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妖姬(爆章)

清洇今年整四百歲。在地下城眾多妖姬中,她算是極為普通的一個。她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只聽別人說他們是在自己出生沒多久的一場災禍中喪生的。又有人說她名字和女王很像,雖然幼年經受不幸,日後必有大福氣。

清洇從記事起就生活在地下城的巖洞裡,甚至是到了一百多歲了,她才知道還有所謂地上這麼一說兒。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巖洞冰冷陌生,雖然她已經在這兒住了四百年。然而每當她遙望天階,看著那金色的不知名的東西傾瀉下來,她便感到莫名的溫暖。她問別人,那金色的是什麼。別人彷彿避之不及,答道,那是陽光,是不可以隨意觸碰的危險物質。

陽光……麼?

這一天真是混亂。先是卡萊大呼小叫的從天階回到城裡,也不知帶回來什麼訊息,竟然讓清影女王帶著一大幫子人煞有介事的衝了出去。過不多久,卡萊又狂奔回來,召集全族人到石理廣場上迎接幾個莫名其妙的人,叫什麼木頭塵土的,也聽不明白。又過了一會兒,先前跟著女王出去的那一幫子人居然全都回來了,女王和他們要迎接的人卻居然連影子還沒。

過了許久,聽的遠處傳來私語聲。「來了……」「來了!」清洇疑惑地隨眾人向天階的方向望去,周圍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果然,在那一片金光繚繞中走下來四個身影,打頭的一個一個赫然便是女王陛下。

眾人急忙伏在地上,密密麻麻趴下一大片,只留了一條兩米寬的道路。這是黑精靈從精靈族那裡延續下來的,在重大儀式上才用的禮儀。

人群中不時有幾聲低呼。

「天哪……是,是吾王蒼空!」

「是王!王來了!」

清洇不明白眾人為什麼這樣激動,便偷偷抬頭向那四人望去。然而他們已經走近了,所有議論的聲音都沉寂了,雖然從他們的呼吸聲中還是聽得出顫抖,清洇也只得低下頭去。然而心裡還是很好奇。她從來沒有見過地上的來客。不知道他們是否也是蒼白的皮膚,尖尖的雙耳?是否也生活在這樣永夜的黑暗中?

清洇慶幸自己今天來得早,居然佔到了廣場靠近中央的位置,也就是隊伍的頭一排。她悄悄地抬起眼,飛快地打量那四個人。

領頭的清影女王還是一如既往的神氣優美。

在其後的那人,身高九尺,氣宇軒昂,有著刀削斧砍過一般的面容。金棕色的長髮理得很順,垂在身後。眼神凌厲,臉上卻帶著和煦的笑。顯然是經歷了許多風波,面容很是憔悴,但依然生出凜冽的威嚴,強烈的壓迫感讓清洇心下惴惴。

他後面一左一右跟著兩個人。左邊那個頭上戴著一隻很奇怪的白虎頭套,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硬硬的下巴和抿緊的薄唇。深棕色的長髮從頭套下沿露出披散在身後。清洇一見,就對他發生了極大的興趣,可是料定他一定是個不易接近的人。

清洇的眼光轉向了另一個人。

只見這人身形修長,體貌俊雅。淡金色的長髮梳成馬尾,垂至後腰。那樣的淡金色,彷彿暈著微光的,藉著城裡的黯淡燈光看去,在這永夜般的黑暗中也好像流光溢彩,好像,好像……

好像天階纏繞著的陽光。

再仔細看時,見他眉眼含笑,溫潤的褐色雙眼猶如瑪瑙,閃著水波般的色澤。嘴唇彷彿豔豔的桃花,嘴角若有似無的上揚。好像有一點孩子氣,有一點驕傲。雖然彷彿是剛經歷了大變故,臉色有些疲倦。然而在清洇眼裡,這人卻彷彿是一道光,照進了她永夜的世界。

