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麼說。」白秋心責怪的看了段雅琪一眼,又轉向紀茗,「我去和師父商量讓你住在這兒,晚些時候會有人把你的行李送來。你現在這裡歇一會兒吧,只是別動那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那都是秋心的,隨便動的話她會不高興。記住六點去鏡廳,最好早點去。」說著,便要帶兩個朋友離開。想一想,又轉回來,「讓‘飛島’降下的口訣是‘望峰息心’,可別忘記了喲。」
見紀茗點頭,文丹青便衝她笑笑,離開了。望峰息心。紀茗唸叨著。所以這些漂浮的建築物叫做「飛島」?這倒是相當貼切的名字。
紀茗在中間的床上小睡了一會兒,醒來之後估計時間快到了,便匆匆理好衣裝出了門。「望峰息心。」紀茗念道。果然,「飛島」緩緩降下,紀茗便小心的跳了下去。
到了鏡廳門口,果然學生已經到了許多。文丹青和另一個西苑的男生站在鏡廳門口的臺階上叫著:「新生請到這邊排隊站好!」文丹青一眼望見紀茗,趕緊打了個招呼,示意她快些過去。
紀茗想起那天在十方看到的奇怪男孩,不禁留心張望,卻也不曾看到。她在新生的隊伍中間找到一個位置,站在後面的女孩就點點她,奇怪的對她說:「這裡是新生的隊伍,你應該站到那邊去。」
紀茗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我就是新生。」
不一會兒,紀茗便聽到隊伍裡傳開的竊竊私語。
「你看到那邊那個高個子了嗎?我看她少說也有十四歲,居然和我們一樣是新生耶。」
「真的哦好奇怪哦。」
紀茗閉上了眼睛。
石理。
這是個龐大的地下王國。可是地上的人處於偏見與不屑、地下的人出於低調與自謙,仍堅持稱它為「地下城」。從石理宮殿會客室的陽臺望出去,恰能將石理——這個地下國都的闌珊燈火收入眼底。此刻,木隱端正的立在會客室中女王寶座的一旁,而作為女王的清洇卻懶懶的趴伏在陽臺的扶手上,向遠方眺望。
「你看,」清洇一紅一紫的的眸子半眯起來,紫色中透出迷惑,紅色中透出危險。「地上的人那麼驕傲,可他們見不到這樣的景象。白天我們沒有太陽,天階就像是我們的太陽,把我們敬畏的陽光灑進來。可是我們的燈火也不熄滅,整個城市都充滿了跟星星一樣亮的光。你看,多美啊。——地上的人那麼驕傲,可是他們見不到這樣的景象,這樣太陽和星星一起照亮的景象。」
「看你在說些什麼呢?」木隱有些哭笑不得,「快過來坐好吧,燎原馬上就來了。」
正說著,門外一道血光閃過。清洇彷彿一下醒了過來,瞬間移至寶座上坐好。燎原推門進來時,她最後一絲飄揚的長髮正好垂下。
「動作很快,女王陛下。」燎原邪笑著,「只是太小瞧了我。
清洇擺出一張撲克臉:「如果是這樣那我真得道歉。請坐,君王。」燎原笑嘻嘻變出一杯紅酒端在手裡,卻並不落座。「也許現在我能知道你來見我們的原因?」
「不必著急,女王陛下。」燎原戲謔而輕佻的鞠了一躬,「這不是還有一個人沒來麼。」
正說話間,石屋的門便「咣」的一聲大開。拂塵立在門口,掃視一週,目光惡狠狠的釘在了燎原身上。後者倒是毫不在意:「正說著你呢,你就到了。」
「哼。」拂塵偏過頭去並不睬他,向清洇點頭致意,走到木隱身邊,二人互相捶了一下對方的肩膀。燎原看著他們,眯起了血紅的眼睛。
「我們倒是前後腳,拂塵,怎麼沒在門口碰見?」燎原拿著酒杯的手遮住了半張嘴。
「對於這一點,你應該覺得幸運才是。」拂塵冷冷應道,「敢在路上和我打招呼,我就和你不客氣。」
燎原淺笑起來:「你才不會呢。」
清洇慍怒的敲敲石桌:「燎原,有事就快說好麼?」
「啊。」燎原晃著酒杯在石屋裡開始慢慢踱步,「我只最近在想這個結盟的事。我想,只有一個口頭上的盟約並不能讓我滿意。我需要一個,怎麼說呢,一個小小的儀式來完成我們的約定。」
「儀式?」木隱忍無可忍地道,「你打算把清洇和拂塵也變成隱形人嗎?」
燎原笑出聲來:「這是個很可愛的想法——想想,你們三個該有多般配。但是,不,我的想法比這要簡單。我覺得,也許我們可以擬定一個魔法符號象徵我們的聯盟,隨時隨地取得聯絡。」
「魔法符號嗎?」清洇蹙眉道,「像身份辨認一樣,烙印在身體和靈魂上的那一種?」
「沒錯,」燎原看起來格外的愉快,「為什麼不呢?」
紀茗跟隨隊伍走進鏡廳,發現這是一個格外奇特的大廳。大廳中擺著兩條長桌,靠近北牆處設了一個長長的講臺,還擺放著一溜十幾張椅子,左邊是歐式扶手椅,右邊則是中式官帽椅。廳中立著四根方形石柱,柱子上的幾盞華美的燭臺,就是這個大廳的全部照明設施,然而大廳里居然依然很亮堂。鏡廳的四面牆都是鏡子做的,以至於紀茗進入之後,一時無法估量這間屋子的大小,也因為那令人不安的無限延展的空間在心中升起一種敬畏之感。
紀茗和所有東苑新生一樣,坐在了右首那張桌子的最前方。紀茗心裡不安,卻看見隔壁的桌邊,杜鵑向自己又是眨眼又是揮手的,便頓時舒服了許多。過一會兒,學生們都已經坐好,文丹青便悄悄來到紀茗身邊坐下,又給了紀茗不小的安慰。
屋子中忽然暗了下來。十六盞燭火微微搖曳。
「晚上好,學生們。」墨池在講臺上微笑著發話,底下有不少西苑的學生大聲應和著。紀茗不可思議的眨眨眼。自己的視線並沒離開過講臺,他是從哪兒出來的?
