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她出門不久就接到了唐詡的電話,跟他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梁若耶就上了車。

她回來這幾天還沒有機會去看看這個城市呢,如今坐在公交車上,發現好像也沒有改變太多嘛。反正高樓大廈每個地方都有,千城一面,這裡跟美國,也沒有多大的區別。唯一的區別可能就在於,這裡是她的故鄉,是她始終為之牽掛的地方。

梁若耶到了學校門口,沒有跟唐詡打電話,而是隨便找了個同學問了下他們系的辦公室,自己過去的。她當初唸的不是這個學校,這裡雖然跟離她家不遠,但還是她第一次過來呢。

學校很大,加上樑若耶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居然還找了好一會兒。她到的時候唐詡正在辦公室裡跟一個同學解答問題,看見她來了,連忙站了起來。動作之間,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急切。

他走到梁若耶面前的時候,又恢復了往常那副高嶺之花的模樣,衝她淡淡地點了點頭,「你來了,我還在等你電話呢。」她眼睛底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昨天晚上應該是沒有睡好。

「我想著你忙,就沒好意思打擾你。」她邊走邊說話,還騰出精神跟旁邊的老師們打了個招呼。

那個男同學就是昨天來問唐詡問題的那個男生。倒不是說他一天問題這麼多,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抱著不可見人的目的啊。

唐教授的女朋友什麼的,想想不要太勁爆哦。那些女生,該心碎了吧?

看到梁若耶進來,他衝梁若耶露出一個諂媚的眼神,「嘿嘿」笑了兩聲。笑得梁若耶渾身汗毛倒數,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那個男生抑制不住內心的雀躍,衝梁若耶說道,「美女,你就是我們師母吧?」

師母恍然間好像回到了華山上,梁若耶感覺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口。

唐詡站在她身後,仗著個子夠高,一眼眼風掃過去,剛才還像只猴子一樣的男同學立刻噤聲了。

梁若耶鎮定下來,笑道,「我哪兒有那麼好的福氣當你們的師母啊。」她原本可以忽略過去的,然而她在男女感情上,一直彷彿潔癖般。況且,既然她跟唐詡沒那個想法,不如一早說出來,免得開玩笑多了讓兩個人都尷尬。

唐詡微微垂了垂眼睫,居然頗為鄭重地跟她說道,「你這樣說就折煞我了。」他也不再給梁若耶反駁的機會,裝作是開玩笑一樣,輕輕把剛才的話給揭過了,對著他學生說道,「一天到晚沒個正行,我看你到時候要交論文的時候,還會不會笑得出來。」

那個男同學被他這樣一說,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規規矩矩地站好不動了reads;。

「你等我一下。」唐詡跟梁若耶說了一聲,就過去翻了一下那個男生的論文,「還是昨天那幾個問題,你還需要再深入思考一下。」他把論文還給那個男生,「不懂的可以多問,不一定非要到辦公室來找我,發郵件打電話都行。」他怕他忍不住要對著自己的學生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

還有,這小崽子,真當他不知道是來幹什麼的嗎?成天在辦公室裡打轉,到處八卦都有他。

那個學生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起來,是嗎?唐教授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果然是有女朋友在這裡就不一樣了嗎?哎呀,他果然還是要經常來辦公室啊,看他們一向鐵面無私的唐教授,居然也看在女朋友的份兒上,放他一馬了。要知道,他都做好了被罵的準備了。以前的時候,哪兒有什麼「打電話發郵件都行」啊!問的問題不好,他還要直接把人懟一頓。那酸爽,比他們家鄉的螺螄粉還讓人「舒坦」。

唐詡看著自己的學生臉上露出一個十分yindang的笑容,他知道學生想歪了,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把他的思想給洗滌一番,他就已經開口了,「那教授,我是不是什麼問題都能問你?」

快答應快答應啊!女朋友就在旁邊,這麼好刷好感的機會,千萬不要白白錯過啊。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導師的份兒上,我堂堂一個高材生,哪兒能把自己偽裝成為一個智障呢?

教授,學生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奈何他教授沒能接收到他的腦電波,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說道,「太智障的問題就不要了吧,我還想多活兩年。」

他把論文往學生胸膛上一拍,揮了揮手,「我還有事。」一句話一個動作,硬是讓他做出了「趕快跪安滾吧,朕忙著」的意味。弄得他學生差點兒馬上跪下說「嗻」。

打發了他的學生,唐詡才有空招呼梁若耶,「走吧,我帶你轉轉。」

梁若耶跟著他一起出門,「你的學生,很逗啊。」她想了想說道,「比你當年還逗。」

當年嗎?她所能看到的「當年」,應該就是高中那會兒了吧?

