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詡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更加沒有像上次碰到舊同學一樣,站起來寒暄兩句,而是看向梁若耶,低聲問道,「要不要換個地方?」
換?為什麼要換?碰到她,應該換地方的人是他們才對。
梁若耶輕輕搖了搖頭,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那人已經帶著一身陽光走了過來。她微笑道,「我聽湯慧說,你們兩個在一起了,沒想到是真的。」湯慧,就是那天梁若耶他們吃飯碰到的那個女同學。
唐詡淡淡說道,「有什麼沒想到的?」他意有所指地說道,「倒是我沒有想到,居然在這兒也能看到你。」
姚安安扯了扯嘴角,卻以為唐詡是在預設,死死地看著梁若耶,笑了笑,「我在這兒吃飯。真是巧,碰到你們。」她微微壓低了身子,做出一個頗有壓迫性的姿勢,對準的卻是梁若耶,「若耶回來了怎麼也不跟大家聯絡?到底是老同學,還是應該多走動的reads;。」
梁若耶臉色蒼白得好像一張紙,唐詡雙眉一皺,正要開口為她解圍,她卻已經抬起頭來衝姚安安微笑道,「老同學也分是什麼樣的老同學,有些人沒告知,就是沒必要聯絡的。」
沒有人比梁若耶更不想看到姚安安了。如果以前梁若耶還覺得她跟杜沛霖不能結婚不關姚安安的事,現在她卻覺得,姚安安並非那麼無辜。不管是當日她明知道杜沛霖是退了她的婚禮來跟她一起的,還是今天她的故意挑釁。
姚安安彷彿聽不懂一樣,笑了一聲,說道,「那你回來之後,跟杜沛霖聯絡過沒有?」她臉上笑得十分甜蜜,然而看在梁若耶眼中卻好像帶著毒汁的花朵一樣,分分鐘能要了人的命。「他對你挺愧疚的。」
梁若耶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握緊,對面的唐詡忍無可忍,冷淡地打斷她的話,「我們難得出來吃個飯,你還是別打擾了。既然是老同學,有空再續也不是不行。」
姚安安笑了一聲,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梁若耶卻已經截口道,「杜沛霖對我愧疚那是他應該的。我原本以為你應該也會愧疚,沒想到還是我高看你了。」她微微一笑,像是要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搖了搖頭。
她諷刺姚安安臉皮厚,姚安安聽出來了。她也沒生氣,只是笑了笑,說道,「我對你有什麼愧疚的?當初不跟你結婚的人是杜沛霖,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就把她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簡直無辜又純真。
梁若耶經過開始的憤怒和恐懼,現在已經慢慢平靜下來了。她不理會唐詡,而是衝旁邊的適應生招了招手,「我們的菜麻煩能快點兒嗎?」
侍應生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還以為真的是老同學見面那麼簡單,一頭霧水地看了一眼旁邊臉色已經不太好的姚安安,依然貼心地問梁若耶,「需要加雙筷子嗎?」
「不用了。」梁若耶淡淡地笑了,「這位女士不跟我們一起吃飯。麻煩你再去催一下。」
這話好像一個耳光一樣甩在姚安安的臉上,她臉色猛地一沉,看著梁若耶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那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然後轉身離開。
等到姚安安走了,梁若耶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她生氣,不像姚安安那樣,整個眼角眉梢都是怒火,此刻沉靜下來,臉上居然帶了幾分哀傷。
唐詡知道她此刻心中難受。是啊,那樣的事情,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也依然覺得沒有辦法接受吧?沒有誰能夠真正對那種事情釋懷的。這比結婚了又離婚還要讓人無法忍受。梁若耶能容忍他們兩個到現在,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姚安安還要一頭撞上來給她傷口上撒鹽,真是惡毒啊。
唐詡看著她,忍不住去揣測她在想什麼。她現在一定很難過。因為她發現,即使是過了這麼多年,她都已經一再退讓了,姚安安還是要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過來刺痛她。
梁若耶一向奉行的是與人為善,從來不去主動招惹其他人,就算其他人招惹到她頭上,只要不是太嚴重,她都能一笑置之。但是今天,姚安安這樣做,她還會一笑而過嗎?
