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為安微怔:「這麼好?」她有些高興地拿起來仔細看了看,說,「是不是覺得這個寓意特別符合本人英雄主義的情懷?」
顧雲崢回眼睨她,答道:「因為長得像。」
「像什麼?」
顧雲崢面無表情地說:「你。」
蘇為安唇角的笑意一僵,低頭看了看木雕方方的臉和濃濃的粗眉,抬眼瞪向顧雲崢,言簡意賅:「你去死!」
雖然他們交流的語言並不太友好,但對於聽不懂中文的店主而言,眼前兩個人的溝通卻顯得很是有趣,她笑著對蘇為安道:「你和你男朋友感情很好啊!」
蘇為安一怔,有些尷尬:「他不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雲崢打斷:「我們走吧。」
推過蘇為安輪椅的時候,顧雲崢還向店主點了下頭致意,雖然知道這是禮貌,但蘇為安還是覺得他點頭的這個時機好像有點不太對……
出了商店,蘇為安就一直在想應該怎麼向顧雲崢說清頭不要亂點這件事,剛開口:「顧雲崢……」
推著她輪椅的人卻停了下來,她有些意外地抬起頭,只見前方圍了一圈人,走近一看,是幾個壯漢在踢打著地上的人,而一旁的一名婦女恨聲道:「讓你老偷東西!你這個賊!活該!」
那幾個壯漢將人揍了一頓,見那小偷躺在地上不太動了,便散了,在這個時候,蘇為安終於看清了地上那個小偷的模樣,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一道光閃過,指著那人對顧雲崢道:「這個……就是當時捅我的那個人!」
顧雲崢也是一驚,說:「真的嗎?趕緊報警!」
蘇為安點頭,趕忙掏出手機按下報警電話,卻在將手機放到耳邊的時候,意外地發現躺在地上的人臉色不太對,他顫抖著向他們所在的方向伸出手來:「救……救救我……」
蘇為安蹙緊了眉,輕喚了一聲:「顧雲崢……」
顧雲崢已經上前去撩開了對方的衣服,只見左上腹部一片瘀紫,顧雲崢的手剛碰到他的皮膚,還沒怎麼用力,對方就已經疼得大叫起來。
他轉過頭來,與蘇為安對視了一眼,蘇為安很快會意,問:「他不會是脾破裂了吧?」
顧雲崢乾脆地指示道:「給醫院打電話,讓他們來人幫忙把他送過去。」
蘇為安的手機聽筒裡傳出接線員的聲音:「請問您因為什麼要報警?」
可蘇為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的那人,最終只能咬牙道:「沒事了。」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頗為絕望地向顧雲崢道:「這是捅了我一刀還把刀拔出來帶走了的人!」
「所以?」
蘇為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們得救他。」她掙扎著要從輪椅上站起來,「等醫院的人過來是雙倍的時間,你先用這個輪椅把他推回去,我會給醫院打電話讓他們準備手術室。」
「那你呢?」
蘇為安看著他,不以為意地微牽起唇:「我在這兒等你。」
顧雲崢很快就將這個人送到了醫院,在進行了影像學檢查後確認脾破裂,同時排除了顱腦出血,顧雲崢將病人交給了許醫生,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表,已經過去了快半個小時了,他趕忙回去找蘇為安,原以為她一個人坐在那兒一定無聊極了,沒想到遠遠地就看見她坐在那裡和當地人有說有笑。
見他回來,蘇為安招呼他過去,有些得意地對他說:「我剛才和他們講了我之前幫人抓那個劫匪的事,他們都誇我很勇敢,像個英雄!」
顧雲崢見她高興的樣子,明明對她逞能這事還有些生氣,心裡卻有笑意一點點蔓延,但仍板著臉,斜眼睨她:「你這麼英雄,一定能自己走回去吧?」
他說著,轉身佯裝要走,蘇為安一驚,嚇得趕忙拉住他,說:「你等等!」
她在他身邊看了一圈,有些奇怪地問:「輪椅呢?」
「剛才到醫院的時候那個病人吐了,把輪椅給弄髒了。」
蘇為安苦了臉色:「啊?那我可怎麼回去?」
顧雲崢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揹我?」
顧雲崢瞄了一眼她的傷口:「你確定你能讓我背?」
他走上前去,直接將她從地上撈起,打橫抱在懷裡,蘇為安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半調侃道:「你……你這麼抱我,我……我會害羞的……」
顧雲崢制止她:「別亂動,一會兒摔了。」又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蘇為安想了想,可不是?上次她受了傷,他就是這樣抱著她回的醫院,雖然沒有過去多久,可此時的心情卻已經大不一樣。
