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一天一天數著寂寞

「我說,如果你承認你喜歡我的話,我可以睡在這裡!那……請問,你喜歡我嗎?」

「呵呵,呵呵……你猜!」

「ok,晚安!」炎夏收起笑容,轉身走了。

「牛,你贏了!」看著走廊裡炎夏的背影,劉鐵搖著頭。炎夏一邊走,一邊偷偷笑著自語:「ok,你贏了!」

銀河酒店貴賓賭廳裡,一張百家樂的賭檯已經被賭客們圍得水洩不通。寶哥和美美坐在那裡,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上顯示的「紅圈圈兒」和「藍圈圈兒」。寶哥還在一張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圈圈兒、叉叉兒之類的,自己嘴裡嘟囔著算著路子。兩個人偶爾壓一下籌碼,壓得不大,但已經輸了一百多萬了。美美淡定地說:「不急!先把手焐熱了!」寶哥看了眼美美,咧著嘴說:「行啊!老手啊!」

「說什麼呢!高手,好吧?摟錢的耙子,好吧?寶哥,我很旺夫的!有我在,一定會贏錢的,要給我獎勵的哦!」

「必須的!」

「千萬別急,先養養手!」

「不急!等一條好路,老子猛推幾把!」

劉鐵走進豪華的總統套間,脫掉西裝領帶,躺在寬大舒適的床上,望著天花板,想著剛剛讓自己瞠目結舌的炎夏,想著炎夏與何耀陽周旋時的機智聰慧,想著剛來時炎夏拒絕黑金卡時的淡定……心裡不由得對炎夏刮目相看,感嘆在現實社會里,尤其在赤裸裸的金錢帝國澳門,像炎夏這樣能夠對誘惑說不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了。

突然,劉鐵腦子裡又閃回了一下何耀陽握著炎夏手的那一幕,他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心裡掠過的那絲醋意,這是自己從未有過的,難道自己有點兒喜歡炎夏?不能吧?劉鐵從床上爬起來,茫然地看著窗外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

炎夏重新開了房間,躺在舒適的浴缸裡泡澡。她輕撩著一朵朵白色的泡泡兒,想著剛才劉鐵呵呵乾笑時的樣子,不由得「撲哧」笑了出來。浴室裡霧氣騰騰,炎夏臉色緋紅,回想著自己從見到劉鐵時的怦然心動,到後來與劉鐵工作期間的越陷越深,再到直升機巨大氣流下劉鐵有力的雙臂……她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上了劉鐵。不過,劉鐵喜歡自己嗎?炎夏想起何耀陽握著她的手時,自己捕捉到的劉鐵眼神里的醋意,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炎夏穿著白色的浴袍,躺在了床上,腦子又控制不住地切換著關於劉鐵的各種畫面。想著想著,炎夏突然想起何耀陽給劉鐵安排洋妞兒的事兒,這裡可是紙醉金迷的澳門,心裡頓時感到一絲焦躁不安。她盯著床頭櫃上的電話猶豫著,終於拿起來撥通了:「喂,老大,嘛呢?」

「哦……想你呢!」

「哈哈,是嗎?metoo!」

「好吧!我信了!」

「流金歲月,睡不著吧?」

「是啊,這不等陽哥給我發洋妞兒嘛!」

「哦……對呀!我給忘了!對了,老大,你各方面都很優秀,千萬別在那方面丟人啊!」

「不能!一定會為國爭光的,放心吧!」

「哦……不打擾了,祝您開心,再見!」

炎夏不等劉鐵說話就把電話掛了,一把掀起被子蒙上了頭,躺在被窩裡翻來覆去地折騰,腦海裡浮現出各種不同膚色洋妞兒的樣子。想著想著,她一下子掀開了被子,猛地又坐了起來,壓著心煩意亂的情緒,呆呆地盯著床頭櫃上的電話。終於,她又拿起了電話:「喂……老大,洋妞兒到了嗎?」

「沒呢!太他媽慢了!等得我心急如焚呀!」

「是嗎!要不要特別助理幫你催一下陽哥啊?」

「哦……現在是非工作時間,就不麻煩特別助理了,不急!」

「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問題?什麼問題啊?哦……是關於我的效能力問題吧?」

「不是!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我忘了!」

「切!裝不是你風格吧?我剛才問你,你喜歡我嗎?」

「哈哈,喜歡!但我喜歡全天下所有的美女!」

「切!大老爺們兒的,有意思嗎?敢不敢真誠一點兒?」

「炎夏,別鬧了,趕緊睡吧!我們的任務還沒完成呢,我哪有什麼心情找洋妞兒啊!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

「特別助理贏得了我的尊重!」

「哦……是嗎?metoo……晚安!」

掛上電話,炎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對於不敢再相信,不敢再付出,一直把愛情視為交易的劉鐵來講,能從他的嘴裡聽到「尊重」這兩個字,炎夏知道其中的分量。

