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的團圓飯就這樣結束了,秋日的午後還是有些熱,憐月吃了點酒,早上又坐了車,便覺得身子不舒服,蘭兒忙服侍著他躺下了。葉青虹拉著他的手說了會兒話,看他實在累了,便看他睡著後才走。
牡丹是個愛玩的,見中午的風波已經過去了,便只管拖了青風去後院看那花草魚鳥,青風見他高興,便不忍拂他的意,一徑跟著去了。
扶桑和初雪坐在一處說話,又偶爾逗逗無憂,小孩子現在已經會說簡單的字兒了,可卻只會叫「爹」,不會叫娘,扶桑見了不免嘆氣。見無憂張著粉粉的小嘴兒打哈欠,男人便笑著向初雪討了孩子去哄他睡覺了。
葉青虹從憐月歇著的地方出來便轉去了任傾情那裡,卻只男人正躺在美人塌上半閉著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見妻主來了,男人這才慢慢站起身子,只是嬌嬌懶懶的,明顯著不痛快。
葉青虹是最知道他的脾氣的,於是只管坐道要茶喝,男人聽了,那纖白的小手便提了桌上的茶壺倒了一碗過來,身子也不靠前,只管遠遠地遞了過去。
見男人如此,葉青虹倒沒像以前那樣軟語溫存的,只沉了臉道:「端過來!」
任傾情見妻主真的生起氣來,這才咬著小嘴兒,一雙杏眼滿是嬌嗔的將身子靠在了塌上,拿絹子墊著遞到了葉青虹的嘴邊伺候她喝了幾口,又拿絹子替她擦了嘴,這才將茶碗放了回去。
葉青虹用了茶後,便靠在塌上閉著眼養神,也不和任傾情說話,倒像沒看見他似的。
見妻主這副模樣,男人便知道她在生自己刁難扶桑的氣。這位任大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只怕妻主不理自己。一見葉青虹不和他說話,男人心便沒了底,一雙小手扯了半天的絹子,這才小小心心地將柔軟的身子也靠在了塌旁,只指望著妻主能睜眼看看自己,再說兩句溫柔體貼的話兒。
可等了半天,卻見葉青虹仍閉目養神,沒有半分想和他說話的意思。見此情形,任傾情可真急了,一雙大大的杏眼又紅了起來,淡淡的水霧浮在了眼眶裡,可卻偏偏又不敢哭出來,只得忍著。見葉青虹的手搭在旁邊,男人瞅了瞅妻主閉著的眼睛,這才小心地從自己懷裡拿出了個小小的瓶子,倒了點香脂在手裡,又把葉青虹的纖長的手拿過來,將那香脂輕輕地抹了上去。
葉青虹雖然閉了眼睛,卻也知道男人在想什麼,這位任大公子是從小被嬌慣的什麼都不怕的,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不要他,這會兒見他用一雙白嫩的小手給自己擦香脂,葉青虹便知道他心裡是認了錯的。可是偏偏這回的事兒卻不比平常,別說扶桑和憐月都是自己心疼的,光是他今天這當眾挑刺兒的毛病,就是非改不行。如果長此以往,這葉家的後府將來還不得翻了天?
想到這兒,葉青虹便更不說話,把自己當成植物人一樣。
任傾情自從上次和牡丹一起伺候了葉青虹以後,便從來沒受過一句大話,因為怕他和牡丹多心,葉青虹倒想著法兒多疼他們兩個一些。這會兒任大公子見自己已經這樣討好了,妻主還是不說話,心裡不由更著急,原本忍了半天的眼淚,這會兒便一下子全流了出來,將那嫵媚的小臉弄得滿是淚痕,真是我見猶憐。
聽見男人哭了,葉青虹心裡也有些不忍,可轉而又一想,今天要是不讓他改了錯,以後只怕還會生事,於是便狠了狠心,一句話也不說。
任傾情嚶嚶嚀嚀地哭了半天,見妻主倒像是睡著了似的一點也不管,男人的心裡一下子便沒了底,柔軟的身子一滑,就跪在了地上,拉著妻主的手哭道:「葉主兒,傾情知道錯了,您……您就原諒這一次吧。不論怎麼罰我都好,只是……只是您別不理人家就行了……嗚嗚嗚……」說著,便伏在塌上哭個不停。
葉青虹聽了這話,終於睜開了眼睛,只見任傾情梳著偏在一側的髮式,顯得格外單薄嫵媚,只是那隻大大的杏眼淚水漣漣,一張小嘴用淺粉的絹子捂著,哭得我見猶憐。可葉青虹見了卻並沒有像以往那樣上前扶著,只在塌上坐起了身,沉聲道:「哦?你知道錯了?可說說你錯在哪裡?」
任傾情見妻主終於肯和自己說話了,便拉了她的衣襟哭道:「錯在……錯在不該說扶桑樓主的不是,害得大家都……都不痛快……」說著,又嚶嚶嚀嚀地哭了起來。
葉青虹微斂了鳳目,看了任傾情半晌,這才輕輕嘆了口氣,調轉了目光道:「你是最早進門的一個,我和你說了多少次,看來到現在你還是沒明白。」
任傾情了妻主這話不由怔住了,也忘了哭,粉嫩的小嘴張著,表情由迷惑漸漸變成了驚恐,小手一把抓住妻主的衣服輕聲道:「不明白?傾情難道說錯了……葉主兒……葉主兒,傾情錯了,真的錯了……」
見男人這樣一副著急害怕的樣子,小臉上的淚痕也忘了擦,只管盯著自己看,彷彿生怕眼前的人一下子不見了似的,葉青虹心裡也漸漸有些軟了,於是不由微斂了眉頭道:「我並不是怪你重提舊事……什麼時候你才能將這個事事都計較的性子改改呢?不錯,扶桑出身不好,又欺負過憐月,可現在他既然跟了我,咱們就是一家人,要好好相處才是。今天這事兒若不是憐月識大體,扶桑性格爽快,只怕就成了他們兩個心中的一個死結。」
說到這兒,葉青虹也不由有些無耐地道:「任傾情啊任傾情,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什麼時候才能讓我放心?若是皇子進了門,你還是這個脾氣,到時候就不是我想救就救得了你的!」
任傾情跪在地上,聽了妻主說的這一番話,柔媚的身子不由晃了晃,差一點倒在了地上。別的還無所謂,只是「皇子」這兩個字他可是最介意的,聽葉青虹這樣一分析利害關係,男人只覺得後悔無比,小手顫巍巍地捂上了胸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紛紛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