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誰知道,我等到的是你從唐詡車上下來。等到的,是你對我的不假辭色。

梁若耶微微偏頭,微抬了下巴看向他,「然後呢?」

他果真以為梁若耶是在問他然後如何,抿了抿唇,有些期待地看著她,「我希望,你能陪陪我。」說完又趕緊說道,「這地方風大,我們去個風小的地方吧。我知道你這幾年一直在國外,我也想」

「杜沛霖。」他還沒有說完,話音就被梁若耶打斷了。她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來,「當初我走之前,在你病床前說過,這輩子不會再主動出現在你面前了。」

他之前還滿懷希冀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梁若耶依然在說,「到目前為止,我說到做到了。既然我做到,作為交換,能不能要求你一下?」

「不行。」杜沛霖想也不想地拒絕了。但馬上,他就意識到自己語氣太硬,連忙補救道,「若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當然,你要有其他什麼要求我都能滿足你,我不能不出現在你面前」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梁若耶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以為我們兩個人從今往後都不會也不必有什麼交集,你說的那些什麼要求,」她微微一哂,「我沒什麼要求,就算有要求也用不著你來滿足。」

「若耶。」她說完正要走,然而杜沛霖的一聲呼喚卻讓她再次停下了腳步。他聲音中帶著幾分哀意,讓梁若耶居然生出幾分杜鵑啼血的感覺來。

他見梁若耶停了下來,急切地在她身後剖白,「若耶,當初是我錯了,錯得非常離譜reads;。你離開之後沒多久我就跟姚安安分開了,這幾年,我一直嘗試去美國找你,但始終沒有你的訊息。你的父母不肯告訴我你究竟在哪兒,我翻遍了所有叫‘梁若耶’這個名字的人的照片,其中都沒有你。」

見梁若耶站著不說話,他終於忍不住走上前來,拉住了她的胳臂,「我不是沒有找過你,可是無論我用了什麼辦法,都沒法兒找到你。天下那麼大,你從我身邊一走開我就不知道你在哪裡了」他頓了頓,輕輕說道,「若耶,我很想你。」

梁若耶輕柔,卻堅定地把自己的手臂從他手中抽了出來。她不冷不淡地說道,「那你慢慢想吧,我不想看到你就是不想看到你。」說完,還毫無誠心地安慰了他一句,「真是抱歉。」

杜沛霖沒有再去拉她,而是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走廊裡面。他慢慢閉上眼睛,杜沛霖就知道,梁若耶不會這樣輕易地原諒他。

他當初做了那麼多錯事,連他自己都討厭自己,如何還能讓梁若耶繼續毫無芥蒂地跟他在一起呢?

想想,都覺得如此的不現實。

然而,還是忍不住抱有希望啊。畢竟,那是曾經對他最好的梁若耶了,除了他奶奶,天底下對他最好的人了。

如果有一天,誰要棄他而去,那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是梁若耶。

只是,現在先放手的人,好像變成了他。

是他的不是。

杜沛霖轉身正要離開,卻冷不丁地碰到了正好回來的梁父梁母。兩個老人一起走過來,卻被突然轉過身的杜沛霖嚇了一跳。

自從他和梁若耶分開之後,梁父梁母都不願意看到他。梁若耶離開之後的這幾年中,他也曾上門拜訪過,然而沒有哪一次被請進門過。

梁母被他嚇了一跳,當即埋怨,「喔唷,是誰啊,大晚上站在這兒嚇人。」然而看到是杜沛霖之後,她又慢慢放下了被嚇得跳起來的心,「哦,原來是杜總啊。這麼大晚上,杜總在這裡幹什麼?」

不等杜沛霖回答,她又連忙說道,「我們這地方小,真的不勞杜總你三番五次前來了。我女兒好不容易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拜託杜總你放她一馬吧,下輩子,下輩子再讓她給你當牛做馬行不行?」

相較於梁母的刻薄,梁父則是從來都無視他的。聽見梁若耶的媽媽在後面這樣講,走在前面的梁父喊了一聲,「好了,跟他說那麼多幹什麼,走了。」

梁母衝杜沛霖笑了笑,冷哼一聲,走了。

杜沛霖每一次過來,基本上每一次都是這樣的待遇。開始的時候,梁母還會專挑他的痛楚踩。中年婦女,以前又是專門負責信/訪工作的,講起尖酸刻薄的話來那簡直是一套一套的,跟以往的那個梁母,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他像是喜歡受虐一樣,每一次聽她這樣罵自己,一邊難受的時候他一邊也會覺得好受,彷彿是這樣被梁若耶的母親罵幾句,他對梁若耶的歉疚就能稍微少些。

