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道:「不錯。所以,我才主張不能派人到造化城中求和。
自達摩租師東來之後,建立了這座少林寺,數百年來,咱們一直是武林中的徵象,那些光榮的歷史,不能在咱們這一代手中破壞。」
玄方大師冷笑一聲,道:「師兄,那光榮的歷史,難道重過咱們少林寺全寺僧侶的生死麼?」
玄光大師道:「貧僧的看法是,造化城如若要動少林寺,咱們去求和,也是沒有用處,徒然留人笑柄而已如若他不敢和少林寺為敵作對,那就用不著咱們求和了。」
玄方大師微微一笑,道:「師兄,你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如要深一層想,那就情形不同了。」
玄光大師道:「怎麼說?」
玄方大師道:「咱們所謂求和,不過是策略的運用而已。」
玄光大師接道:「玄方師弟,小兄覺著,咱們現在,沒有策略可言。」
玄方大師道:「為什麼?」
玄光大師道:「目下,造化城沒有找上咱們,似乎也用不著什麼策略。」
玄方大師道:「防患未然,制敵機先,小弟的方法,有什麼不對?」
玄光大師道:「至少咱們還不知道造化城目下有什麼行動,如若咱們先派人去向造化城求和,那不是一大笑話麼?」
玄方道:「師兄,既是在長老會中討論,自然要憑公決,不能以一二人的意見決定。」
玄光大師高聲說道:「諸位師兄。師弟,貧僧感到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輕率決定,是否再多想一會。」
他一連問了數聲,場中無人回答。但他卻發覺了,有不少目光,偷偷向玄方看去。情勢愈來愈明顯。玄方已控制了長老會中大部分的人。
玄光大師暗暗嘆息一聲,又道:「諸位師兄,你們覺著白雲師叔的為人如何?」
這時才有一個六旬老僧,點點頭應道:「不錯啊,咱們應該去問問白雲師叔。」
但聞玄莊大師說道:「神木師叔,白雲師叔現在何處?」
神本大師道:「他去採集幾種藥物,要煉製一樣丹九,目下不在少林寺中。」
玄莊大師笑一笑,未再多問。
玄光大師卻是聽得恍然大悟,忖道:無怪他剛才說的那樣大方了,原來,白雲師伯不在寺中。
只聽玄方朗朗說道:「玄光師兄,小弟越想越覺著不對,這件交易,我們吃虧太大了。」
玄光大師茫然說道:「吃虧,吃什麼虧?」
玄方大師道:「造化城是有備而來,而且準備了十年時光,咱們卻是連一點準備也沒有。」
玄光大師道:「師弟的意思是……」
玄方大師接道:「小弟的意思是,咱們必須爭取一些時間,好好的準備一下。」
玄光大師道:「師弟的意思,可是仍要遣人和造化城接觸麼?」
玄方道:「小弟正是此意,不過,這是為整個少林寺千百位僧眾著想。」
玄光大師道:「我還是有些不明白,就算咱們派人去了造化城,又能有些什麼樣的結果。」
玄方道:「這要隨機應變了,無法說出個一定演變的常規。」
玄莊大師道:「這要遣派哪些人去才好?」
玄方大師笑一笑,道:」這要派幾個口齒伶俐的人去,我們一面準備,一面要說服對方,拖延時間。」
玄莊大師道:「很有道理,如若真有這麼一行,只怕要借重仰玄方師弟的大力了。」
玄方道:「加若掌門人看重小弟,小弟自當全力以赴。」
玄莊大師道:「一旦要與造化城中接觸之時,還請師弟幫忙。」
玄方道:「小弟萬死不辭。」
玄莊大師緩緩站起身子,道:「此事太過重大,諸位任何決定,都可以影響到少林寺中數百位僧眾的生死榮辱,也可能影響了少林寺在江湖上的聲譽,本座請諸位再多想想,晚齋之後,咱們在寺中藏經閣再作集會,希望能商付出一個妥善之策,」
玄方一皺眉頭、道:「掌門人,兩個時辰,又能想到多少事情,何不就此決定,咱們也好行動。」
