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推出來的時候,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醫生,這……他這腎,還是沒找到嗎?」醫生低聲說了什麼,他又聽見那個中年女人問,「那他父親的腎,可以嗎?」
父親?是杜明嗎?是啊,杜沛霖迷迷糊糊地想到,他確實還有個父親。按照常理來講,父子之間,配型成功的機率要高一些,移植之後出現排異的機率也要小一些。但他之前寧願滿世界滴找合適的□□,也不願意求助杜明,還是因為,他寧願死,也不想接受杜明的腎臟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
也不是對他有什麼意見,就是覺得自己開不了這個口。
但是,這個女人,是薛阿姨嗎?她這樣問,是什麼意思?杜明打算跟他做配型嗎?杜明……會突然這麼好心?杜沛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奢望杜明突然良心發現,但如果不是,他又要自己用什麼來換這顆腎呢?
又或者,他其實還是應該放一點兒希望在杜明身上?可是,前段時間他剛剛放希望上去,杜明就狠狠地打了他的臉。他以為薛阿姨和杜明是真心實意對他好,哪裡猜到,原來他們是為了其他事情。
杜沛霖閉著眼睛翻了個身,感覺身邊真是太吵了。他不是很想聽,真的不是很想聽。
杜沛霖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身上還是一陣痛。這是他第一次癲癇發作,往後,還會有更多的次數。
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對面坐著杜明和薛阿姨,杜明臉上滿是陰沉,倒是薛阿姨,看到他醒過來,連忙殷勤地上來問他,「你醒啦?想吃什麼?我回去給你做。」
杜沛霖看他們這駕駛就知道來者不善,他才從急救病房出來,這兩個人就忙不迭地來找自己,真的那麼想他死嗎?
他就是胃口再好,看到這副樣子,也吃不下。
杜沛霖在商場上經歷過了那麼多爾虞我詐,但從來沒有這一刻這樣,噁心。
他默然地搖了搖頭,問他們,「什麼事?」因為剛剛醒來,聲音還帶著幾分虛弱,有些含糊。
「哎喲,瞧你說的,能有什麼事情?」薛阿姨笑了笑,正打算搪塞兩句,說幾句玩笑話,卻一抬眼,就看到杜沛霖睜著一雙湛黑的眸子,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她有些怵這雙玻璃珠子般的眼睛,儘管知道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但後面的話還是自動消了音。
她訕訕地退下來,拉了拉杜明的衣袖,衝杜沛霖說道,「你爸有事情跟你說,我先出去了,你們爺倆慢慢談。」說完便真的轉身,出去了。
杜沛霖不開口,就那樣看著杜明。他不說話,杜明也不說話,兩個人一時之間都是無話。杜明避開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景色,像是有些不情願一樣。
還是杜沛霖先開的口,「是為了我換腎的事情吧?我睡覺之前,聽到薛阿姨問醫生,親生父子之間能不能做配型。你們兩個,就是為了這個吧。」
杜明默然片刻,點了點頭,「是的。我想跟你做配型,如果合適,我想把我的腎換給你。」
「你知道人少一個腎,生活會受到什麼樣的影響嗎?」杜沛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問道,「這是你的想法,還是她的想法?」
杜明抿了抿唇,沒有作聲。
好吧,這意思就是,知道不好開口,或者瞞不過去了,乾脆預設了。
杜沛霖知道了答案,於是又問道,「為什麼?或者,」他頓了頓,換了個說法,「你們有什麼要求?」
這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自願配型的。他當初一直沒有開口,杜明知道他生病的訊息也沒有主動說過,現在總不可能突然願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