墨池繼續道:「對於老學生們,很高興看到你們歸來;對於東西兩苑的新生們,歡迎你們來到敏堂。」墨池向臺下調皮的眨眨眼,「下面,就有請我們各位可愛的老師們出場吧!」
鏡廳戲劇性的恢復到了最初的亮度。臺下的學生們屏住呼吸,看見北面牆上的鏡子在一點一點發生變化。一些繁複的圖案慢慢在鏡面上繪成,突出出來,剝落掉玻璃,顯出石頭一樣的顏色。最後,那面牆上居然形成了大大小小圖案不一的十幾扇石門。
「哇哦,太厲害了!」在學生們的議論聲中,杜鵑的尖聲喊叫最為突出。
文丹青也一面鼓掌大聲喝彩一面在紀茗耳邊說:「真是太棒了,他們每年出場的方式都不一樣!」看得出來文丹青本來是想低聲說話,可是周圍的喧鬧實在太洶湧,她湊在紀茗耳邊也不得不大聲喊出來。
從十幾扇石門中,走出了十幾位各有特色的老師,向下面的學生致意。學生們歡呼著,但是一群人的喊叫尤為突出,並且漸漸擴大到整個東苑,甚至西苑也有不少人跟著叫。
「包世仁!包世仁!包世仁!」
前面的十幾位老師都不約而同的向一個微胖且白的男人看去。那人看起來很是無奈又著實高興,只是不好意思的向下麵點著頭。紀茗一見這人,就覺得他和善可愛,對他發生了好感。而在他身邊站著的王芷更是與他形成了鮮明對比,王芷既不看他也不微笑,只是木然的拍著手,活脫兒一個冰山美人。就連二人石門上的圖案也是格外應景;王芷的是博古紋蓮花樣,包世仁的則是雲紋蟠桃樣。
「包世仁!包世仁!」文丹青也大聲拍著手叫起來。過一會兒人群稍微安靜下來,她便向紀茗解釋道:「包世仁是我師父。」
紀茗想起顧子規叫王芷師父,而文丹青則叫她師叔,於是道:「你真走運。可是顧子規做王副校長的弟子是不是很辛苦啊?我總覺得她脾氣不太好。」
臺上的王芷向紀茗橫了一眼。
「別胡說,王師叔是很厲害的,比我師父還要厲害。有實力的人難免是有些……個性的。」文丹青壓低聲音,「你現在這樣腹誹,一會兒可能要分到她門下哦。」
「什麼?」紀茗還沒想到過這個問題,「不會吧……她要是真那麼厲害,估計她的弟子也都是顧子規那種程度的人吧?我不可能分過去的,我又沒什麼家族遺產的天賦。」
文丹青撇撇嘴:「也不一定哦。能有資格到敏堂來的人,就我所接觸過的,還真沒有一個弱者。」
紀茗心裡默唸那是因為你周圍的人都太強了吧:「那,具體是要怎麼分配呢?」
文丹青向她眨眨眼:「一會兒你就知道啦。」
臺上的墨池開始講話了,可是在紀茗看來,他不過是把《敏堂手冊》上的一些內容複述了一遍而已。聽了一會兒,不禁有些厭煩,免不了偷偷地左顧右盼兩眼。臺上的王芷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不禁冷笑一聲。
她身邊的包世仁見狀,小聲問道:「怎麼了?」
王芷卻看也不看他:「不關你的事。」
包世仁臉上的表情一滯,默默轉回頭來。
紀茗一手托腮望著臺上滔滔不絕的墨池,而後者則忽然來了個戲劇性的停頓。紀茗回過神來,連忙坐直身子認真聽。果然,墨池道:「下面進行分班儀式!請東西兩苑的學生分別排成一列從左右上臺來!」
紀茗的心砰砰跳起來,有些僵硬的站起身。文丹青小聲對她說著:「祝你好運!加油!」
沒錯。紀茗拖著腳步排在隊裡想著。我需要的正是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