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生薑水

魔鬼軍訓生活結束,他們被大巴車原樣拖回本校。所有人黑的黑,瘦的瘦,就像從前線剛打完一仗拉回來似的。

「妹妹,我們這叫倖存者,倖存者你知道嗎!」大巴車最後一排,華麟痛哭流涕地在肖筱肩膀上蹭,被遲早早一巴掌揮到正在看書的岑晏身上。

「少佔我們肖筱的便宜。」

岑晏把膝上的書從華麟大腦袋下抽出來,一臉淡定地放在他頭上,拿華麟的頭充當書桌繼續看書。

華麟掙扎著從岑晏的魔爪下抬起頭:「我們這是純潔的兄妹關係。你看你這人就是思想齷齪。妹妹,回學校我給你買大雞腿。」

「不用了。」肖筱聲音如蚊吶,只是悄悄挪了個座位坐到窗邊,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

遲早早注意到她好像有心事,沒有打擾她。自己從包裡掏出耳機聽歌,順便踢了華麟一腳讓他小聲點別吵。

華麟見最後一排都進入「靜音」模式,他自覺無趣,跑到前排和田路他們打鬥地主去了。

書剛翻了兩頁,岑晏突然覺得肩膀一沉。偏頭一看,遲早早隔著一個位置橫倒在他肩上。大概是為了遮擋光線,她戴著衛衣寬大的兜帽,臉本來就小,一遮全看不見了,只看到一邊耳機掉下來垂在她胸口來回搖晃,傳出帶著劣質雜音的音樂聲。

坐在窗邊的肖筱明顯也被遲早早的動靜驚動了,但只是側頭看了他們一眼,發現她安穩地靠在岑晏肩上,肖筱就默默地轉回頭去,好像在說「我什麼也沒看到」。

他正想輕輕伸手去推開遲早早的頭,肖筱突然說了一句:「她昨晚出去賣飲料,一晚沒睡。」

岑晏感覺自己伸出去的手好像罪惡之手,只有悻悻然收回來。肖筱又回到了她的放空世界,周身散發著:「別叫我,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氣場。

那一瞬間,岑晏怎麼覺得華麟口中這隻小白兔挺腹黑。

大概是剛剛的動作驚動了遲早早,她的頭不安分地扭動了幾下,岑晏看她隔著一個位置這麼靠著難受,默默移了過去。遲早早尋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心滿意足地停止扭動,口中囁嚅了一聲「八塊,不講價」。

「……」沒過一會,岑晏肩上的重量漸漸沉了。

聽說睡覺戴耳機聽歌會影響聽力,尤其是她耳機雜音這麼大。岑晏的手摸索進她的兜帽裡,小心翼翼地摸到她耳邊的音量控制器將她的歌停了。

音樂一停,遲早早無意識地偏了下頭,臉蹭到他的指腹,岑晏手指一顫,快速縮了回來,緊緊攢在手心裡。腦海裡莫名冒出「腮凝新荔,鼻膩鵝脂」八個大字。他合上書,長嘆一口氣,不得不在心中默唸了一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遲早早這一路睡得安穩,到了校門口才被肖筱叫醒。她睜開眼睛用了0.5秒的時間反應過來自己居然靠在岑晏的肩膀上,她整個人都僵住,死死梗著脖子一動不敢動。

「睡醒就起來吧。」岑晏無奈地看著這顆毛茸茸不安的腦袋就像用502膠粘在他肩膀上一樣。

「不是我不想起,我們先說好,我起來你別生氣。」

岑晏以為遲早早是在說睡這這一路把他半邊身子都睡木了的事。「不生你氣,你起來。」

遲早早用最快的速度彈起來,從包裡掏出一包餐巾紙丟在岑晏懷裡。然後一溜煙躥下了車。在窗外朝他喊:「感謝班長不殺之恩。」

岑晏被她這一連串的反應弄懵了,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右肩溼漉漉的。他低頭一看,半邊肩膀的衣服上都是口水印記。

潔癖岑晏同學嘴角在抽搐。「遲!早!早!」

學校還算有人性,軍訓結束後留了個週末讓他們緩衝兩天,週一才正式開始上課。

休息的第一天,男生寢室全員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下午六點,華麟是被餓醒的。

「誰想下床去買飯?」華麟有氣無力地問。

「爸爸呢?打岑晏爸爸的電話。」田路眼睛都沒睜開,張著嘴嗷嗷待哺。

「不用打了。我也在床上。」岑晏聲音暗啞,埋在被子裡翻了個身。

「老大,你變了。」薛家齊痛心疾首。這麼一個根正苗紅的好青年居然就這麼被他們同化了!

不知是不是淋的那場雨感冒未愈加上軍訓期間白天訓練,晚上排舞,身體透支得厲害。返校一放鬆下來,昨晚半夜岑晏就燒起來了。捱到天亮,他爬下床給自己找了兩粒感冒藥,吃完藥一覺便睡到了剛剛。

華麟覺得岑晏聲音不太對勁,爬到他的床上看:「天啦嚕。你這臉燒得猴子屁股似的,怎麼也不吭一聲?」

岑晏閉上眼不想說話,昨晚燒到快暈過去,想叫他們幫忙找找藥。結果這三呼嚕打得震天響,沒一個人聽到他說話。

薛家齊還算有良心:「我們現在出去買飯,順便幫老大買個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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