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西便門,一路迤邐朝城外的白雲觀駛去。
正值春際,出城來踏青郊遊的人有不少,白雲觀坐落在城外二里許的西郊香山上,聽聞此處的月老祠最是靈驗,前來求籤的香客絡繹不絕。
沈葭一行是貴客,沈府的僕役們向前開道,行人們在山道兩旁迴避,個別膽大的抬頭張望,然而除了一輛遮擋嚴實的馬車,什麼也看不到。
落轎後,早有道童等候在山門外,將沈葭一行迎入觀中。
觀內已清過場,沒有閒雜人等,知觀清一道長帶領他們參觀了丘祖殿、玉皇殿、三清閣後,便將他們引入後殿用齋飯。
沈葭錦衣玉食慣了,吃不下這種粗茶便飯,沒幾口便撂下筷子,領著辛夷在觀裡四處遊玩。
白雲觀內遍植桃李,此時桃花都開了,景色十分宜人。
沈葭帶著辛夷溜進月老祠,拿起籤筒,隨便搖了支簽出來。
拈起木籤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有待宜更變,重山改利逢。
前利向遇合,自然福亨通。
這籤文沈葭橫看豎看也看不懂,遞給辛夷,她也是一知半解,主僕倆找到古柏樹下一名打瞌睡的老道解籤。
老道睜目接過一看,微微笑道:「福生無量天尊,此籤乃上上籤,從此籤來看,施主的姻緣雖有坎坷,但最終會美夢成真,皆大歡喜。」
沈葭喜出望外:「真的?」
她完全沒在意那一句「雖有坎坷」,只聽到了後面那句「美夢成真」「皆大歡喜」,這不就是說她最後會跟陳適終成眷屬嗎?
沈葭讓辛夷給了那老道一錠金子,抱膝蹲在樹下傻笑,心裡美滋滋的,一時間,連日後她和陳適的孩子叫什麼都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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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灼灼,落英繽紛。
陳適手中拿著一枚銀簪,溫聲對沈茹道:「前些時日,與友人逛書畫齋時,無意間看見了這枚銀簪,我見你平日束髮的釵鬟有些舊了,所以買下想送給你,雖然是件俗物,還望你不要嫌棄。」
說罷,他將手中銀簪遞了過去。
沈茹並未去接,抬手撫了撫髮髻上的金釵。
她日常打扮素淡,梳髮時除了用一些絹花點綴外,並無餘物,這柄玫瑰扁頭金釵是她所有首飾中最華貴的一件,幾乎日日都戴,以至於金釵如今的色澤已經有些黯淡。
陳適送的銀簪不算特別昂貴,但勝在工藝精湛,簪子雕琢成荷葉的樣式,他在翰林院供職,俸祿微薄,能買下這支銀簪已足見他心意。
沈茹將簪子推還回去,柔聲道:「陳公子,你不必如此。」
陳適以為她是擔心這枚簪子的價錢,便勸道:「收下罷,這不值幾個錢……」
沈茹卻張口打斷他:「我回去後,會向父親稟明,求他退掉婚事。」
陳適的話一下卡在嗓子裡。
「為……為什麼?」他好半天才問出口。
沈茹微垂下頭,道:「忠勤伯府的事,你也知道了。」
那日陳適雖不在作客的人中,但此事已經傳得滿城風雨,沒理由他不知曉。
「如今我閨譽有損,不是公子的良配,還望……」
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被陳適打斷:「我不在乎!」
沈茹一愣,陳適眼神堅決地看著她:「沈姑娘,在下絕不是那種聽信口舌是非的人,沈姑娘為人冰清玉潔,也絕非幾句謠言就能玷汙,你放心,我們的婚約不會作廢!」
他越說越激動,很想拉著沈茹的手錶明心志,然而李氏就在一旁盯著,他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將銀簪強行塞入沈茹手心。
沈茹幾番推拒,一來二去,那簪子便掉在了草地上。
陳適怔了怔,躬身去撿。
沈茹無所適從,正猶豫說些什麼,沈葭就從不遠處走來,她也瞧見了地上的簪子。
「呀,這是誰的簪子?陳公子你的麼?」
她眸光閃爍,期待地看著陳適,顯然是希望他將銀簪送給她。
沈葭一年到頭置辦的釵環首飾不計其數,多到連妝奩都塞不下,換作平日,這枚銀簪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不過因為是陳適的,所以她才格外期望擁有。
陳適只是心不在焉地對她笑了笑,便將簪子揣回袖中了。
沈茹知道沈葭一貫閒不住,這清幽的古觀只怕是被她逛完了,便問她:「想回去了麼?」
沈葭搖頭,道:「這白雲觀後有片樹林,你陪我去看看。」
「我?」
沈茹受寵若驚,沈葭一向不愛同她來往,更別提是一同遊玩。
「好。」
她沒怎麼想便同意了。
陳適下意識跟上去,沈葭卻似背後長了眼睛,回頭笑問:「陳公子,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陳適道:「後山草木幽深,恐有毒蟲猛獸出沒,我跟著二位,以免遇到……」
沈葭打斷他問:「怕我把你的未婚妻弄丟?」
陳適臉一紅:「不……不是……」
沈葭莞爾一笑:「放心罷,不會有什麼危險的。」當然,「危險」還是有的,但若是他跟在後面,小煞星這出英雄救美的戲還怎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