四人眼看將走到近前,清洇連忙低了頭。等到四個人從她面前經過了,她又忍不住向那金髮男子看去。

淡金色的馬尾微曳處優美的弧線。如纏繞的陽光一般。

那人的尖耳突然一動。

清洇連頭都沒來得及低下,便被那人回過頭來,看了個正著。清洇一時慌了,也忘記了應該低頭。要是被別人發現自己在不該抬頭的時候偷看……

誰知那人見她愣住,覺得有趣,衝她笑一笑,便轉了回去。

清洇僵在原地,一種從未有過的酥【河蟹】癢感覺從心口彌散開。

蒼拂木三人隨著清影女王穿過廣場,經過兩旁豎立著許多精美噴泉雕像的甬道,到了石理正中央的宮殿門口。

這是幢標準的哥特式建築。精細的石刻相互扭曲著向上延伸拉長,高聳嶙峋。正中一個美輪美奐的大圓窗,透出黯淡的燭光。四根細長的石柱上雕刻著幾個正在受苦的精靈少女形象,表情痛苦,大張著嘴彷彿在淒厲慘叫著,就連她們身上的衣褶隨著肢體的掙扎而變形都刻畫的惟妙惟肖。柱頭處浮著幾團幽光,似乎用來照明。

拂塵打量著著建築,只覺得這種建築風格十分扎眼,再加上這地下城黑咕隆咚,又冰冷潮溼,實在令他不舒服,不禁大皺眉頭。

身旁的木隱打了個寒顫,想必也是同樣的緣故。

守門的兩個士兵都蒙著半張臉。一見清影,便單膝跪地行禮。

「把門開啟。」

兩個士兵並未有所動作,那扇沉重的雕花石門便緩緩開啟,大概是有人在不知名處操控機關。等到四人都進了門,便又緩緩合上。

「王……」清影開口道。

「就叫我蒼空吧,我已經不是精靈王了。」蒼空黯然一笑,回過頭來望向木隱和拂塵,「你們倆也是一樣。」

木隱和拂塵心中一陣難過:「是。」

這樣大約過了二十多天,蒼拂木三人便呆在清影為他們在宮殿中專門騰出的一層裡,從不到宮外去。然而這些天,時時有人被帶進宮裡,再出來時個個神情激動,卻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肯說。原來,他們都是蒼空從前的部下。蒼空不想讓太多不相干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又知道那天在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認出了自己。所以這一來借清影的名義召見他們,說是想念老朋友,實是為了封住他們的口。這一招果然管用。

只是清洇這二十幾天真是度日如年。她不敢打聽那日那個金髮男子的身份,又實在想再見見他。

那人自然就是木隱了。清洇想念他的時候,他正待在屋裡和拂塵下棋殺時間呢。

「我說,拂塵,王現在每天都在忙什麼啊?」

「王說過了,要叫他蒼空。」

「少來,你還不是叫他王。」

「……我正在努力改。」

「那你說,蒼——空每天都在忙什麼啊?」

「不知道。他不願意說,我們就不要問。」

好一陣沉默,二人都盯著棋盤。

「你說,我們還回得去麼?」木隱嘆口氣,「我真的很想念精靈族,想念花海。我記得……」

「木隱,」拂塵的聲音帶有一絲危險,「把這些念頭都收起來吧。回去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我知道。可是,唉。」木隱搖搖頭,不說話了。

又是好一陣沉默。

「將軍。」拂塵落子。棋盤上木隱的子被殺的七零八落,拂塵卻幾乎沒有丟子。

「哼!」木隱衝著拂塵呲牙,袖子一拂,站起身來,「我正醞釀著跟你發牢騷呢,你居然將我的軍!就會趁著我心情不好的時候耍賴。沒勁沒勁,跟你下棋最沒勁了,從來我就沒贏過。不玩了!」

拂塵:「……」

木隱畢竟還是孩子氣,拋下棋盤在屋子裡溜達了半天也找不到事情做,就要求出去轉轉。「就一會兒都不行?在這宮殿裡悶了二十多天我都快長蘑菇了!

「不行。蒼空說了,不能隨意出去。」

「我沒有隨意啊,我在跟你申請。你答應的話,我就不能算隨意出去了。這樣,你允許我出去,我就允許你也……」

「不行。實在閒的沒事做的話,就陪我下棋吧。」

「誰要陪你這個老變態下棋啊!就放我出去吧否則真的會長蘑菇呀!」

「長出香菇都不行。你再忍兩天吧,等你真長出蘑菇來我就給它澆水施肥,到時候我們就都有事做了。」

大約又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距離阿爾法的死已經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來矮人族群龍無首,只得暫時在精靈城內借住。三貴族如今已經正式稱王,當初的胖貴族地位最高,封為明王,另兩個分別封為惠王和靈王。由於矮人粗野暴躁的個性與精靈族實在不合,這些天也鬧了大大小小不少麻煩;再加上當初留他們在精靈城裡,只是以防找到了蒼拂木三人後無人幫忙,但眼見那三人竟如人間蒸發一般沒見蹤影,明王便動了把礙事的矮人士兵趕出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