陣夾雜著水汽的微風拂來。紀茗舒服的閉上了眼睛。身下的青銅龍忽然俯衝下去,嚇了紀茗一跳,然而它只是想在水面上空低飛,不時低下頭去舔舐那汪湖清涼的水面。
「這是鏡湖,是南山上流下來的靈泉匯成的。」顧子規也騎著龍在紀茗身邊降下。「回頭看看。」
紀茗聞言回頭,卻見文丹青和另幾個東苑女生正騎著龍向他們飛來。紀茗正要打招呼,杜鵑已經調轉龍頭向他們飛去:「嗨,丹青姐姐!我們來比誰先到學校吧!」
再飛得近些,便幾乎可以窺見敏堂全貌了。敏堂的大門是個雕花的黑漆鐵門,以一條中軸線分割東西。自鏡廳往裡,西邊便盡是高大細長的巴洛克式建築,而東邊則是矮矮的白牆灰瓦了。
三人在靠近校門處降下,便有幾個半矮人來幫他們拿行李,辦手續等等。當紀茗深吸一口氣準備第一次踏入這個奇怪的校園時,卻從裡面出來了一個女人,穿著得體的寶藍色旗袍,頭髮一絲不苟的盤起,還插著一根精美的玉簪;五官精緻帶有成熟的美麗,卻因為面無表情和眼神中的犀利顯得過於冰冷。這人便是王芷了。
顧子規一見她,連忙行禮:「師父。」
文丹青和另幾個女生也湊上去行禮道:「王師叔。」
唯有杜鵑興沖沖的撲上去:「王奶奶!我想死你啦!」
紀茗站在一旁,左顧右盼而不知所措。
王芷慈愛的揉揉杜鵑的腦袋,又向幾個東苑的學生一一回禮,終於把目光轉到紀茗身上。她蹙著眉,上上下下打量了紀茗一翻,挑起一挑眉毛:「啊,紀滿堰的閨女,是吧?我看你和子規已經認識了?」
紀茗忐忑道:「是,王師……師……王副校長。」
王芷冷冰冰的瞟了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向眾人道:「今晚六點在鏡廳開會,不要遲到。」
東苑眾學生齊道:「是!」王芷便昂首離開了,臨走又看了紀茗一眼,讓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紀茗咬著下唇思索,自己剛才做錯什麼了麼?為什麼王芷看起來對自己有些不滿?
然而不容她細想,顧子規和杜鵑便招呼她快些進去,她也就不再多想,快步跟上。
敏堂的校園雖然大,可是路卻並不難認。踏著中軸線走過中心花園後便是鏡廳,其後便是一東一西兩個學院。杜鵑和顧子規在此處先行離開。文丹青主動來向紀茗問候,紀茗便乾脆跟著這位討人喜歡的師姐。
紀茗本來以為,東苑最多就是一群就是房子的體。可是她又想錯了。實際情況比她所能想象的誇張一百倍。
一條清澈的小河像是護城河一樣環繞在東苑的院牆周圍,上面還架著兩座漢白玉石橋。這已經夠讓人吃驚了。然而紀茗跟著文丹青踏進院牆,卻發現所有建築居然都獨立成島,漂浮在眾人頭頂上。地上只是翠綠平整的青草和散落各處的巨石樹木,還有蜿蜒的以碎石鋪就的羊腸小道。
紀茗維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跟著走了一段路,前面忽然停下來。只聽文丹青唸了一句什麼,一座漂浮的「島」便降下到距離地面三尺處。幾個人一個接一個輕鬆地躍了上去,輪到紀茗時,她只能用手撐、用腳蹬,最後讓文丹青一拉才上了去。
「這是我們的宿舍,」文丹青把紀茗讓進屋內,「正好還空著一個床位,不如便給你住吧。」
紀茗打量著屋內的陳設。一溜三張床,配著三套桌椅,也有些花草茗碗一類的擺設。雖然不如萬德那般精細,看起來也很溫馨。紀茗不禁大喜:「可以嗎?」
文丹青笑道:「我去和師父和王師叔商量一下,我想自然是可以的。」
紀茗高興地坐在一張床上,歡喜的笑道:「謝謝。」
「不用客氣。她們倆雖然不住這兒,可是是我的好朋友,以後也會常來。」文丹青拉過另兩個女生給紀茗介紹,「她是段雅琪,她是李小玉。」
「啊,你們好,我叫紀茗。」紀茗有些靦腆的點點頭,又向文丹青問道,「那還有一個住在這裡的人是誰呢?」
「是我。」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文丹青、段雅琪和李小玉一聽,不禁都收了笑容,閃到一旁。紀茗一見來人,一下便驚訝的認出她是那天在船上遇見的白秋心。不過那天夜色太過昏暗,紀茗並沒看清他的長相。此番再見,發現這白秋心也是個標緻姑娘,只是神情孤傲,眉目間很是冷淡,倒與那王芷有幾分相像。只見白秋心走到紀茗面前,淡淡地道:「你坐的是我的床。」
「啊,對不起。」紀茗趕緊站起身來,「你好,我們那天在船上見過的。我叫……」
「紀茗。對,我記得。」白秋心表情依舊沒有一絲變化。
「那個,秋心,」文丹青小心翼翼的插話進來,「我想讓紀茗住咱們宿舍。」
「隨便。」白秋心從枕頭下掏出一個布包,再也沒看誰一眼便拿著布包離開了。
白秋心出門以後,紀茗都能感覺到段雅琪和李小玉瞬間鬆了口氣,接著二人相視而笑。段雅琪道:「這個白秋心可是不好跟她打交道。紀茗,你以後和她住也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