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景瀾本能的向後退縮,手摸到了腰間藏著的短匕。「你是誰?」
「我是血族領主,人稱飲血君王。」燎原優雅的笑著,雖然景瀾看不見他的臉,「把你的匕首收起來,這樣做很不禮貌。」
景瀾抖了一下,收回了手:「我,也許我弄錯了……」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我可能,是誤會了什麼……真是對不起,我這就該走了。」景瀾掉頭便跑,卻撞上了什麼物體,向後仰倒。仔細一看,擋住自己的竟然是兩個吸血鬼,正舔著自己鮮紅的嘴唇,用像是看著一頓美味餐點一樣的眼神看著景瀾。
「啊!」景瀾尖叫一聲,站起來拔出匕首怒視燎原,「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好問題。」燎原慢慢向景瀾走來,欣賞著她臉上驚惶失措的表情和控制不住的顫抖,「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想做這大陸上的霸主。我厭倦了只是做血族的君王,我想讓龍族也成為我腳下的奴隸。而你,小女孩,不要以為我對你的鮮血有著多麼大的興趣能讓我費盡心思把你引到這兒來,你不過是我計劃中再小不過的一部分。我真正想要掌握的棋子……」燎原抬起景瀾的下巴,在她耳邊輕聲道,「是拂塵。」
「拂塵?」景瀾心中正自迷惑拂塵是誰,燎原已在她頸間劈了一掌,她一下就軟綿綿的昏了過去。
燎原把昏倒的景瀾丟給一群兩眼放光的手下:「誰敢咬她一口試試看。把她抬回伯爵堡壘。」那群手下不禁失望不已,嚥下口水,乖乖抬起景瀾。
燎原嘴角輕輕揚起。拂塵,我倒要見識見識你對她的感情。
石理宮殿。
伴隨著撞擊聲,拂塵破門而入:「木隱,我有件事想跟你——出什麼事了?」
拂塵環視四周,見在這並不寬敞的屋子裡,聚集了約莫有二十來個人,有的掩面哭泣,有的驚恐低語。他們全都圍著一張躺椅,那上面似乎躺著什麼人。
拂塵皺起眉。木隱湊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怎麼了?難得看你進門這麼大動靜。」
「怎麼回事,清洇病了嗎?」
「沒有啊,她好好的在那兒呢。」木隱指向守在躺椅邊,面色焦慮的清洇,「怎麼,你找我?」
「唉。」拂塵原本是醞釀著把景瀾的事情告訴木隱,可是這一下他好不容易露出來的頭緒又亂了,「算了。這裡發生什麼了?」
「哎,說起來挺讓人難受的。今天清洇派卡萊去地上辦事,晚些時候就發現他死在天階的洞口,手腳被綁起,胸口被貫穿。」木隱說著搖搖頭,「可惜了,卡萊這人其實很好。」
「你對誰都這麼評價。」拂塵皺起眉望向躺椅上的死去的黑精靈,「胸口被貫穿?不是精靈族的做法,也不是矮人,更不可能是龍族。奇怪……」
「就是奇怪啊,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死的不明不白,清洇又擔心天階洞口的位置暴露了,所以才搞的這麼大張旗鼓。」
拂塵眼前閃過在森林中遭遇的那些吸血鬼。與他們交手時,他們總是半握起拳,直取自己胸口。這似乎,是吸血鬼通用的打法。拂塵心裡隱隱覺得不安,卻又說不上來什麼。
「啊——!」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似乎是個女聲。
「誰!」拂塵大驚,「木隱,你聽。」
「什麼?」木隱奇怪的側耳傾聽,「你讓我聽什麼?」
「有個女人在叫……」拂塵側耳傾聽。
「白虎,救我——!白虎——!」那是景瀾的聲音。
拂塵身子一震,動作不覺一滯。
「拂塵?拂塵你怎麼了?」木隱擔心的看著舉止怪異的拂塵。
然而拂塵並不理會他,奪路而出,向外飛奔。
景瀾、景瀾、景瀾……景瀾她有危險了!景瀾她在叫我呢!
