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文化創意園,那雪坐在辦公室裡,呆呆地看著剛剛掛掉的電話以及劉鐵發來的簡訊,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看著這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勾起了那雪十年前的回憶,這是她拿到第一個月工資給劉鐵買的。雖然這是個很普通、很難記的電話號碼,她也一直沒把這個號碼存在電話本上,但卻可以倒背如流。無論怎麼說,劉鐵畢竟是她青梅竹馬的「鐵子哥」,所以,她一直也不忍心阻止這個電話號碼。
那雪從劉鐵的簡訊明白,劉鐵並不知道自己和熊小乖見過面。想起昨天和熊小乖見面的情景,那雪的心又揪了起來。人都是有感情的,那雪心想此時劉鐵一定非常痛苦,忍不住又擔心起了劉鐵,但那只是一種親人似的關心。十年了,劉鐵還在偏執地追討過去。那雪有時甚至會想,劉鐵走火入魔般的偏執,算不算得上是一種心理疾病?不過,她心裡很清楚,自己不能再給劉鐵一絲希望,不會再接他任何電話,回任何資訊。否則,對不起遠走他鄉的熊小乖,也對不起肝膽相照的潘石,最主要的是,劉鐵真的應該開始新的生活。
那雪正想著,電話又響了。她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以為又是劉鐵打過來的,但定神一看是潘石。那雪舒了一口氣,接通了潘石的電話。潘石高興地告訴她,炎夏同意今晚和他們一起吃晚飯了,讓那雪趕緊收拾一下,趕緊出門,別趕在下班高峰期,堵車再遲到了。那雪聽後喜出望外,支支吾吾地問潘石自己還應該注意些什麼。潘石安慰那雪,讓她不必過分緊張。那雪收拾好東西,惴惴不安地走出了辦公室。
潘石琢磨了半天,最後定在中國大飯店西餐廳,覺得這裡可能比較適合炎夏的口味。那雪從認識潘石的第一天起就知道炎夏的存在,更瞭解炎夏一直是潘石內心深處的痛,所以,她特別希望能早點兒見到炎夏,並能和炎夏處好關係。但今晚真的要見面了,想想自己畢竟是潘石和孟美離婚的原因之一,再想想自己小後媽的身份,那雪的心情還是十分複雜和緊張的。
看到那雪緊張的樣子,潘石握著她的手,發現那雪的手心裡居然都冒出了汗。其實,潘石自己也十分緊張。雖說炎夏是自己的女兒,受過良好的教育,但對於機智聰慧且伶牙俐齒的炎夏,今晚和那雪見面究竟會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他自己心裡也非常沒底。潘石儘量保持著鎮定,好讓那雪放鬆下來。那雪做好心理準備,想象著炎夏任何可能的言行。
終於,炎夏走進了西餐廳。她上身穿了件寬鬆的格子襯衫,不規則的下襬十分時尚,下身搭了一件簡約修身的牛仔褲,彰顯著她高挑的身材,一雙酷酷的miumiu短靴,一頭飄逸的長髮,看上去十分乾練。潘石和那雪急忙站起身,熱情地跟炎夏打招呼。炎夏大方地微笑著,上下打量著那雪,伸出了手說:「您好,您是小媽吧?很高興認識您!」
那雪非常尷尬地笑了笑,禮貌地請炎夏坐了下來,有點兒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潘石急忙緩和氣氛,拿著餐單給炎夏介紹這家西餐廳的特色。炎夏接過餐單翻看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低著頭的那雪,發現這個傳說中的「小三」,並非自己想象中那種妖豔輕浮的女人。那雪依然穿著白色的香奈兒短外套,有型的小翻領顯得很休閒,過膝包裙,搭上一雙精緻的高跟鞋,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優雅。再看看那雪溫和的面容,尤其是她那雙通透的眼睛,讓人感覺很舒服,甚至有一種親切感,很難讓人產生反感和敵意。
