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是孤家寡人,用起來也相對來講更加得心應手了。她回國,唐詡提出來要接她,梁若耶也沒有反對。她家裡既然在這邊有房子,住的肯定不用梁若耶擔心了。
唐詡把車子開出去,走到半路上,轉過頭來衝她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你想吃什麼?」
哦,原來是打算跟她接風。
梁若耶腦子雖然軸,但也沒有軸到這份兒上。唐詡請她吃飯,大不了下次她再請回來就行了。反正在一起的時間這麼多,不愁以後沒得請。
「隨便。我覺得,回來吃沙子都是香的。」梁若耶臉上笑意盈盈,「只是你不要挑太好的,免得把我的胃口養刁了,回去戒不了,那可要找你的。」
「儘管來找。」他的聲音像大提琴一樣在車廂中緩緩流出,梁若耶一怔,沒有多想,只是說道,「我那個時候在美國了,相隔千里萬里,如何來找你?」
唐詡轉過頭來看著她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reads;。
兩個人把車停在了一家餐廳面前,然後去吃了烤魚。魚皮很脆,烤得入口生香,上面還有炒過的花生,又用茴香八角花椒大紅袍炸過,跟一般的炒花生不一樣。梁若耶吃了魚肉,覺得味道很美,可要比美國那些經過改進的菜好吃多了,一時間興奮得眯起了眼睛。
唐詡極少見到梁若耶這樣,覺得她去國外幾年,反而比以前輕鬆了很多。整個人好像卸下了重擔,渾身上下都輕快了起來。唐詡低頭吃了顆花生,問她,「我聽我同學說,你當老師當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去繼續唸書呢?」
當然,他同學的原話可不是這樣的。任何一個時候,一個願意上進、努力的人,總是會得到其他人更多的祝福的。
唐詡這樣問,只是想知道梁若耶當初在美國經歷過什麼。那次在寺廟中,她就跟唐詡說過,只想跟小朋友們待在一起。那個時候她剛剛經歷過那樣一場災難,覺得小孩兒天真無邪,她喜歡也正常。那後來改變,是因為她的心境發生了變化嗎?
梁若耶倒是沒有想那麼多,她此刻笑起來,眉間盡是疏朗,「因為沒錢用啊。」
唐詡一愣,實在沒有想到居然是這個原因。
梁若耶說道,「人安穩下來之後就喜歡追逐物質上的享受,本來就是天性使然。雙語教師工資雖然不低,但是實在沒辦法滿足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追求。有次我看到自己很喜歡的一個沙發,想買回家,然而價格太貴了,當時我就覺得,或許我應該換一個我自己能接受,薪水又高的工作。」
她把對物質的玉望說得如此坦蕩,倒是比較少見。
唐詡倒沒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覺得,既然梁若耶願意換種面貌換種姿態去迎接新的生活,也是一樁好事。起碼,就從她願意努力考上碩士,努力工作改善自己環境來看,她已經嘗試著漸漸從杜沛霖的陰影當中走出來了。
只有心無所依或者本身物質情況極大豐富的人才會對物質沒有感覺。有了目標,總比以前毫無目標要好。
他想到這裡,突然有點兒心疼梁若耶。
這個女人,從自己認識她開始,好像就習慣什麼事情都往自己一個人身上攬。雖然有的時候很多事情的確是要自己看開的,其中的這個心路歷程就好比蛇長大了要蛻皮,過後固然是煥然新生,然而過程的痛苦,卻只有自己知道了。
這世間,本來所有的酸甜苦辣就是自己嘗,你說得再多,於旁人而言不過是隔靴撓癢罷了。說多了,還覺得你這個人又咋呼又浮躁。
何必?