但是,他是欠了梁若耶多少東西啊。不光是感情,還有她當初付出的那些金錢和精力。要不是有她,他自己今天也不可能站在這樣的地方吧。

只可惜,沒人知道罷了。

夜風吹過,把他身上的襯衣吹了起來,即使現在溫度很高了,然而到了晚上,杜沛霖被這夜風一吹,還是感覺到了冷。

這幾年,他一直都覺得冷。只要一想到梁若耶曾經經歷過的,他都覺得冷。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看著她家的燈亮起又暗下,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reads;。

回到自己家中,杜沛霖先是吃了一把**,然後再去泡了個澡。熱水讓他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的心裡稍微好受了點兒。他想起以前,他才跟梁若耶交往的時候,她父母也是不同意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他的家庭。

梁若耶這樣的家庭,屬於社會當中比較穩定比較正統的家庭,她前面二十多年都是按照父母的要求,平平順順地過著,從來沒有出格的地方。然而突然有一天,在擇偶上面,卻完全跳出了那個家長畫給她的框框,跑到他身邊來。她的父母希望她能找個跟自己家庭背景差不多的男孩子共度一生,嗯,比如唐詡,她父母就希望梁若耶找唐詡那樣的。然而她去找了自己這樣的。

他是什麼樣的?父親在坐牢,母親早就不要他了。跟著奶奶長大,家裡窮得響叮噹。就算是後來創業成功,能夠過得比絕大部分同齡人要好,然而對於梁若耶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講,這些錢想必也是不稀罕的。他們的生活雖然稱不上多富有,但也是小康了,一輩子小富即安,只求穩定,自己這樣的,當然不是他們心目中理想的女婿人選。

他不知道梁若耶究竟花了多大的功夫讓她父母接受自己,她從來沒有提過。但是杜沛霖卻知道,他讓梁若耶在她父母和其他人面前,輸得一乾二淨,血本無歸。

梁若耶的父母那麼恨自己,很正常。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杜沛霖近似自虐地這麼想了一通,從浴室裡面起來,穿好衣服,慢慢走了出來。他也不吹頭髮,就那麼溼漉漉地搭在額頭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剛才洗澡的時候他就已經聽見手機在響了,這會兒開啟一看,裡面是助理傳來的一份檔案,關於梁若耶這幾年在國外的經歷,還有她回國的目的。

之前找不到,是因為她出國之後就換了名字,加上他找的方向不對,滿世界地去找,當然找不到了。如今她回來了,又出現在了自己面前,想找她,很容易。

可是想讓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杜沛霖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漸漸把梁若耶這幾年在國外的經歷弄明白了。

她才到美國的時候,去當了段時間的雙語老師,後來又去考了碩士,這次回來,是因為跟唐詡他們學校有交流,她來充當翻譯的。

杜沛霖正在手機螢幕上劃的手一頓,立刻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對啊,唐詡喜歡梁若耶,他知道的。然而梁若耶不一定就喜歡唐詡啊,他們兩個的學校是有學術交流往來的,喜歡梁若耶的唐詡叫她吃個飯很正常。

對,就是這樣。唐詡一直沒有結婚,肯定是對梁若耶賊心不死,他們兩個人出去吃飯,並不代表什麼,梁若耶從唐詡車上下來,也不代表什麼。

一定是這樣!

杜沛霖一想到會是這種可能,瞬間心都快要飛起來了一樣。他抱著手機,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一樣,居然坐在床上傻傻地笑了一個晚上。

絲毫不覺得疲倦,連那一把**,也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梁若耶卻並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她昨天晚上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之前又緊張了那麼一段時間,晚上回來之後做了一晚上的噩夢,早上醒來時,感覺整個人好像被大卡車碾過一遍一樣,渾身都沒有力氣。

她起來洗漱完畢之後吃了兩根油條喝了碗豆漿,幫她媽媽洗了碗,這才化了個妝,拿著包包施施然地出門去了。

一家三口,居然都很有默契地,絕口不提昨天晚上在單元門口見到杜沛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