那雪從炎夏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還有充滿自信的知性美女的獨有魅力,她恨不得馬上就能和炎夏成為好朋友。那雪拿出早就精心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了炎夏。炎夏好奇地開啟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看到了一款a系列的卡地亞經典項鍊,雙層鉑金鍊條上串著三個螺絲設計的18k金環,一看就是精心搭配的。炎夏不由得露出了驚歎的表情,故意問道:「小媽,很喜歡您送的禮物!請問,你搭配的寓意是什麼?」
「炎夏,你一定知道這款系列項鍊的主題是自由精神、愛的宣言。我只不過是加上了三個金環,希望在今後的日子裡,你、老潘,還有我,能夠真誠地相處!」
「謝謝您的禮物!也很欣賞您的品位!」
潘石和那雪相互看了看,高興得笑了。潘石剛叫服務員點餐,誰知炎夏緊接著又補充一句:「不過,小媽,我猜,這禮物您是用老潘的錢買的吧?」那雪一聽,尷尬地低下了頭。潘石認真地說:「那雪打理的‘大愛江河’,創作出了很多優秀作品,也獲得了較好的經濟效益。那雪送你的禮物對我來說一直是個秘密,相信我!」
炎夏有些意外地看著那雪,又看了看認真的潘石,撲哧一聲笑出來:「it’sjustjoke!開玩笑,不好意思,點餐吧!」看著炎夏孩子般的笑臉,潘石和那雪又鬆了一口氣,各自點好了自己喜歡的牛排,慢慢地吃了起來。炎夏也漸漸地打消了心裡的敵意,恢復了孩子的本性,俏皮地問:「小媽,你覺得,以後我怎麼稱呼你合適呢?」
「叫我……那雪吧!如果你喜歡的話!」
「那……雪,很好聽的名字!真名還是藝名啊?」
「真名呀!」
「我覺得,你可能不太喜歡‘小媽’這個稱呼,但如果喊你‘阿姨’吧,又覺得把你喊老了!叫你‘那雪姐’吧?怎麼樣,喜歡嗎?」
「很喜歡!很開心!」
「那雪姐,說實話,老潘雖然是我老爸,但我們並不熟!當然,我們倆就更不熟了!不過,你們不必緊張,也不必客氣!我希望,我們彼此之間是平等的、真誠的!」
「炎夏,真心希望和你能成為真誠的朋友!」那雪誠懇地說。
「對對對,老潘也是!」潘石也急忙說。
「等等!我怎麼突然覺得,今晚的飯局,還有那雪姐的禮物,有點兒收買我的味道呀?」炎夏又來了。
「沒有沒有!你多想了!」潘石急忙說。
「其實吧,你們沒必要故意討好我!你們倆感情的事兒,我是無權干涉的!我一直認為,愛情沒有對錯,只有愛與不愛!至於說到做好朋友,這個我就很抱歉了,我需要時間,還得看緣分,對吧?」
「沒錯,沒錯!理解,理解!」
「等等!還有,我非常尊重我的母親,也非常愛我的母親,沒有人可以替代!」
「炎夏,每個人都愛自己的母親,我很尊重你對母親的感情!」那雪有些動容地說。
「那雪姐,您母親身體還好吧?」炎夏隨便問了句。
「哦……她去世了!」
「對不起!」炎夏一聽,急忙禮貌地道歉。
「沒事兒!」那雪淡淡地說。
潘石覺得,有必要多與炎夏坦誠地溝通,增加相互的瞭解。於是,他簡單介紹了那雪的母親,說她是一名山村小鎮的老師,是一位很普通的女人,也是一位偉大的母親。那雪的母親信仰佛教,對那雪影響很大。就像他父親一樣,崇尚儒家文化,對他的影響也很大。也許,正是因為文化的相投,才使得他們走到一起的,希望炎夏能夠理解。
炎夏聽著潘石的話,想到了沒見過幾面的爺爺,還有剛剛過世的姥爺,心裡一陣酸楚。她一下子又聯想到了自己在美國曾經愛上過的老師,他的妻子就是當地「孔子學院」的一名老師,自己曾經對老師妻子身上的中國文化底蘊產生過一種由衷的敬畏。今天,面對著眼前的那雪,她再次產生了這種感覺,也似乎明白了自己的父親之所以會愛上那雪的原因。炎夏想著,端起了一杯香檳,真誠地對那雪說:「那雪姐,很高興認識你!」
聽到炎夏這句話,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兒的潘石,終於如釋重負。潘石關心地問起了炎夏的工作和生活情況。炎夏興奮地告訴潘石,自己已經找到了一份非常滿意的工作,並正在進行著一份非常具有挑戰性的case(任務)。那雪也關心地問:「炎夏,有男朋友了?」炎夏頓了一下,微笑著說:「準確地說,我愛上了一個飽經滄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