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杜鵑不耐煩的皺皺眉,「遲早你得被自己囉嗦死。」
紀茗看著吹鬍子瞪眼的顧子規,不禁捂著嘴偷笑。
這樣逛了大半天,雖然沒正經吃上一頓飯,三個人的嘴也沒閒著。紀茗克服了心理上對於各種顏色豔麗的食物的障礙,在壯著膽子咬下一口深藍色的烤肉後,就再也抗拒不了那些小吃攤上的任何食品了。這樣斷斷續續的,三個人把各自需要的書都買了齊全。可是紀茗對於那些郵票大小的貨幣的使用方法始終搞不清楚。
顧子規第四遍解釋道:「上面印有一隻抓著權杖的鷹的叫做‘微’,印有一隻戴著花冠的老虎的叫做‘壺’,印有一個龍騎士的叫做‘船’,印有一個英國人和一箇中國人側臉的叫做‘赫’。一壺等於二十微,一船等於五壺就是一百微,一赫是二十船。記住了沒有?」
紀茗只是迷茫的點點頭又搖搖頭。
紀茗身上當然是沒有錢的,所幸顧子規足夠好心,慷慨的借給了她兩赫,讓她日後再還。三人在十方逛了大半天,一直到暮色四合,三人才想起找住處。
萬德客棧是個不大的門臉,大門上有些褪色的匾額使它看起來相當古樸。登上石階,邁入待客小廳,閃過一扇紫檀木架屏風,一個小廝便迎上來:「客官您打尖還是住店?」
顧子規道:「我預定了兩間房。」
「喲,這位爺您叫?」
「顧子規。」
「好嘞,爺您跟著我走。」
三人便跟在小廝身後一道走,從前廳後門出去經過一道遊廊到後頭的正房大院。這遊廊左側是個大花園,佳木蘢蔥,奇花爛漫,伴有幾叢竹子,當中一座假山地下一個池塘。右側則是一排木架子,上面爬滿了牽藤引蔓的各種奇異花草,一直漫上他們頭頂,散發出馥郁之氣。紀茗一面走,一面暗暗讚歎。杜鵑也是頭一次見這等景物,馬上叫喊起來:「真香!好漂亮!」
轉過遊廊,那小廝挑起竹簾把他三個讓進屋內,果然陳設又比待客小廳精細得多。三人隨著小廝拐了兩道彎,便見一扇門,上面掛個牌子寫著「軒轅」二字。旁邊便是「太微」。「掌櫃的吩咐了,‘軒轅’是專留給顧公子的,兩位姑娘就住在‘太微’吧。有什麼事吩咐一聲便是。」
「麻煩給我們弄點晚飯吧。」
「好嘞,這就來。」
紀茗同杜鵑走進屋中,心下又是讚歎。窗邊兩張床上鋪著五重平紋經錦被褥,擺著兩個繡花的洋紅枕頭,壓著兩個鹿形席鎮。左右一對香幾,一邊放一盆蘭草,一邊花瓶裡插一枝桂花。屋中一套花梨木海水江崖紋桌椅,牆邊立著一對青花大瓷瓶。晚上紀茗收拾行李,才發現紀滿堰給自己的包裡放了不少錢,只是自己一直以為是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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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已是八月二十九,顧子規提醒說,再在十方住一曰就得動身去敏堂了。三人決定分頭行動,傍晚在到十方中心廣圞場烹泉處會和。
紀茗xi著一杯銀灰sè的飲料走進了一家矮人開的店鋪。那掌櫃的戴著一副眼鏡坐在櫃檯後面,也許是因為長著橘紅sèmáo發的緣故,紀茗覺得他的脾氣好像很不好。在一個貨架上有一個沒有塞好的大玻璃燒瓶,液圞體是很深邃的藍,不停向外冒著焰火。紀茗看得dāi了,但掌櫃的就cu聲cu氣的叫起來:「小圞姐,如果你不mǎi,請把那瓶‘節曰的夜空’蓋好,別想著佔便宜。」
紀茗本想爭圞辯幾句,可是她以前從來沒跟一個矮人吵過嘴,所以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忍了下去。她正要繼續瀏覽,店門口忽然吵鬧起來。臭脾氣的店主正拿著一把比他還高的掃帚攔住店外的什麼東西——原來是一位蓬頭垢面的老婦圞人。
「別踏進來——滾出去!你這頭滿身臭氣的租!」
「克勞德,克勞德我要見他!」
「你這個瘋圞子,我們這裡沒有叫克勞德的人!出去,出去!」
「那麼,克勞德要我給你一個口信——」
「快滾,你這個瘋婆子!我早就受夠你了!」
「克勞德,克勞德你別對我這樣……」
「你別再hu圞說啦——快滾!」
矮人店主揮舞起掃帚,劈頭蓋臉的打在那老婦圞人圞身上。紀茗有些看不過去,卻不知該怎麼出頭。這時,一隻手抓圞住了那把cu野的掃帚。矮人店主怒目回視,手的主人開口道:「你怎麼能這麼對待一個老人家?」
紀茗有些驚訝的望向發話之人,只見那人雖然是少年模樣,卻似乎出乎意料的壯實。頭髮顯得略長且雜亂,皮膚是圞非常健康的小麥sè。眼睛狹長,嘴角hán笑,面容略帶稚氣,與他的體格完全不符。
「你是哪根蔥!」那矮人店主è狠狠地問道。
「我是敏堂的學圞生。」少年的聲音十分清澈。紀茗有些驚訝。
「敏堂的學圞生?」那個矮人店主狐疑的打量著那少年,「那你怎麼沒穿校服?」
「我……」少年彷彿被什麼刺痛了,下意識的向後一縮。
「我看,你是冒充的吧。」矮人店主cu聲道,「那邊那個孩子,你看起來是敏堂的學圞生,你見過他嗎?」
「我?」紀茗有些緊張的望著那少年,而對方也有些詫異的看著她,「不好意思,我是新生……」
「哼,我看你就是個冒牌貨!」矮人店主揮舞起手中的掃帚,直往少年身上招呼,「快走開吧,騙子!」
「住手!」一個聲音在店鋪門口響起。紀茗一看,居然是顧子規,身後還跟著探頭探腦的杜鵑。只見顧子規走上前去把兩人拉開,皺著眉對那店家道:「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到你這店裡來就是客人,你怎麼能這麼招呼人家?」
矮人店主一看又來了個幫手,不禁怒火朝天:「小子,我怎麼做生意也要你管?」說著,拽著那少年向門口拖,「那我這個店裡不歡迎你,你快走吧。」
那少年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正要向門外走,卻被顧子規拉住:「我說你……是敏堂的學生嗎?」
那少年看起來表情很是複雜,甩開了顧子規,匆匆離開了。
紀茗問道:「怎麼,你認識他?」
顧子規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不認識,看起來很面熟。」
「哦。」紀茗也不禁出神的向那少年的背影望去。過一會兒,又問顧子規,「不是說傍晚會和嗎?」
顧子規便笑道是碰巧遇見云云,三人於是一起在十方度過了餘下的半天。
當晚一起吃過飯,顧子規叮囑二人好好休息,因為第二天要早早趕去驛站,開學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紀茗想到馬上就要到那個陌生的學校了,心裡不禁大為恐慌,晚上睡不著,便掏出買來的書看,可居然幾乎什麼也看不懂,於是更加慌張。
後來雖然勉強入睡,卻也翻來覆去輾轉反側。自己將要在敏堂度過的日子……想必不會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