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早早覺得這句臺詞甚是耳熟,十分配合地端起電視劇裡大俠的樣子:「看在肖筱的面子上,饒你一條狗命。」
華麟賤嗖嗖地向她抱拳:「多謝太君。」
四人笑作一團,那時青春正好,燦爛的時光剛剛露出點金邊。誰也不知道之後會有怎樣的大雨滂沱,道路泥濘。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保和平為祖國,就是保家鄉!」舞臺上的學生們正蔫噠噠,氣喪喪地唱著這首大合唱。
在舞臺側邊候場的遲早早掀開簾子打探舞臺上的情形,下面黑壓壓坐著一大片觀眾。全校的學生,領導還有國防科大的教官,老師們都在。
下一個節目就是他們班,她現在看到臺下的觀眾都像吃人的老虎,心跳如雷。
有人從身後拍了她肩膀一下,把遲早早嚇得一哆嗦。
「早早,你很緊張嗎?」是已經化好妝的肖筱過來找她。第一次見這小傢伙化妝的樣子,乖巧得讓人想捏一把臉。即使只是打了點粉色的眼影和豆沙色的口紅,看上去也可愛極了。
「簡直嚇死啦!」作為領舞單獨出場,遲早早心理壓力不言而喻。
「別緊張,你就想象臺下的人全是豬。」肖筱對她吐了吐舌頭,「這是小時候學主持人班,我媽教我的。不過看我現在這樣子,就知道這個方法沒什麼用。」
「妹妹,你在這兒啊。老三到處在找你,快去就位吧。」華麟在清人,要把肖筱拽走。
「加油!」肖筱對遲早早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華麟見遲早早好似很緊張的樣子,也出聲鼓勵她:「遲早早你別慫啊!拿出昨晚打我的架勢來。」
「滾滾滾。」遲早早又趁機踹了他兩腳,華麟順勢滾了。
「妹妹,你等等。我有東西給你。」華麟追上肖筱的腳步,遞給她一根白色蕾絲帶。「這是昨天從你裙子上裁下來沒用到的蕾絲,我尋思著你腰這大了一圈,把這個當腰帶系在腰間會好看些。」
肖筱沒想到他心這麼細,接過腰帶,心中有絲絲雀躍:「謝謝。」
「小事,我幫你係吧。」見肖筱反手系不好腰帶,華麟順手替她在背後打了個蝴蝶結。「好了。」
如果不是後臺光線昏暗,肖筱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米一樣一定會被他看出古怪。
「謝謝,我走了。」肖筱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剛被華麟這麼鬧一鬧,遲早早緊張的情緒稍微散了點。她看向對面的側舞臺,岑晏正站在那裡候場。
因為兩個領舞是分別從舞臺兩側出場,所以他們現在站在舞臺的兩端候場。岑晏正斜靠在鋼琴上。
隔著一個舞臺的距離遠遠看去,樣式簡潔的燕尾服穿在岑晏身上自有一種華美之感,長身玉立,凜凜一軀。說不好到底是衣服襯人,還是人襯衣服。他其實和華麟差不多高,但因為背脊總是挺得筆直,顯得比同齡的男生都要高一些。
此刻他側著頭,耳朵裡塞著一對白色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手指無意識地在鋼琴面上敲打,嘴角還噙著淡淡的微笑。那個年紀的岑晏還不像後來鋒芒畢露,風華絕代,但已經讓遲早早在喧鬧的世界裡感受到一種遺世獨立的寧靜。
意識到有人在看他,岑晏回頭看到遲早早正呆呆地盯著他。他摘下一邊耳機,用手勢問她:「準備好了嗎?」
遲早早緊張到不停搓手,只能勉強點點頭。
岑晏和旁邊在鋼琴椅上就位的華麟說了句話,然後把掛在脖子上的耳機連同口袋裡的mp3取下來給他。
華麟起身匆匆跑到舞臺另一側,把mp3交給遲早早:「老大讓你聽,說聽完你就不緊張了。」
她手心裡的mp3在黯淡的光線下泛著銀色的光澤,這玩意兒復古得很,早在他們讀高中的時候班裡的男孩子就嫌棄mp3落後了,沒想到岑晏還用著。
遲早早好奇地戴上耳機,耳機裡傳出林憶蓮溫柔的聲線:「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棄,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這裡,就是生命的奇蹟。」
【全世界的豬都死光了,至少還有你。】
遲早早想到這個笑話,噗嗤笑出聲來。
她終於知道岑晏剛剛在笑什麼,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好像突然有了一個只有對方知道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