斜陽,微風,他抱著她,在當地的土路上緩緩前行,身後的影子拖得很長。
她想了想,想起了在遇到那個劫匪之前她想對他說的話:「對了,顧雲崢,你語言也不通,下次不要再向當地人亂點頭了,容易引起誤會。」
「是嗎?「
蘇為安點頭,答道:「比如剛才在那個商店,因為你沒聽懂店主最後說的話,可能就讓她誤會了。」
「聽懂了。」
蘇為安一愣,問:「聽懂了什麼?」
他微低頭看向她,兩個人鼻尖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只有短短幾釐米,他開口:「男朋友。」
蘇為安又是一愣,臉微熱:「那你還點頭!」
他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只覺得有趣,就真的露出了一個笑,然後抬起頭,似是漫不經心道:「就是想點個頭。」
他就是想點個頭,就是想在「男朋友」這裡點個頭。
他抱著蘇為安的手上稍微鬆了鬆力,問:「你有意見?」
蘇為安被嚇得趕緊伸手抱緊了他的脖子,搖頭道:「沒有沒有!」
顧雲崢微牽唇,又將她向懷裡抱了抱。
第二天中午,顧雲崢又拎著粥去蘇為安的病房裡探病。
將飯盒遞給她,顧雲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對她道:「昨天遇到的那個劫匪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蘇為安瞥了他一眼,問:「需不需要我再買束花?」
顧雲崢不由得輕笑一聲,又說:「已經通知警方了,等他傷好了就會將他帶走。」
蘇為安嚥下口中的粥:「已經通知警方了?」不禁有些遺憾,「報警這事應該讓我親手完成啊!」
顧雲崢睨她,說:「你倒是會報仇!」
卻見她嘴角黏著一點米粒,他探過身,忽然之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蘇為安一窒,莫名地有點慌亂,下一刻只覺得自己的嘴角溫溫熱熱的,是顧雲崢的拇指抹過了她的唇角。
她微小的表情變化並沒能逃過顧雲崢的眼睛,替她拭淨米粒,他並沒有急於起身,反倒更向她的方向湊了湊,微牽唇道:「你緊張什麼?」
他們離得太近,蘇為安甚至能看清他瞳孔中映出她的模樣,她向後縮了縮,別過眼:「我……我沒緊張……」
卻忽然覺得自己胸前有點熱,她一低頭,是粥灑在身上了。
她驚叫一聲:「呀!」
緊接著,只覺得自己手上一輕,顧雲崢已經接過她手上的飯盒,遞了紙巾過來:「快擦擦。」
一番折騰,蘇為安的衣服上總算是沒了髒東西,但身上卻是黏的,她撇了撇嘴:「我去趟洗手間。」
顧雲崢伸手要扶她,可蘇為安只覺得嘴角處剛剛被他觸碰過的肌膚竟還有些發燙,她哪裡還敢讓他動手,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立即逞強道:「沒事沒事,這點路我自己也可以。」
可扶著床邊有些費力地站起來,蘇為安就意識到自己說了大話,但這就低頭未免有些丟人,她看向不遠處的牆壁,咬了咬牙,想著只要走過去扶到牆就好。
其實並沒有幾步的距離,只是腹部的傷口疼痛讓她步履維艱,眼見著就要走到牆邊,她還未來得及鬆口氣,就覺得自己腳下一滑,人就要向前跌去。
卻在這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她跌倒的趨勢一止,顧雲崢順勢將她向後一拉,帶進了自己的懷裡。
明明已經脫離險境,蘇為安的心跳卻越發快了起來,心好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一般,四目相對,她一眼望進他墨黑的眸子,像是溺入了深海,她近乎窒息。
還未等她反應,他已經向前一步用手背墊在她的背後將她抵在牆上,俯身吻上了她。
蘇為安的腦子裡彷彿有一團煙花炸開。
起初只是在唇上流連,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輕巧地撬開她的牙關,一點點深入。
她幾乎要溺亡在這個吻裡,整個人軟在了他的懷裡,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腰間的衣服。
這一吻綿長,周圍的世界彷彿都靜止了一般,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雲崢才放開她溫軟的唇,與她額頭抵著額頭,他撥出的氣息溫熱拂過她的面龐,她聽到他說:「為安,做我女朋友吧……」
蘇為安忽然清醒起來。
她在……幹什麼?