高中?唐詡想了想,還真有點兒想不起自己高中是副什麼樣子了。他的高中,其實跟大家的高中生活都大同小異,數不完的通宵,做不完的習題。別人眼中的耀眼光芒,其實都是自己在背後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就算再聰明,不夠努力聰明也只是被耽誤而已。

他笑了笑,把到了喉嚨那句「難為你當初還能注意到我」這種有著拈酸吃醋嫌疑的話給嚥了回去,換成了一句,「男生嘛,總是很跳脫的。」他挑了挑眉,神色之間居然有了幾分以前少見的揶揄和戲謔,「跟他們在一起,我才是老了很多。難怪那麼多人都不想當老師,成天給他們操心,不老都老了。」

他風華正茂,這張臉這身材擺在哪裡都能引來注目,他卻要說他自己老了,這讓其他就算年輕走在路上也沒人理會的人情何以堪?

他是專業課的導師,帶的又都是碩士生,生活專業都要一起考慮。唐詡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指地說道,「我們專業專出光棍,前幾天還有學生在跟我抱怨,再找不到物件,就要轉去學文了。」

梁若耶不覺有他,隨口說道,「你這個當老師的自己都還沒解決呢,哪兒有精神去解決學生的事情。要是你也結婚了,倒是可以讓他們正兒八經的師母給幫忙牽下線,不愁找不到物件。」

她說得坦坦蕩蕩,一點兒綺思也無,唐詡就知道她心裡什麼都沒想。他在心裡嘆了口氣,轉過話頭,「再過幾年,要是我的學生們一直找不到物件,可能就沒有學生願意報考我的專業了。到時候我會是第一個因為解決不了學生婚姻問題,而被取消資格的碩導。」

哪有這樣的事情啊?唐詡年輕有為又長得好看,就算沒有男學生,也有大批女學生願意跟他一起啊reads;。況且,導師資格看的難道是解決婚姻大事的能力嗎?那為什麼不是婚介所的成員來當呢?明知道唐詡是胡說八道,梁若耶還是被他逗得不行,「那行啊,到時候你就來我們系吧,我們系女生多,保管你受歡迎。」

唐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語。

兩人在學校裡轉了一上午,唐詡帶她熟悉了下環境,「你們學校那邊快了吧?」

梁若耶:「說是再過兩週就過來。我也正好輕鬆兩週。」

唐詡點點頭,默默地想,還有兩週,就要長期跟她一起共事了啊。那就不用每天費盡心機地找機會把她給叫出來了。

嗯,有了工作做牽絆,希望她的心思也能從以前的那段情傷當中分出點兒來。

因為下午不在學校,唐詡中午帶梁若耶去了學校外面的一家餐廳。她如今正是喜歡中餐的時候,只要是中餐,帶她到哪兒她都願意。

唐詡點完菜之後,梁若耶又加了一個炒魚面。說起來很簡單,但名字卻取得十分吉利,叫「金銀雙魚」,開始梁若耶還以為是什麼小吃,後來一問才知道,原來就是個炒魚面。

問都問了,那就點吧。唐詡點完菜之後去了個廁所,留下樑若耶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等他回來。

她等人的時候也是乖乖的,從來不拿手機,也不拿其他東西出來玩兒,就在那裡等著。專注地做一件事情,讓人覺得自己來晚了對她都是一種辜負。

只可惜,很少有人會看到她這樣子。在有些人那裡,梁若耶也只是一個可以辜負的人罷了。

唐詡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她,梁若耶的身姿優美,好像是一株靜靜開在水中的百合。這些年,她雖然依然稱不上什麼大美人,容貌也沒有小時候青春,但已經慢慢修煉出了一種處事不驚的淡然,彷彿真是一株獨自開放的百合,在那裡靜靜開著。

這樣的姑娘,不像姚安安那樣張揚,自然也就不如她打眼。被忽略好像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唐詡站了一會兒才坐回位置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此刻氣氛靜好,他一向冷淡的眉目居然也多了幾分溫潤。

梁若耶正想跟他說話,旁邊就突然cha進來一個女聲,「唐詡!」

梁若耶一愣,下意識地朝來人看過去,但是看過去的第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往後縮了一下。

這段時間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要她跟唐詡一起吃個飯,就一定能遇到熟人。還是以前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梁若耶用盡全身最大的戾氣才沒有讓自己在第一時間迴避她的視線,而是直直地看著她。那人卻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轉過頭看向唐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