劉鐵笑著掛上了電話,他明白炎夏的心思,也清楚自己很欣賞炎夏,甚至有點兒喜歡,但他不願意再繼續想下去了。

劉鐵轉移著自己的注意力,思考著明天如何讓何耀陽簽下合作合同。他翻來覆去地想,覺得腦袋都快炸了,心想要不真找個洋妞兒發洩一下,放鬆一下自己緊繃的心情?自己不想談愛情,但沒必要禁慾吧?況且這裡可是澳門啊!到底找還是不找呢?他左思右想了半天,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沒什麼興趣和心情了!難道是自己的境界提高了?劉鐵自嘲地笑了笑,吃上了安眠藥。

深夜,劉鐵突然被急促的電話鈴聲炒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摸著手機,心想不會又是炎夏故意打來的吧?他閉著眼睛接通了電話,電話裡傳來了張若菲劈頭蓋臉的謾罵聲:「劉鐵,你個王八蛋,又在哪兒風花雪月呢?你丫心也太狠了吧?你丫還是個男人嗎?你還是人嗎?還記得多久沒回家了嗎?小乖對你多好啊?你怎麼能這樣對她呢?小乖又喝多了!看著她天天這樣,心裡好難受……」

聽著張若菲一連串的指責和謾罵,劉鐵慢慢坐了起來,臉色很難看。他聲音低沉地說:「菲菲,小乖沒事兒吧?我知道,對不起她,替我照顧好小乖,拜託!拜託!」

「廢話,還用你說!你現在在哪兒?趕緊過來接小乖回家,她都醉得不行了!」劉鐵一聽,著急地說:「菲菲,我不在北京啊!真不在!拜託你了,感謝感謝!」

「感謝你大爺!你都不在國內吧?電話的聲音我都聽出來了!對了,你是不是在馬國啊?要不,菲姐親自給你定兩張馬航的機票,頭等艙的!你和那個賤貨再來個環球遊?我看你丫還能環遊回來嗎!」

張若菲罵著掛了電話。劉鐵呆坐在床上,腦海裡浮現出熊小乖天天買醉的黑眼圈兒,想著熊小乖天天獨守空房的寂寞,想著張若菲罵他的每一句話,心裡感到一陣陣的刺痛。劉鐵一把將手機扔到床上,雙手撓著頭髮,用力地掐著太陽穴,頓時頭疼欲裂。他趕緊從包裡拿出隨身攜帶的抗抑鬱的藥,放進嘴裡一口吞了下去,兩眼發呆躺在床上,再也無法入睡。

張若菲罵完了劉鐵,回到了「女人幫」俱樂部,看著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熊小乖,叫了幾個姐們兒把熊小乖駕到車上。回了熊小乖的公寓,熊小乖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張若菲吃力地給她脫了鞋子和衣服,給她蓋上被子,隨後端來了一杯白開水,強迫熊小乖喝了下去。張若菲坐在床邊,輕撫著熊小乖的長髮,看著她眼角的淚痕,愁腸百結。

過了一會兒,見熊小乖似乎睡著了,張若菲輕手輕腳地關上了床燈,站起身準備回家。但她剛一起身,突然熊小乖從後面一下子抱住了她,哀求著說:「菲菲,求求你,別走!我害怕、我害怕……」熊小乖可憐巴巴地看著張若菲,張若菲心疼地又坐下來說:「好好,我不走,我在這兒睡!」兩個人相擁而睡,在孤獨的夜裡,一起相互安慰著。張若菲輕輕觸控著熊小乖,熊小乖渾身都在顫抖。張若菲感受得到,熊小乖非常渴望被愛撫、被安慰。張若菲吻著她的唇,熊小乖情不自禁地低聲呻吟起來。

早上,張若菲睡眼朦朧地睜開雙眼,發現熊小乖眼睛腫腫的,正傻呆呆地坐在床上,凝視著牆上和劉鐵的婚紗照。看著一天一天數著寂寞的熊小乖,張若菲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她知道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但還是安慰她說:「親愛的,別再想了!」

「菲菲,你要真是個男人就好了!」

「親愛的,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最虛偽、最不能給人安全感的動物!別再想了!」

「那時候,我們還是很幸福的……」

張若菲憂心忡忡地看著熊小乖,發現她最近越來越不對勁兒,經常說話顛三倒四的,情緒也非常不穩定,真擔心長此以往她再出什麼事兒。張若菲穿著睡衣,端著一杯水走了過來,用手在熊小乖眼前晃了晃,試圖打斷她的思緒:「乖乖,趕緊喝點水,昨晚你喝得太多了!」熊小乖搖了搖頭,說自己想再睡一會兒,說完一頭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上了頭。其實,每次和張若菲激情過後,熊小乖內心都會感到更加痛苦和失落。