他們為什麼會離得這樣近?
她趕忙推開他,向一旁挪了挪,有些倉皇地說了句:「我……我去洗手間。」
剛一轉身,就見一隻手臂攔在了她的面前。
回頭,又是顧雲崢。
他輕聲追問:「為什麼不回答?」
蘇為安別過頭,望著天花板慌不擇言地胡扯道:「顧老師是我敬重的老師,我怎麼敢肖想?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顧雲崢蹙眉,說:「藉口!指著病人說要告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的敬重?」他扳過她的身子,逼著她直視他,「到底是為什麼?」
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啊……
蘇為安忽然覺得自己胸口悶悶的,好像有點生氣,卻又忽然笑了:「因為我……有病啊……」
他明明已經看過了她的基因報告,怎麼能明明知道她得了huntington舞蹈病,卻像是沒有這回事一樣輕描淡寫地問她為什麼?
顧雲崢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我就缺一個有病的女朋友。」
蘇為安用一種近乎驚詫的目光看著他:「我是二代huntington舞蹈病!病因不清、治療不明的huntington舞蹈病!我根本沒有未來,40歲,不,30歲就有可能開始亂動,40歲就有可能變傻,就連孩子都有一半的可能會被遺傳,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卻看著她平靜地道:「我可以把huntington舞蹈病的國際指南都背給你聽,可那些都不重要,為安,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
面對他的問題,蘇為安說不出話來。
她想要乾脆利落地告訴他「不喜歡」,卻笨拙得連自己都不相信。
她在心裡拼命地告訴自己這只是意外,可偏偏心跳的感覺讓她騙不過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顧雲崢的,可能是他將她從血泊中抱回醫院的時候;可能是他將她拉至身後護住她的時候;也可能是在當初那節顱腦出血的外科課上,他一字一句、有條不紊地將她所有的質疑一一解答的時候。所以明明對他的學識佩服不已,卻還是託著下巴嘴硬說「這些難道不都是他應該會的」;所以總是忍不住幫他說話;所以在被刺傷的那一刻,第一個想要求助的人是他……
可是喜歡又有什麼用?
