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妖姬(爆章)

這一日他派遣兩個腿快的小將帶著一封書信去往東北方矮人聚落,求見矮人王布萊特,詢問他如何處置這些矮人士兵。他剛辦完這事,要悠哉悠哉的去花海看看風景喝杯茶,一隻灰鏢破風從他頰邊飛過,「當」的一聲釘在了他身旁的大樹上。

「誰!」他膽戰心驚的回過頭,卻不見人影。再向那飛鏢看去,只見鏢頭處釘著一張疊起來的信紙。

明王小心翼翼的把飛鏢摘下,展開信紙。匆匆瀏覽一遍,他渾身都發起抖來。

「來人!來人!」明王揮舞著信紙大呼小叫。兩個侍從從不遠處跑來,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禮。

「明王吩咐。」

「去把惠王和靈王給我找來,告訴他們要出事了!墮落精靈借我們向矮人宣戰了!七天以後他們就打過來了!」明王臉上的肥肉顫抖著,「別發愣了!快去找人啊!」

兩個侍從這才緩過神來,飛奔而去。

這宣戰一事,自然是蒼空的主意。那天在森林裡聽了阿爾法的話,他心裡明白若是精靈族繼續和矮人交好,只怕即將迎來大禍。他雖然惱恨三貴族,對族人的熱愛卻是絲毫不減。於是他去找清影商量對矮人宣戰,沒想到清影竟然同意了。

原來黑精靈與矮人也有過一段恩怨。四百年前黑精靈被驅逐,大多都是族中高手,身上都有幾件不錯的寶物。那一次被趕出族來,剛剛經歷一場惡鬥,黑精靈們個個元氣大傷,於是便帶了自己的法寶而走。不料剛剛出城,便遭遇了當時還居無定所,東遊西蕩的矮人一族。雖然那時矮人的規模很小,但跟衰弱的黑精靈的人數比還是大大佔了上風。那一次戰敗,黑精靈兩樣最珍貴的寶貝被矮人搶了去。一件是清影的銅鞭「紅蓮」,一件是上代女王清風的絕世法寶「妖眼」。這兩樣東西都極為難得,是清影和清風花費很大心血才得來的。不想竟被矮人一族奪去,教人如何不記恨?

本來清影一直便有奪回寶物的心。雖然現在她的那根軟鞭「刺影」也算是極佳的寶物了,卻總也不如「紅蓮」那般順手。再加上,若是得到了妖眼……只是黑精靈常年在地下生活,不好去地上大張旗鼓的討伐矮人,因此她一直苦於報仇無門。蒼空這次提議,不僅告訴了她關於矮人族的資訊,更方便她為蒼空做個順水人情,她自然只有答應的份。

「四百年……」清影立在石理宮殿的大圓窗前,俯瞰整個石理。「我為了這一天,等了四百年……」

七天之後。

精靈族總算及時把宣戰的訊息通知給了矮人王。為了這次來意不明,不知底細的戰爭,矮人族幾乎傾巢出動,連矮人王布萊特都親自出陣。

雖然打仗的地點定在了精靈城外,明王卻早早就放出話來,說精靈族不干預矮人與黑精靈之間的恩怨。並且城門緊閉,只留了幾個全副武裝的精靈術士在城樓上密切注意著戰場上的風吹草動。

兩軍都已排好了陣勢。黑精靈這邊,幾乎所有人都穿著灰袍,蒙著半張臉。而矮人族那邊,便是清一色的燃燒一般的紅髮紅鬍子了。清影也仍是穿著灰袍,雙手籠在袖中,並不騎馬,只是浮在距地面大約半尺的空中。她身邊的蒼空依然是一副精靈的打扮,騎著一匹純白駿馬。拂塵和木隱也仍是精靈裝束,騎著馬分立在兩人身後。

而對方陣前的主帥,矮人王布萊特,雖然只有一個人,卻也不輸氣勢。只見他跨坐在一頭雄獅上,手中拿著兩把沉甸甸的巨斧。臉上疤痕縱橫交錯,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戾氣。

被埋沒在眾多妖姬中的清洇可是鬱悶到家了。好吧就算自己的攻擊方式是噴藍焰,可也最多不過十米的攻擊範圍,憑什麼把自己算作遠端部隊放在隊伍的最後方?清洇的視線越過層層人群,落到了陣前那個金髮男子身上,心裡更是生氣。那人背後赫然揹著一把弓箭,還帶著淡淡的金綠色光點,一看就是稀世珍品射程極遠的那種,又憑什麼讓他站在隊伍最前方?!

清洇心裡一陣酸澀。這麼多天來,雖然非常稀少,但也不是沒聽到關於他的訊息。聽說他叫木隱,原來是精靈族第一大將軍,本領也稱得上是全族頂尖,是原來的精靈王蒼空的左膀右臂,和原來的精靈族第一長老拂塵是生死之交。

他是個將軍啊……清洇難過的想著。自己算什麼呢?不過是個卑微的,沒用的,連噴火都噴不出幾米的小妖姬罷了。

清洇心裡煩悶,隨手抓起一塊巨石,噴出一口藍焰,又補上一爪。巨石頓時化為藍瑩瑩的粉末,飄飄灑灑。

戰前雙方主帥照例叫罵,罵過後便開打。

混戰。這廂矮人打法猛烈,狠厲剛猛;那廂黑精靈出手凌厲,神秘莫測。兩方都格外拼命,直殺得昏天黑地。清影的身影神出鬼沒,只能在戰場上見到一抹抹灰色殘影和灰影經過後倒下的矮人士兵。蒼空舞著帶有綠芒的巨劍,使出精靈族威力無窮的「巨樹劍法」,斬殺了無數矮人。拂塵和木隱一人施法,一人射箭,互相掩護,配合默契,轉眼間又使許多矮人送命。清洇遠遠望過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如果是我和他……並肩作戰……

