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杜沛霖說完,握著勺子的手一頓,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這話不妥。
或許在杜明眼中,他才是那個更陌生的人,薛阿姨才是自己人。
杜沛霖抿了抿唇,低下頭自己繼續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飯,旁邊的杜明嘆了口氣,說道,「那個小子我也見過幾次,當然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他人雖然不太踏實,但是我看還是個好孩子,找個工作對你來講簡直是小菜一碟,你何必非要跟他計較什麼呢?」他指了指杜沛霖正在喝的雞湯,「就說不看我的面子,你薛阿姨這段時間給你送飯,總有功勞吧?這雞湯,是她專門叫老家的人送過來的土雞,費了好多周折,外面拿錢買不到。就衝你薛阿姨這段時間天天跟你做飯送吃的,你怎麼也該回報人家一下吧。」
他當然是要回報的,但是那個年輕人,一看就是個不靠譜的,難道他還非要為了這人情去得罪另外的人嗎?沒有這個道理啊。
杜沛霖張了張嘴,正想說話,杜明就已經說到,「你不用說那些東西來敷衍我,我知道你心裡根本就沒打算去跟人家找。你要真的是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過是幾個電話的事情,哪裡還用等到現在?」
好吧,杜沛霖算是知道了,在很多人眼中,被人幫忙,都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也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那碗雞湯吃著也沒什麼味道。他抬頭對杜明說道,「我每個月給了她超出市價幾倍的錢,雖然名義上是因為她照顧你,但是她給我送個飯又怎麼了?你要是覺得辛苦了她,那就不用她送了,我把這錢拿去,換成其他人來,恐怕做得也不比她差。」
杜明沒有想到他居然這麼說,當時就忘了言語,愣愣地看著他。杜沛霖有些百無聊賴地擦了擦手,說道,「誰該還誰人情,這件事情你們恐怕都沒有搞清楚。」他生病了就非常注重,一般情況下不生氣,但是今天,還是難免。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兩個人都有些下不來臺。讓杜沛霖跟杜明服軟,他是萬萬做不到的。還是杜明,頓了頓,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說道,「算了算了,你身體不好,我也不跟你多說這些事情來打擾你清淨。今天的事情就當我沒問過,往後還是讓你薛阿姨來送飯吧,反正她一天到晚在家,也沒什麼事情可做。」
杜沛霖到了現在,算是對那個「薛阿姨」的人品有了幾分認識。今天的話,總不可能是杜明自己討嫌,專門拿出來說的,肯定是有人看到他一直沒動靜,在後面慫恿杜明來問他。他們或許認為,杜明是自己生父,自己肯定要賣個面子的,但卻沒有想到杜明依然踢到他這塊鐵板。
杜明可能是因為沒有維護到自己身為父親應有的權威,臉上有些訕訕的。杜沛霖想了想,雖然聽上去很討人厭,但是有些話他還是要先說在前頭,「我身體不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在了,給你剩下的錢雖然不多,但是足夠你過好晚年生活了。你自己要把自己的兜看牢,別讓有些別有用心的人給你拿走了。到時候我不在了,可沒人幫你。」
他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就差直接指名道姓地跟杜明說,你要防著薛阿姨那一家,看好自己的錢袋子。
杜明應該也聽懂了,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以為然,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杜沛霖看在眼裡,卻沒有再苦口婆心地說他。畢竟杜明也是五十來歲的人了,該怎麼做他自己清楚。該說的話他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多說他也不見得會聽。至於將來究竟如何,恐怕要等杜明自己去體會一番,才有更好的領悟。
人不都是這樣嗎?別人說,永遠沒有自己經歷來得深刻,當初梁若耶是跟他苦口婆心地說了多少?他不是照樣不聽,落得現在這個結局嗎?
父子倆可以說是不歡而散,杜沛霖覺得,自己的病房,可能又要空一段時間了。
也好,反正……他這一生都是孤苦伶仃的樣子,突然來了個「父親」,他還真不習慣。
走了,他就不用每天為了那點兒所謂的溫情忐忑不安了。
腎臟的事情,其實並不怎麼好找。一方面是等待腎臟的人太多了,另一方面是,能夠合得上的人卻不是那麼多。
杜沛霖一連在醫院裡等了好多天,都沒能等來好訊息,饒是他篤定自己有腎可換,現在隨著身體情況的變化,心中也有些忐忑。
薛阿姨倒是依然每天來給他送飯,只不過在病房當中呆的時間很少很少。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破心中慚愧還是因為害怕杜沛霖真的不再給錢了,她沒有那麼高的收入,所以不敢得罪他。
後來杜沛霖進了一次急救病房。尿毒症帶來的癲癇併發症,讓原本看上去身體狀況還算良好的杜沛霖差點兒死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