他說不重要的那些,恰恰對她而言異常重要。
在人生面前,這一點喜歡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又那麼無力。
她忽然有點想哭,也可能是很想哭,卻深吸了一口氣,笑道:「我不能喜歡你,我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只要發病就放棄自己,不給別人增添負擔,我不能讓這世上再多一些我可能會留戀的東西。」她抬眼,眼眶中的水跡未乾,她直視著顧雲崢,一字一字地道,「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
「為什麼不能有讓你留戀的東西?你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卻一心只想要放棄自己,這是什麼道理?」
她掙開他的手,說:「這是我的道理,與其活著讓別人和自己都受罪,不如早日放棄,你看,我們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講不通,顧老師還是去找一個能和你心意相通的姑娘吧!」
「我不需要什麼心意相通的姑娘!」
「我也不需要你!」
脫口而出。
怕自己過了心,這些話就再也說不出口,她幾乎是想也沒想,憑藉本能說出了這些傷人的話,張口閉口之間,只想快刀斬斷她對他的那點情愫。
那點可笑的小心思。
「顧雲崢,我之所以會和你看似親近,不過是因為你是我來到這裡以後唯一一個認識的人罷了,至於那些別的想法,真的是一點也沒有。」
她這樣說,卻不敢抬頭看他。
顧雲崢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何表情,只是眉心緊鎖,怒視著她,問:「你這些話都是認真的?」
蘇為安攢出一個笑,說:「當然是認真的,我怎麼敢拿老師開玩笑?」
他再三的堅持面對固執起來的蘇為安都是枉然,他努力想要靠近她,她卻執拗地拒他於千里之外,而他竟然一點辦法也沒有。
顧雲崢閤眼,自嘲地冷笑了一聲,轉身出了病房。
眼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外,蘇為安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走,她靠著牆,緩緩蹲在了地上。
她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做的是對的,對顧雲崢懸崖勒馬才是對的,顧雲崢對她不過是一時新奇,她自己都是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怎麼敢奢求這個世上還能有另一個人全心全意地接受她?
人有那麼多貪念,她有那麼多貪念,如果今天在一起了就會想著明天,明天在一起就會想到以後,可是她……沒有以後啊!
她抱住膝蓋,埋起頭,將自己蜷得更緊了些。
蘭姐在這之後沒有多久就來到了病房,說:「顧醫生說你要去衛生間,讓我過來照看著點你。」頓了一下,見蘇為安一抬頭,滿面淚光,她驚詫地道,「為安,你怎麼了,哭什麼?」
蘇為安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就是有點疼……」
蘭姐趕忙蹲下來著急地問:「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蘇為安依舊搖頭,說:「沒有……」
先前站起來時還疼得厲害的傷口此刻彷彿已經沒了感覺。
只不過是心裡疼。
只不過是失去了一個本來就不屬於她的人。
她做得沒有錯,這是她應該做出的抉擇,只是既然她沒有錯,為什麼卻比犯下大錯的感覺還要難過?
這之後,顧雲崢再沒有來過她的病房,偶爾蘇為安扶著牆走到門口想透口氣的時候會看到他偶然從這邊路過,卻也不過是看了她一眼,未做多餘的停頓。
蘇為安隱約覺得自己的胸口悶悶的,又隱約覺得,或許這樣也好。
時間會治癒傷口,就好像半個多月之前,她是被顧雲崢抱回的醫院,可此時她已經可以自己行走,許醫生來查房的時候說她恢復得不錯,再休息休息就可以出院了,她禮貌地微笑,表示感謝,心裡想,或許是該離開了。
交完班的時候,顧雲崢去查房又「偶然」路過了蘇為安的病房,卻意外地發現病房門是開著的,他有些詫異地向裡面望了一眼,看到這裡竟已經人去屋空。
他當即找到普外的許醫生,問道:「201病房的患者去哪兒了?」
許醫生反應了一下,才反應出201病房裡住的是誰,有些奇怪地道:「蘇翻譯早上已經辦完了出院,走了有一會兒了,你不知道嗎?」
出院?
他當然不知道!
雖然算著時間,蘇為安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可事先卻沒有聽到她要出院的半點風聲,她決定得突然,還特意選了這樣早的時候離開,分明就是故意的!
顧雲崢顧不上和許醫生多說,轉頭就向醫院樓外走,拿出手機按下蘇為安號碼的時候幾乎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他要問她在哪裡,他要問她去哪兒,她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傷還沒完全恢復,如果再出了之前那樣的事被人用刀捅傷該怎麼辦?
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這樣自以為是地離開,她就這樣不想見他?
她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麼?
