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的馬場已經許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寬闊的跑馬場上,二十名騎手縱馬飛馳,手揮月杖,追逐著那唯一的硃紅漆小圓球。
這場球賽是單門球賽,只有一個球門,木板上開一尺寬左右的小洞,只要將球打入小洞,便可得分,比賽三籌兩勝,贏一籌插一面小紅旗,先得兩面紅旗者勝出。
場上沙塵漫天,場外看臺上觀者如雲,除去隨聖上一起來的百官外,還有聞風而來的后妃、公主、以及官員女眷和勳貴子弟們。
國朝已經太久沒舉辦過馬球賽事,他們一來是想看熱鬧,二來則是成日待在這西苑裡,著實無聊,有些頭腦靈活的紈絝已經開設好了賭局,看誰先爭得頭彩,賭懷鈺的不下少數,當然,賭聖上的人也有。
杜若也去下了一注,開賭局的人問她:「你押誰?」
「押我家小姐。」
「啥?」那人直接傻了眼。
辛夷罵她:「笨丫頭,你還不如押聖上呢,五兩銀子打水漂了。」
杜若不停從荷包裡掏蓮子吃:「沒關係,我再找小姐要就好了。」
就在這時,三公主懷芸猛拍欄杆:「進了!」
辛夷和杜若趕緊扭頭去看,只見進球的人是懷鈺,都有些無語,懷鈺進球,她這麼激動幹什麼?
懷鈺首先拿下一籌,延和帝雖竭力阻擋,卻架不住隊友太弱,見到懷鈺那頭獅子驄,竟然全部掉頭就跑,除了沈葭和陳適外,沒人配合他的戰術。
懷鈺輕而易舉地突破包圍,他進球的那一杆姿勢十分瀟灑,連聖上都忍不住喝了聲彩:「好!鈺兒,你這一球,有你父王當年的風采!」
懷鈺縱馬回馳,哈哈笑道:「承讓!陛下若想認輸,趁此刻還來得及!」
「驕狂小兒!」延和帝笑罵道,「讓你見見你皇叔父的本事!」
說完不管不顧單騎衝出,手中月杖挽了個花,直奔馬球而去,他這一去迅疾如電,竟然衝破了懷鈺的騎陣,如猛虎入牛羊之群,所到之處,望風披靡!
懷鈺大驚,手攬韁繩縱馬疾追,一邊大喊:「攔住他!」
此時擋在延和帝前面的人正是蘇大勇,他只要輕輕一撥地上馬球,便能讓聖上打個空,可蘇大勇看著那騎著火龍駒而來的英武帝王,竟然兩股戰戰,嚇得僵立在了原地。
延和帝一手挽韁,在馬背上伏身,目光犀利如鷹隼,一杖揮出!
硃紅小球騰空而起,帶起一抔黃土,在半空劃出一道流星般的痕跡,接著,不偏不倚地入洞。
全場寂靜。
進了???
進了!!!
沈葭激動地策馬跑了一圈,舉杖歡呼:「進了!進了!陛下洪福齊天!陛下萬歲萬萬歲!」
延和帝策馬而來,笑著舉起手中月杖,與她的月杖輕輕一擊,慶祝這進球的瞬間。
場外的看客也笑著大喊:「陛下洪福齊天!陛下萬歲!」
懷鈺的臉直接黑了下去。
截止到目前,雙方各贏一籌,負責裁判的高順叫停比賽,宣佈休息一刻鐘。
蘇大勇剛坐下喘半口氣,懷鈺就黑著臉走過來,二話不說揮杖就打,蘇大勇驚得身子後仰,烏龜似的滿地亂爬。
其餘人趕緊上前,拉的拉,抱的抱,好說歹說,終於將懷鈺勸住。
「頭兒!消消氣!消消氣!大勇哥也不是故意的嘛。」
「就是,讓他戴罪立功罷!」
「未曾出師,先斬大將,於戰不利啊,老大!」
「放開我!」
懷鈺推開這些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大勇,手中月杖指著他。
「你說!方才那球明明就在你腳下,你為什麼不打?跟個傻子似的杵在那兒!你他媽是孫猴子,被觀音娘娘施了定身法啦?」
蘇大勇有苦難言:「頭兒,那……那可是聖上啊!我……我……」
懷鈺氣不打一處來:「聖上又怎麼了!上了球場,他就是你的敵人,你的對手!你們若是日後上了戰場,看見穿龍袍的就不敢打了?」
蘇大勇心道你是皇帝寵愛的侄兒,當然能這麼說了,況且他們在京師,哪有什麼機會上戰場。
然而他心底雖是這麼想,卻萬萬不敢說出來。
懷鈺環視這些人一眼,道:「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下半場比賽,都給我全力以赴,再有臨戰怯敵的、僵立不動的,別怪我不留情面!若是害我輸給一個女人,我臉上無光,你們也別想好過!」
眾人齊齊一凜,挺胸道:「是!」
他們不約而同心想,原來老大隻是不想輸給沈二姑娘。
不管是為了保住老大的面子,還是為了保住他們的小命,下半場比賽,這群人果然豁出命去打。
這最後一球,是定勝負的關鍵一球,場外看客甭管對馬球感不感興趣的,通通伸長脖子去看,目不轉睛,不敢錯過一點場上狀況,就連沈如海都不例外。
懷芸緊張得手心冒汗,連手絹都沾溼了,私心而論,她當然是希望父皇贏,因為沈葭剛剛幫了她,可無論怎麼看,他們這隊人贏的可能性都很小。
這隊人裡,生力軍只有她父皇一個人,其餘人與其說是在打球,不如說是騎著馬在場上亂跑,連球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