不,她不是這樣的人。
梁若耶喜歡自省,她這個人,出了什麼事情從來都只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從來不會去別人身上找找看。雖然大家都很喜歡她,但是她自己過得未免也太辛苦了些。
看她那副隱忍模樣,唐詡不知道她又想到哪裡去了,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別多想,你走之後沒幾天杜沛霖就跟她分開了。還是杜沛霖提的。」
雖然自從那次在咖啡館告訴杜沛霖幫他墊錢的人是梁若耶之後,他也沒跟杜沛霖接觸過幾次,但是想來應該是這樣的reads;。要不然怎麼會分開得那麼突然?姚安安還沒有找到下家,哪裡捨得離開杜沛霖這個大金/主?當然他這樣說,也是為了能讓梁若耶心裡好受一點兒。
雖然他知道梁若耶並不在意這些。
她不是姚安安,不會把征服男人當成征服了一件戰利品那樣來炫耀。就算杜沛霖是因為她跟姚安安分開的,於她而言,也沒有半分值得高興的。
唐詡在心裡嘆了口氣,暗說自己還把梁若耶看低了。
「我知道。」梁若耶開口卻讓他驚訝了一下。迎上唐詡微帶驚訝的眼神,她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說道,「我們之前在機場遇到過,後來也就是昨天我約你吃飯之後,他來我家樓下找過我。那個時候我就猜到了。」
猜到姚安安跟杜沛霖分開了。
「只是沒有想到,他們兩個人會分開得這麼快。」聽她這樣類似於自言自語地說完,唐詡剛才聽到她突然冒出來的那句話提起來的心,又慢慢放了下去。
這樣看來,梁若耶是不打算跟杜沛霖在一起了嗎?
那,姚安安究竟為的是誰,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告訴梁若耶了?
這種事情,說出來也沒什麼好處,反而讓他們兩個生分,還讓梁若耶煩惱。況且自己跟姚安安,本來就沒什麼往來,說不說都沒有關係。
她是個陌生人,不重要的人,不管是對梁若耶還是對自己來說。一個陌生人,為了什麼來的,一樣不重要。
唐詡在心中這樣說服了自己,果然聽見梁若耶抬起頭輕笑了一聲,「原來是衝著杜沛霖來的。哈。」
她想,姚安安當初看不上杜沛霖,不知道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只是,她喜歡杜沛霖也好,不喜歡杜沛霖也罷,始終都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為什麼要把自己牽扯進來?
她連自己的婚禮都一度成了他們兩個愛情的點綴,現在她都已經一退再退了,姚安安又來衝她撒什麼氣?
當初杜沛霖那麼過分,她也沒有這樣遷怒過姚安安啊。
現在只是分手,還過了這麼多年,她就覺得受不了了?
還真是不知道讓人說什麼好。果然美女的待遇,跟她們這樣的普通姑娘,就是不一樣的嗎?
那還真是遺憾了。
不知道當初姚安安明知道杜沛霖要跟自己結婚了卻還依然要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報應有一天回來到她身上呢?
梁若耶微微一哂,不再說話。
唐詡把梁若耶送回家之後並沒有著急回去,而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他到了海邊,停好車,靜靜地坐在那裡,等著姚安安上來。
約定的時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姚安安才姍姍來遲。一看唐詡就笑了,笑得格外尖酸刻薄,「唐詡,不是吧。前女友現女友,也太差別對待了。」
「你今天中午才請了梁若耶吃大餐,下午就請我到海邊來喝風,這麼吝嗇,不怕我一個不高興,就去找她說些什麼嗎?」
她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惡毒的笑容,「不知道你的現女友,現在還能不能經得起什麼刺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