然而電話撥出去,聽筒中傳來的卻是法語版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反反覆覆聽了很多遍,直到自己先前惱火之意被這冰冷的聲音一點點澆熄,一種陌生的空蕩蕩的感覺卻像是一株藤蔓緊緊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已關機……
或許這個號碼永遠都不會再開機了。
蘇為安……
連一句「再見」都沒有,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離開,就好像他們真的只是路人,就好像他們的相識是多餘的,就好像他對她的喜歡是多餘的,就好像連他都是多餘的。
他忽而又自嘲地一笑。
原來失去一個人這麼容易,好像一晃眼的工夫,他就再也找不到她。
原本的兩位本地翻譯病倒了一個,整家醫院只剩下了姜慕影和另一位本地翻譯,一時之間忙得不可開交。
姜慕影的工作量因而加大,也發揮了不小的作用,顧雲崢由此提出要將姜慕影的工資翻倍。
聽到顧雲崢對她的肯定,姜慕影內心欣喜,眼中也帶著閃爍不明的光芒,她搖了搖頭:「不用的,我做這些也不是為了錢,我是為了……」
顧雲崢接得自然:「我知道你做這些是因為你有愛心,但這是你應得的。」
姜慕影頭搖得更快,說:「不是的,不全是的……」
來這兒的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等一個好機會,這些天來他們已經熟悉了很多,又託病倒的那位翻譯的福,作為醫院僅剩的兩個翻譯之一,現在她在他面前似乎也有些分量,就算是為了醫院,他也要多給她些情面,這大概就是她在等的那個好機會!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踟躕於措辭,又看著顧雲崢一笑,紅的唇白的齒,自帶風情。她說:「顧醫生不會不知道,我來這家醫院做翻譯是為了顧醫生你啊!」
顧雲崢蹙眉,問道:「為了我?」
姜慕影點頭,說:「我從第一眼見到顧醫生,就喜歡上你了,之所以留在這裡這麼久,也只是希望能離顧醫生近一些罷了。」
女孩子家的那些心思,被她說得大方而直接,她的目光直白地望著他。
她在期待他的回答。
顧雲崢的眉蹙得更緊了兩分,說:「對不起,是我讓姜小姐浪費時間了。」
姜慕影一僵,並不是沒有想過被他拒絕的可能性,卻沒想到他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問:「是我有哪裡做錯了嗎?」
顧雲崢平靜地道:「沒有,只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調平穩,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姜慕影只當他是拿話騙她,追問道:「我不信,我問過你身邊的人,他們都說你連一點緋聞都沒有過,什麼時候突然有了個喜歡的人?」
「不久之前有的。」
不久之前?這個不久之前難道是在中非?
可在中非總共不過這麼幾個人,除去護士,哪裡還有什麼人?總不會……總不會是蘇為安吧?
姜慕影的心裡一涼。
她突然就想起那日顧雲崢抱著受傷的蘇為安回到醫院時那幾乎要把急診掀了的模樣,她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的緊張不只是因為醫者仁心,他將蘇為安緊緊抱在懷裡的樣子分明是一種佔有的姿態。
那是他的人。
姜慕影的心裡涼了又涼。
她早就察覺蘇為安在顧雲崢這裡是不一樣的,她只當是因為那是他曾經的學生,卻沒想到……
那是他喜歡的人……
姜慕影的心裡涼了再涼。
可蘇為安不是走了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蘇為安病癒之後立即就離開了,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留在這裡陪他的是她姜慕影不是嗎?
她不甘心,質問顧雲崢道:「她有什麼是我比不上的?」
顧雲崢因她質問的口氣有些反感,他抬頭看錶,離下午的門診開始時間已經不遠。
他將裝著姜慕影工資的信封放在了她身旁的桌子上,開口,是平靜到有些無趣的語氣:「我平日最討厭這些比來比去的事,但姜翻譯既然問了,說一說也無妨,不喜歡與喜歡之間,那大概是什麼都比不上的。」他說著,頓了一下,也沒忘了禮節這事,「抱歉浪費了姜小姐的時間。」
他說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