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升不可!」
陳適看出韓越有自戕的念頭,急忙出手阻止,卻已晚了一步。
好在那危急關頭,懷鈺揮起月杖,輕輕敲了韓越的手一下,韓越吃痛,收回了去奪刀的手。
懷鈺眉頭緊皺,心說這人是瘋了罷?
他不過是開了句玩笑而已,怎麼還鬧自殺啊?先前他們那麼嘲諷他,說他是大老粗文盲一個,還說什麼「教他的先生若聽到他作的詩,能被他氣得死去活來」,他要是像韓越這麼脆弱,被人嘲笑了就自殺,都能投胎八十回了。
再說了,說他依仗祖蔭,混吃等死,他韓越自己不也一樣嗎?扯自己是誰的孫子、誰的兒子,還把他曾祖父搬出來,這不也是靠祖上?
懷鈺發現,這幫讀書人怎麼這麼嚴於律人,寬於律己呢?
他說別人可以,別人笑他就不行。
懷鈺道:「我就是想打場馬球而已,你受傷了,邊上涼快去,剩下的,咱們接著打!」
眾人聞言,臉色通通垮了下去。
還打啊?
陳適道:「王爺,咱們打不了了。」
懷鈺問:「為何?」
陳適用目光示意他看地上呆坐著的韓越:「少了一個人,打不了。」
懷鈺嘖了一聲。
本來他們人數是相當的,各自都是十人,眼下韓越受傷退出,懷鈺這邊就多了個人。
本來他們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跟一群錦衣衛的兵痞子打就很不公平,這下還少了一個人,眾文士突然發覺這是個絕佳的藉口,於是紛紛嚷著不公平、不打了之類的話。
懷鈺皺眉道:「別吵!這個好辦,我這邊也減一個人不就成了?李良秀!」
「到!」
立即有一個人出列。
懷鈺道:「你退出。」
李良秀道:「是!」
李良秀二話不說,騎著馬下了場。
眾文士心想這可怎麼行,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藉口,於是紛紛據理力爭起來,說什麼每隊各十人,是成祖爺定下的規矩,不可更改,否則就是對祖宗不敬。
這群讀書人別的本事沒有,論吵架的本領還是有的,一個個爭得口沫橫飛,從祖宗法典說到天理人倫,從聖人之言扯到四書五經,那叫一個口若懸河,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懷鈺被他們說得腦袋都大了,剛想說好罷好罷,這馬球老子不打了還不行嗎,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男子聲音:
「既然如此,朕來替他打,如何?」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皇帝帶著一幫人走了過來,皇上怎麼來了?他什麼時候來的?
眾人趕緊跪下拜倒:「參見聖上。」
「平身。」
延和帝大步走來,環視這些人,目光停留在懷鈺臉上:「加朕一個怎麼樣?」
懷鈺滿不在乎地扯扯嘴角:「只要陛下您自個兒樂意就成。」
「好!」延和帝豪氣干雲,高聲喚,「劉錦!去把朕的火龍駒牽來。」
火龍駒乃延和帝的坐騎,和懷鈺的獅子驄一樣,同樣產自西域,是汗血寶馬的一種,渾身顏色赤紅,如火炭一般,奔跑起來迅疾如電,是一等一的駿馬。
二十多年前,他隨兄長征戰北疆、力破瓦剌時,騎坐的便是這匹火龍駒的父親。
眾人不由心想,聖上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延和帝看見還在流淚的韓越,心中不悅:「把眼淚擦乾淨,大好男兒生於世,當頂天立地,手握三尺劍,建不世之功,何苦做那動不動便尋死覓活的婦人行徑!」
韓越急忙拭淚,哽咽道:「是,謝陛下教誨,微臣一定銘刻於心,矢志不忘。」
有了聖上的加入,人數終於相當,雙方這便準備重新上場,不料這時突然有一人站出,結結巴巴道:「那……那個,我方才也摔下馬了,能不能……能不能也退出啊?」
眾人:「……」
眾人移目去看,只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提議比騎術的仁兄。
此人名喚徐應秋,父親是山東巨賈,靠販私鹽起家,他被父親踢來京城,本是為了讓他考個功名回去光宗耀祖,可這徐應秋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連考三次都不中,徐父只能出錢,替他在國子監捐了個監生。
以徐應秋的水平,按理他應該怎麼也加入不了乙酉詩社,但架不住他人傻錢多,詩社成員們平時雅集聚會,都要去酒樓,而且是高階酒樓,這些文士們在翰林院供職,兩袖清風,既要講排場,身上又沒錢,便只能逮著冤大頭薅了。
徐應秋靠著和陳適是同鄉的關係,成功打入詩社,成了這群人的錢袋子。
徐應秋也實在冤枉得很,今日紫竹林聚會,他壓根兒沒說懷鈺半句壞話,卻也被懷鈺提溜了來比武。
他家可是九代單傳啊!出了事可咋辦?!
眾人卻不約而同地腹誹,這徐應秋也太不會做人了,聖上都說要加入了,你現在退出,這是給誰添堵呢?果然懷鈺大怒:「你哪兒受傷了,裝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