劉鐵被炎夏的電話叫醒了,提醒他下午一點和何耀陽談判。劉鐵一看手機都十一點過了,趕緊爬起來洗漱,換上西裝,約炎夏在酒店一樓的便當簡單吃點兒東西。炎夏點好廣東點心等著劉鐵,見劉鐵臉色陰沉地走了過來。炎夏看劉鐵眼圈兒黑黑的,不知道他天亮才睡著的,調侃問是不是昨晚太累了。劉鐵嚴肅地說現在是工作時間,炎夏趕緊低下頭吃東西。

一點鐘,他們準時到了何耀陽辦公室。劉鐵知道,要靠共同利益維護所謂的兄弟情義,而不是靠兄弟情義維護共同利益。說到底,巨大的利益才是合作的基礎和動力。他已經做好了各種與何耀陽討價還價的思想準備。何耀陽拿著炎夏做的「收購方案」,說方案做得細緻周密可操作,各方面的準備也相對充分,基本上同意合作。劉鐵和炎夏一聽,相互看了看,會意地笑了。但是,何耀陽馬上又提出了一個苛刻的條件。

與2008年對共管賬戶合作方式不同,當時何耀陽和劉鐵出資對半,利潤五五分成,風險和利潤共擔,共進共退。這次何耀陽提出了一條保底條款,兩個人還是出資對半,利潤還是五五分成,但設定了20%虧損強行平倉線。也就是說,何耀陽不想再和劉鐵風險共擔了,只想坐收漁利。何耀陽開誠佈公說,自己現在不想再冒風險了。如果劉鐵同意,他將通過地下錢莊,把共管賬戶資金打到大陸的證券賬戶,參加劉鐵的「收購戰」。劉鐵對「收購戰」志在必得,明明知道這是一次不對等的合作,但猶豫再三還是妥協了。

劉鐵迫不及待地提出馬上籤協議,何耀陽笑著說不急,並說他籤合同一般都選在上午,提議明天上午九點九分,或十點十分再籤,取意或長長久久,或十全十美的意思。劉鐵豎起大拇指,誇讚何耀陽講究,笑著勉強同意了。炎夏站起來微笑著伸出手,預祝兩位老大合作成功。何耀陽緊緊地握著炎夏的手,感覺唯恐炎夏跑掉似的。他笑嘻嘻地說:「靚女,現在大事搞掂了,要不要放鬆一下,帶你去兜兜風,或帶你去shopping啊?」

「好啊好啊!」炎夏看上去非常開心,兩隻大眼睛嫵媚地看著何耀陽,欣然答應了。

劉鐵偷偷地瞄了一眼炎夏,心裡再次掠過一絲不悅。炎夏轉身看著劉鐵,劉鐵急忙躲閃著她的目光。炎夏心裡一陣得意,然後請求說:「老大,再次祝賀您和陽哥合作愉快!不過,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跟陽哥去兜兜風、逛逛街呀?正好我想要買一款愛馬仕的鉑金包包呢!我看好了一款最新款限量版的,可漂亮了,我好喜歡的!嘻嘻……」炎夏說著說著,發現何耀陽的手慢慢地鬆開了。

何耀陽知道,愛馬仕的鉑金包,少說也得幾十萬,況且炎夏要的還是限量版的。想想自己以前泡妞兒,最多也就買個gucci、lv什麼的,連香奈兒都不捨得買,更別說愛馬仕了,還限量版的鉑金包。炎夏見何耀陽鬆開了手,心想美美教她的每一招都是這麼靈驗。何耀陽尷尬地站在那裡,點上一根菸,慢慢抽著說道:「炎夏小姐的品位很高嘛!」

「還行吧!嘻嘻,謝謝陽哥!」

劉鐵馬上明白了怎麼回事兒,故意瞪著眼一臉嚴肅地說:「炎夏助理,你以為你的工作結束了嗎?你還沒去花旗銀行辦理共管賬戶呢!我希望你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懂嗎?」

「哦……對不起,老大,我又錯了!我以後一定注意,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炎夏收起笑容,一副特別職業的樣子。

「趁著銀行還沒下班,還不快去!我警告你,如果再犯類似的錯誤,就沒以後了!」

「對不起,老大!我馬上去,馬上去!」

「好啦,好啦!鐵哥,不要這麼嚴厲的啦!不過,靚女,把工作放在第一位還是對的啦!」何耀陽趕緊藉機說。

炎夏低著頭走了,何耀陽誇讚劉鐵,總是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對待下屬就要嚴厲。劉鐵先給何耀陽道歉,說炎夏不懂事,自己沒管教好。還簡單介紹了下炎夏,說她母親在美國是個知名的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炎夏是個典型的abc富二代,泡她可要花血本的。何耀陽會意地點點頭,提議帶劉鐵去洗個桑拿放鬆一下。劉鐵說自己還要見個朋友,客氣地回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