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挨冷受餓苦等半天,始終沒聽個回信兒,夥計們漸漸有了怨言。「怎麼還沒回來?不會是不拿咱們當回事罷?」
「早知道就讓冷先生出面了。」
「是啊,翰林院侍讀算個什麼官兒啊,還沒咱謝家的面子大呢……」
說這話的人雖然極力壓低聲音,但陳適還是聽見了,臉色不免變得有些難看,勉強微笑著道:「再等等罷,應該就快出來了。」
冷師爺也訓斥了一句:「等不了就滾回客棧去。」
那人忍不住還嘴:「冷先生,不是我等不了,是孫小姐和姑爺那邊等不了啊……」
冷師爺沒說話了,眉頭緊緊擰著,顯然也是為此事而煩憂。
好在這時那門房終於出來了,但他卻視這群苦等在門口的人而不見,徑自走進了自己值守的耳房。
謝氏商行的夥計們這下炸開了鍋。
「這……什麼意思?看不見我們?」
「他奶奶的!一個門房也狗眼看人低!乾脆砸了這府衙!」
「看看,我就說讓冷先生出面了……」
冷師爺喝止住這群想要鬧事的人,最尷尬的當然要屬陳適了,之前提出讓他來出面的人是他,結果卻被狠狠地打了臉,沒想到自己一個天子欽點的翰林侍讀,卻比不上一個賬房先生的面子大。
陳適強忍住內心的屈辱,走到耳房的窗根兒下,溫聲詢問:「請問阮知州……」
「滾!打哪兒來的叫花!你以為知州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那門房左臉頰高高腫起,氣不打一處來地瞪著他。
原來他方才進去通稟,不幸撞上知州老爺正在和新納的姨太太雲雨,阮知州好事中途被打斷,氣得提褲子出門,狠狠扇了他一大耳刮子。
聽說有個翰林院來的人求見,更是大聲斥罵了他一通。
南京官場上達官貴人多如牛毛,一個六品翰林侍讀算個什麼芝麻小官,到了他這從五品知州跟前,也只有提鞋的份兒,況且他一個翰林院的詞臣,又是打北京來的,跟他這個地方大員八杆子打不著,保不齊是哪兒來的騙子。
其實門房進去通傳前,也持此懷疑。
自客棧血戰之後,冷師爺等人還來不及洗浴,只隨意用清水淨了下面,就風塵僕僕地動了身,眾人都灰頭土臉,陳適先前被血花噴了滿頭,身上的血也沒洗乾淨,看上去可不像個乞丐?
再者,他說話彬彬有禮,對個門房都如此客氣,一點都不像當官的大老爺。
門房越發覺得自己上當受了騙,對待陳適等人的態度也就越不客氣起來,直言他們再不快點走,就讓人來趕他們。
陳適萬沒想到自己會受此屈辱,臉漲得通紅,不由捏緊拳頭。
「我說你們怎麼這麼沒皮沒臉吶,還賴著不走?是不是要我去叫人?」
門房正要起身趕人,一枚銀錠突然從窗子外飛了進來,砸中他的胸口。
「告訴你們老爺,謝氏商行冷思成厚顏拜訪,還請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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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煙工夫後,冷師爺一行人被恭恭敬敬請進花廳坐下,下人奉上新沏好的六安瓜片。
知州阮嘉佑穿好衣服,匆忙趕來,因為腳步太急,過門檻時險些絆一跤,給廳裡的眾人磕個響頭。
冷師爺上前虛扶一把,道:「阮大人,在下深夜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阮嘉佑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哪裡哪裡,冷先生這說的哪裡話,那個……本官雖從未與先生見過面,但久聞先生大名,本官心馳神往,今日一見,實乃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
眾夥計一聽,不約而同心想,這人臉皮真厚,這會兒知道客氣了,早幹嗎去了?
冷師爺對各路官員的諂媚嘴臉早已見怪不怪,江南是財賦重地,而謝家又是捐稅大戶,來南直隸做官,要想政績好看,富得流油,必定要對謝家人客氣一點。
冷師爺呵呵笑道:「阮大人客氣了,大人請坐。」
阮嘉佑立馬謙讓:「冷先生請坐,您是客,請坐上首。」
冷師爺當然一力推辭,又將陳適介紹給他認識。
阮嘉佑一聽,還真是打北京來的翰林官,還是個狀元郎,當即讚了聲「青年才俊」,心中不免後悔不迭。
當下三人分賓主坐定,冷先生才進入正題:「不瞞阮大人,在下夤夜來訪,實在是有件事要倚賴大人相助。」
阮嘉佑一聽,還有這等好事?
謝家的人有事相求,這不是等著人家給他送銀子嗎?
他當即喜上眉梢:「冷先生請說,但凡是本官力所能及的,一定傾力相助。」
冷師爺見意思到了,便將路上如何遇到黑店、沈葭如何被土匪綁走一事都說了,最後說明來意,是想請他上山剿匪。
阮嘉佑聽完,面色犯難,欲言又止:「這……」
冷師爺道:「大人有話不妨直言。」
「好罷,」阮嘉佑道,「冷先生,不瞞你說,這夥白虎寨的土匪已經在巢湖一帶為禍多時了。巢湖水網密佈,商旅較多,他們平日就在水上行船巡邏,遇到來往商船,便掠去財物,若無財物可掠,便將船上老弱婦孺扣留,放個報信的回去,告訴他們家人限期贖人,若日子到了,贖金還未到,便動手撕票。閒時,他們上陸地登門擄掠,夜裡率眾搶劫,遇到好看的姑娘便擄上馬帶走,鄰近的廬州、滁州、和州的百姓都深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