眼見矮人族漸漸處於下風,一直沒有出手的布萊特臉色愈發凝重。

「哇啊啊啊啊啊啊——」只聽一聲怪叫響徹天地,震得人耳膜欲裂,使人聞之變色,交戰的雙方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武器。

只見布萊特的身體竟然開始膨脹,青筋暴起,肌肉塊塊突出,不一會兒已經脹大到六七人高。黑精靈一方四位主帥都變了臉。只見布萊特的衣服已經裂成不成形的小布條,堪堪掛在身上。手中兩把巨斧竟是隨著布萊特身體長大跟著長大,愈發顯得寒光閃閃,叫人望而生畏。布萊特的眼睛變得血紅,暴突出來,充滿了煞氣。

清影和蒼空最先反應過來,對視一眼,衝了上去。二人繞著布萊特上下翻飛,速度之快叫人只能見到一道綠芒一道灰影。清影不時甩出鞭子,蒼空也只是看準了時機才刺出一劍,可是這點傷害留下的小傷口怎能撼動布萊特龐大堅實的身軀?果然,布萊特只當清影蒼空是給自己撓癢癢,揮舞著斧子只是向黑精靈隊伍中砍來。

木隱和拂塵見這情勢,立時也拔出長劍,飛身而上。

「拂塵,我現在明白你幹嘛要找我練劍了!」

「是麼。那就好。」

四人與布萊特纏鬥起來,一時難分難解。雖然布萊特似乎漸漸有些力不從心,然而黑精靈中少了那四人,對於數量龐大的矮人便有些抵擋不住了。眼看著黑精靈一下落入了下風。清洇一人對付四個矮人,顯然也是有些吃不消了,可是一雙眼睛還是不住往木隱那邊瞥。

「啊!」清洇一時分神,被圍攻她的矮人砍中了肩膀,頓時血流如注。她本能地朝那個矮人噴出一口藍焰,再補上一爪,那矮人半個身子化成了粉末,自然倒在地上死了。這時,肩膀上鑽心的痛楚才傳來。清洇滿頭大汗的躲過另三個矮人張牙舞爪的攻擊,縱身一躍,已在十米以外。

布萊特似乎已經不勝煩擾,舉起斧子向圍攻他的四人砍去,好幾次險些把他們砍成兩半。拂塵叫道:「木隱,掩護我!」木隱隨即跳到他身前,替他擋住布萊特的攻擊。另一方面,拂塵開始釋放魔法。

一個流沙術使得布萊特行動受阻。

又一個禁錮術使得他重心不穩差點倒在地上。

布萊特似乎怒火中燒,吼了一句什麼,似乎是矮人族的土語。四人只當他已吃不消了,心下歡喜,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攻擊。

他們都沒看到,一個小小的矮人正小心翼翼的逼近了專心掩護拂塵的木隱。

越來越近了。沒有人發現。

那矮人突然奔至木隱面前,揮起斧子。

「不要——!」清洇一回頭,看到的這景象讓她的心徹底涼了。

那永夜的黑暗中,是誰點亮瞭如纏繞的陽光般的淡淡金色?

是誰的回眸一笑,讓這沉寂陰暗的世界亮了起來?

是誰溫柔的眼波,讓你輾轉反側無法忘懷……

好靜啊。

戰場上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倒映在清洇眼中的,只有慢動作般一點一點逼近木隱胸口的……那把斧子!

「不可以——!」清洇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知如何一躍便躍到了戰場那一頭的木隱身邊。那斧子距離木隱的胸口已經如此的近,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世界一下又鮮活過來。

戰場上的嘶吼聲、慘叫聲、風聲、喊殺聲再次充斥耳邊。清洇飛身橫在木隱身前,一隻手緊緊抓住了那把鋒利的斧子。殷紅的鮮血湧出,疼痛得快要失去知覺。清洇本能的向那目瞪口呆的矮人噴出一口藍焰,又補上了一爪。

她拔出沾滿了鮮血的那把斧子,狠命的,向布萊特揮去。

……

竟然中了。

這一切變故來得太快,所有人都還未反應過來,卻只見一隻顫顫巍巍的斧子正釘在布萊特一隻暴突的眼睛上!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布萊特巨大的身體東搖西晃,那隻斧子帶著他的眼球崩了出來,情景甚是可怖。布萊特顯然已經怒極,即將發狂了。

蒼空、清影和拂塵都全神戒備著。

而木隱懷中,正躺著那個脆弱的、卑微的小妖姬。脆弱而卑微,卻又如此強大,強大到為了拯救他的生命奮不顧身。木隱心裡一時充滿了許多他從不瞭解,也想不明白的東西。看著渾身是血的清洇,他似乎覺得很……心疼?

想起來了,她正是那天在石理廣場上偷看自己的人。

而此刻鮮血濺在她蒼白的皮膚上,很是鮮豔。

拂塵瞥了一眼愣住的木隱:「帶她離開。我們會贏。」

木隱回望了他一眼,抱起清洇,飛身躍入戰場之外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