拂塵心中湧出大片大片的不安和惶恐。理智告訴他,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然而他只是不顧一切的,向著彷彿是那聲音傳來的地方奔去。
與此同時,景瀾慢慢的醒過來,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是痠痛的,眼前是一片蜿蜒的紅。她抬起劇烈疼痛的腦袋,發現那片紅只是一條格外鮮豔的地毯。她仔細打量周圍,發現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到處都是陰森的精細的石刻,還有鮮豔的紅色裝飾物。
之前在林子裡發生的一幕幕在她腦海中閃現。她翻個身想站起來,可是全身的力氣只能讓她坐在地上。果不其然,面前的王座上坐著的,就是之前在林子裡見過的飲血君王燎原。
「為什麼抓我到這兒來?」景瀾幾乎忘記了害怕,此時此刻,她只想離開這裡。
「哦,我想你知道原因。」燎原邪魅的笑著,一手支腮,以一種等著好戲開場的欣賞眼光望著景瀾,「可是把人玩弄於手掌中的感覺如此之好,我不介意陪你玩明知故問的遊戲。我抓你來,是為了引出拂塵。」
「拂塵?那是個人,還是樣東西?」景瀾幾乎有些惱火了。「為什麼要靠我引出他?」
燎原的眼中有什麼一下就亮了起來,似乎感覺很有趣:「你不知道?那麼一個月前陪你在樹林裡轉了四天的人是誰呢?」
景瀾警惕的瞪視燎原:「你問這個做什麼」
燎原笑了。他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只要他丟擲問題,那可憐的姑娘的腦子就完全暴露在了他的眼前。白虎?拂塵這個化名還真奇怪。
在狂奔的過程中,景瀾的呼喊不時迴響在拂塵耳邊,卻越來越微弱,拂塵便是越來越焦急。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景瀾的聲音把他引到了一片熊熊燃燒的森林面前便停了。在沖天火光的映照中,能看得見裡面一座陰森森的堡壘。這片大陸上,只有一個地方會有這等景象。
「景瀾在血族領地?」拂塵想到了死在吸血鬼手下的卡萊,覺得事情有些蹊蹺,「這可不妙。」
拂塵隱了身形,一個風翼術便輕輕鬆鬆的越過了流火森林。只是流火森林在他腳下的炙烤也令他有些吃不消,而且進入這領地時似乎有什麼在壓抑他身上的魔力,當他再落到地上時覺得相當疲倦。
拂塵抬頭望向那座高聳如雲的,籠罩薄薄的雲霧的城堡,心下惴惴,向大門走去。
「我想,時間差不多了。」燎原說著站起身,向癱在地上的景瀾走去。
「什麼時間差不多了?」景瀾驚慌失措,掙扎著向後退縮,「你到底想幹嘛?」
「哼。」燎原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的問題很多,小姐。可惜我沒準備那麼多的回答。」
燎原輕輕一笑,捧起景瀾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啊——!」
在門外聽到這尖叫的拂塵心猛地一跳,幾乎大叫出來。景瀾在這裡,景瀾就在這裡!
「白虎,救我——!白虎——!」景瀾不可控制的哭起來。血液從體內迅速流失,她都能感覺到她身體裡的激流。她的身子越來越輕,越來越輕。身下血紅色的地毯貪婪的吞噬著她滴下的每一滴鮮血。
拂塵不管不顧的撞碎了一扇玻璃窗,竄進去循聲尋找著景瀾,心裡的不安與惶恐已經快要達到頂點。
「白虎?真是個好名字。」燎原滿臉是血的抬起臉,看看已經幾乎沒有生氣的景瀾的臉。
「可惜,傻孩子,你被騙了……」
當拂塵趕到大廳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景象。
與自己的好兄弟木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吸景瀾的血。
彷彿遭到了千斤重的鐵錘的重擊,拂塵胸口一疼,一口血吐了出來。
與木隱長得一模一樣的那人這時抬起沾滿了景瀾鮮血的臉向自己笑笑。拂塵扳過自己的想法,提醒自己,這人不過是奪走木隱形體的那個燎原而已。拂塵顯了身形,正要衝進去,燎原卻邪笑著打個響指,便憑空消失了。
景瀾面無血色,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景瀾,景瀾!」拂塵慌忙奔過去跪在景瀾身邊,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看著她脖子上駭人的血洞還在不停的出血,不自覺的用顫抖的雙手捂去,然而更多的血只是滲過他的指縫流了出來。「不,不會的。景瀾,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景瀾一見是他,已經毫無生氣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欣慰的表情。她緩慢的抬起已經冰冷的手,拂塵抓住它,拼命揉搓著像要把它捂熱。
「我再……看你一眼。把……頭套……摘下來。」景瀾氣若游絲。她心裡清楚,這一眼,便是最後一眼。
拂塵一把掀開自己的頭套,把景瀾的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景瀾看著他滿臉的淚和那雙悲傷的眼睛,似乎淺淺的笑了起來。
「白虎……你來了……」
拂塵身子一震,表情更是哀慼:「不,景瀾……我不是什麼白虎,我的名字叫拂塵。」
景瀾的瞳孔放大,用力望著拂塵深邃的眼睛,似乎在證明什麼:「拂塵……你……騙我……」
她的手從拂塵掌中無力滑落,眼中的光彩盡失。
「景瀾……景瀾……」拂塵抓著她的臂膀搖晃著,然而景瀾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呼喚。「不要……不要!」拂塵放聲大哭,一把把景瀾的屍身抱在懷中。
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對拂塵最深切最痛徹心扉的譴責。
拂塵,你騙我……
燎原躲在角落的陰影裡,舔著嘴唇冷笑著看著這一切。
很好。這是第二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