想來梁若耶深諳這個道理。
她自己覺得沒什麼,卻叫旁邊的人心疼她。
梁若耶卻沒有注意到唐詡情緒的變化,兀自在那裡說道,「還是以前的想法太幼稚了,總是過於地去追求所謂的‘心靈上的安寧’,後來一想,好多人飯都吃不起了,哪裡來的安寧?」她仰起頭衝唐詡一笑,「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有的忙,免得閒下來不知道該幹嘛。」
很多時候,大家為了生計奔波,一方面是因為生活,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不讓自己那麼閒。畢竟,假期是要經過奮鬥來的才覺得舒服,要是每天都是假期,那人生過得還有什麼意義?一點兒都沒有期待。
唐詡笑了笑,沒有做聲。更加很聰明地沒有急切地去問她感情上的事情。梁若耶現在雖然狀態看上去還不錯,但心裡究竟是怎麼個想法他還拿不準。況且,他一直覺得,感情隨緣就好,太著急追來的求來的,未必就能走下去。
梁若耶被唐詡送回去之後,先是洗了個澡,把自己身上的一身塵土給洗乾淨了,然後舒舒服服地睡了個覺reads;。可能是因為太累了,她這次居然沒有做惡夢,就這樣睡了過去。
這地方她已經有幾年沒有回來了,看一切都覺得還挺新鮮,她父母退休了,現在每天的常規節目就是打麻將。下午一覺醒來,梁若耶睜開眼睛一看,她父母都走了。
她早已經習慣了,醒來之後跟這次的帶隊老師溝通了一下,就打電話叫唐詡出來吃飯。
電話那頭,原本正在跟學生講原理的唐詡接了她的電話,順手就把報告遞給了學生,一個字也不想跟他多說了,「拿去改改。」
學生懵逼地看著他,不太明白自己的帥老師為什麼突然間變得這麼快。
剛剛還是很有耐心的啊!
雖然話一直不多就是了。
學生想了想,看了看自己老師急著出門的模樣,又想起電話裡面隱約聽見的那個女聲,他恍然大悟,「唐老師,你這是要去找你女朋友吧?」
啊,唐老師有女朋友了,他們學校的女生今天晚上應該排隊上天台了吧?那個自己一直有意思的小學妹,今天晚上或許可以去安慰她一下
學生的腦洞已經完全放飛,唐詡轉過身來,抽出報告打了他的頭一下,「拿回去好好修改,再送這樣的東西過來,留心你的畢業論文。」
畢業論文這座大山壓在頭上,學生瞬間感覺自己的肩膀都塌下去了兩寸,正要學著女同學不顧廉恥地跟老師撒下嬌,他老師已經鐵面無私地轉身離開了。根本不給他撒嬌的機會。
嚶嚶嚶~
他一定要不能自己知道這個訊息!
唐詡到的時候梁若耶已經在那裡了。她抬頭看了唐詡一眼,笑了笑,將選單放在了對面。可能是真的很久沒有吃過中餐了,梁若耶回國之後幾乎隔個兩三天就要下館子,附近大大小小的餐館都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大概是之前的事情讓她有些怕人,梁若耶一直在下意識地迴避著以前的舊朋友老同學,生怕遇見了他們。她離開家這麼久,新的朋友都在美國,這邊來了也不想發展什麼新朋友。獨獨唐詡,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她始終沒有辦法把唐詡隔絕在自己的生活之外。或許是因為他是自己現在唯一一個熟人,又或者是因為她出國前在寺廟中他們兩人那一見。
他已經見過樑若耶此生最狼狽最低沉的日子,再有其他的,她也不怕了。
唐詡一坐下來梁若耶就說道,「我點了他們這裡最有名的井口雙椒牛肉,和一個素菜,你看看還要加什麼?」
唐詡笑了一聲,問她,「今天你請客嗎?你請客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我請我請。正好我差個陪飯的,才回來又沒有什麼熟人,當然要把你供起來了。」
唐詡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梁若耶倒是在對面續道,「我突然給你打電話沒打擾你吧?是我沒想好,突然找你,忘記你其實很忙。」
唐詡正想跟她開玩笑說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麼,然而話還沒有出口,就被身側一個突如其來的女聲給打斷了,「梁若耶?」
他們兩個齊齊循聲看去,就看到人群中走過來一個女人,看著梁若耶說道,「真的是你啊。這都好久不見了。」她打量了一番梁若耶,又看到她對面的唐詡,跟他打了個招呼,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