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腳下的客棧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顧子規便端著早餐來叫紀茗和杜鵑起床。雖然睡的時間不長,紀茗卻覺得神清氣爽。杜鵑則一邊吃飯一邊打哈欠,一邊還要責怪顧子規幹嘛這麼早擾人清夢。
「十方在山頂上哎,」顧子規敲敲杜鵑的頭,「不早點動身怎麼行?」
「可以飛上去啊,難道你不會?」
「我自然會!」顧子規有些哭笑不得,「可是你的風翼術還不熟練,我不放心。再說,我們兩個飛了,你紀姐姐怎麼辦?」
杜鵑聞言,不禁不滿的瞟了紀茗一眼。紀茗不禁紅了臉,咬著嘴唇,低下頭去吃飯。
顧子規見狀,橫了杜鵑一眼,向紀茗道:「我知道一條上山的捷徑,不會花太久的。」
紀茗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石理。
拂、木、清三人聚在會客室中,氣氛分外沉悶。清洇坐在寶座上蹙眉苦思,拂塵在一邊的位子上垂著頭,木隱在一旁踱過來踱過去。
「沒有用的。」拂塵首先打破了這沉默。「我試圖找到對木隱無害的解決方法已經找了很久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麼會呢?」清洇一紫一紅的眼中盡是困擾,「凡事能結就能解呀。」
「這件事不一樣。當時燎原要求木隱獻出形體的時候,木隱是完完全全的自願態度,絲毫不曾動搖,才提供給那個契約如此強大的支援力量。據我分析,燎原應該是在轉換形體的儀式當中插入了那個契約,才能夠通過控制木隱的形體起到控制木隱靈體的作用。現在木隱再怎麼做也是徒勞了。他當時信念太強,契約的覆蓋一點縫隙也沒有。」
「這個燎原!」清洇恨恨的咬著牙。
「可我們什麼也做不了。」拂塵又垂下頭去。
實際上,拂塵並沒有完全說實話。他知道,那個契約之所以會被立下,最大的誘因其實是清洇。只要木隱心裡還牽掛著清洇,契約就可能永遠打不破。但是如果清洇不在了,木隱心死了,契約的力量就會大大減弱,要打破也就方便多了。
拂塵搖搖頭。這怎麼可能呢?木隱要是知道了,不僅斷然不會同意,只怕還會和自己翻臉。清洇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格倒真有可能做出來。只是那樣的話,就太對不起木隱了。更何況就算真的犧牲清洇,打破契約也只不過是有可能……拂塵趕緊搖搖頭,把這些想法趕出腦海。
「我好像想起一個方法。」木隱遲疑的開口。拂塵一個激靈,探起頭望向他。「但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細節。好像……是一首歌。」
「一首歌?」清洇眼中有訝然之色。
「嗯。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聽過,現在已經忘了怎麼唱。我只是隱約覺得,這首歌便是答案,可是我想不起來……」
……
珍寶何處尋?東西南北中。
珍寶有何奇?不過四塊石。方者曰須臾,長者曰無窮。扁者曰遨遊,圓者曰長終。
……
「……」拂塵焦急的望著苦苦思索的木隱,「想起來了嗎?」
過了很久,木隱輕輕嘆了口氣:「想不起來了。還是以後再說吧。」
去往十方的山路平整卻陡峭,雖然顧子規已經好心的接過了紀茗的所有行李,不善運動的紀茗在陽光充沛的山間小路上還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杜鵑則是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在樹梢與地面之間飛來飛去,完全無視她哥哥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小心。顧子規雖然身上負著三個人的行李,卻是絲毫不顯吃力。紀茗見此,也不好意思提出休息。
約莫到了正午時分,紀茗已經是雙眼昏花、兩腿打顫,終於聽見顧子規說了一聲:「我們到了。」紀茗想,這樣如釋重負的感覺恐怕自己一輩子也忘不了。她簡直想當即倒地不起,在路邊的樹蔭下好好睡上一覺。
「擦擦汗吧。」顧子規好心的遞來手絹,「別擔心,我第一次上山也好不到哪兒去。」
「謝謝。」紀茗撐著膝蓋喘息著。
當初敏堂剛落成時,十方還只不過是一條簡陋的小街。經過了兩百多年,它已經演變成了一個相當大的小鎮。紀茗終於恢復了足夠的體力,仰頭而望時,也不禁吃了一驚。在他們面前,是一座高大精美的漢白玉牌樓,上面掛著一塊黑檀木匾,書著兩個大字:十方。
往裡看去,便可望見十方貫穿南北的一條寬闊的主路,路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然而奇怪的是,主路的右側多是白牆灰瓦的中式建築,左側卻盡是米黃色的歐式風格。而路兩側的店面內,從買賣貨物到裝修服飾也是全然不同。
紀茗越往裡走,就越覺得自己所在的地方一點也不真實。
路左邊的玻璃窗裡豎著中英文的招牌:
「改善你的裝備——本店新進稀世珍品黑龍皮,價圞格優惠,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魔法天才的創意——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魔法卷軸,讓強大不再是夢想!」
「讓你的式神更加霸氣——出圞售各種優質式神服裝,訂做價圞格更實惠!」
路右邊的夥計們在街邊吆喝著: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了啊!」
「《觀象玩古》、《靈臺密苑》精品線裝本大甩賣了啊!」
紀茗左顧右盼的環顧著四周,忽然不知所措的笑了起來。
杜鵑興圞奮地大叫著:「哇!最新的靈種上市了!」
「靈種是什麼?」紀茗疑惑地問。
杜鵑衝她眨眨眼,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網球大小的玻璃球,看起來像是兩個玻璃的半球面用一根金線焊在了一起,金線上還有一個像是發條一樣的東西。這些玻璃球裡面都翻滾著淡淡的、顏色不一的煙霧,不時能成個型,卻看不出是什麼。杜鵑把它們舉到紀茗眼前:「這些就是靈種啦。你看,這個裡面(她拿起一個綠色的),裝的是‘急速藤條’;這個裡面(她拿起一個棕色的),裝的是‘惡作劇小妖’;這個裡面……」
「等等。」紀茗一頭霧水,「它們裡面都是什麼?」
「哦,」杜鵑知道自己沒講清楚,又急急的補充,「在戰鬥或一些特殊緊急場合中,有時候你需要一些援助,這時候你就擰開這個旋鈕,」她說著,把那個綠色的靈種的旋鈕(就是那個長得像發條一樣的東西)旋圞轉了九十度,發出「噠」的一聲,「然後往地上一甩——」她一邊說一邊這樣做了。頃刻間,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一團綠色的煙霧騰起,然後一株藤蔓便出現在地上,根深深地扎入平整的石板中,並且以極快的速度生長起來,不一會兒便筆直的插圞入了雲霄。紀茗看得呆了,街上漸漸有人聚過來圍觀。杜鵑卻似滿不在乎的撇撇嘴繼續解釋道:「你看,就是這樣。」
顧子規忽然從天而降,拎走了正在得意的杜鵑和目瞪口呆的紀茗。「杜鵑!又是你乾的好事!我去看一家店櫥窗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