玄莊大師冷冷說道:「玄方師弟,這件事,老衲就此決定了,師弟不用再勸阻了。」
玄方冷笑一聲,道:「掌門人,小弟對此決定,心中難服。」
玄莊大師道:「好吧!你如心中不服,晚齋後咱們在藏經閣還會有一番商討,那時你再提出意見。」
玄方大師道:「不行!掌門人,咱們既然已經開了長老會,而且也提出來討論過了,為什麼不作一個決定呢?」
玄莊大師道:「這個,本座就不明白了,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決定呢?」
玄方大師道:「少林寺的興亡斷續,和少林寺每一個人都有關係,貧僧既然是參與了長老會,自然應該有我自己的主意。」
玄莊道:「自然應該有你的主意。不過,這樣大的事情,大家都要深思熟慮一番,晚上半日決定,也不為晚。」
玄方大師搖搖頭,道:「掌門人的決定,小弟不能心服。」
玄莊大師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耐不住,冷笑一聲,道:「玄方,這件事,本座已經決定了,你不用再提意見了。」
玄方大師笑一笑,道:「掌門人,如是小弟堅持不同意你的意見呢?」
玄莊大師道:「師弟一定要反對我?」
玄方道:「小弟不是反對掌門師兄的人,而是反對這件事情。」
玄莊大師道:「為什麼?」
玄方道:「為了少林寺,也為了掌門人的職位和尊嚴。」
玄莊大師道:「本座的尊嚴,用不著由你師弟擔心。」
玄方大師道:「為了少林寺和我自己,總是不錯了。」
玄莊大師強自忍下心頭的怒火,緩緩說道:「不用再談下去了,師弟加若心中不服,那就等到藏經閣時再作決定。現在,長老會議暫行結束。」起身向外行去。
情勢逼人,他不得不作決斷性的處置了。
但見人影一門,玄方突然攔在了玄莊大師的身前,道:「掌門人,此時若不作決定,只怕很難壓制下長老會激動的情緒。」
玄莊大師道:「別人都可以忍受,最不能忍受的是你玄方師弟了。」
玄方道:「小弟一心秉公,長老會中諸位師兄,大都明白,就是神木師叔,也知小弟的苦心,掌門師兄如若不肯答允小弟之求,只怕……只怕……」
玄莊大師冷冷說道:「只怕什麼?」
玄方大師道:「只怕掌門師兄很難使咱們心服。」
玄莊大師道:「不服又能如何?」
玄方冷冷說道:「如若是一派掌門身份,讓人心中不服,只有兩途可循。」
玄莊大師道:「那兩途可循?」
玄方道:「一條是請你掌門人辭去現職,一條是少林寺中的長老會,把你掌門人的職位兔除。」
玄莊大師哦了一聲,道:「玄方師弟,有一件事,我必需說明,師兄對這掌門人的職位,並不留戀。如若我辭去了這個掌門的職位,能使少林寺蒙受利益,小兄立刻可以辭去。」
玄方大師道:「師兄如若不能使長老會對此事感到滿意,師兄就算不辭去掌門之位,只怕長老會也不會見容於你。」
玄莊大師道:「玄方師弟,你好像已經控制了長老會,是麼?」
玄方大師道:「不敢。小弟只是和長老會中大多數的長老們,看法一致。」
玄莊大師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長老會召開之前,玄方師弟和他們早有默契了?」
玄方大師道:「那倒沒有。」
玄莊嘆息一聲,道:「玄方,你是否想接替掌門之位。」
玄方道:「小弟並無此心。」
玄莊大師道:「如若師弟沒有這個用心,為什麼你能使長老中人,都是聽從你的指令?」
玄方大師道:「那是因為他們同意小弟的意見,覺著這事對少林寺中的關係很大,所以,他們才不肯聽從掌門人的令諭。」
玄莊大師道:「玄方師弟,就目下情勢而言,你們似是早已經有安排了。」
玄方大師道:」掌門師兄,小弟覺著目下的情況,似是用不著再討論這件事了,我們應該有所決定。」
玄莊大師道:「我已經說過了,晚齋之後,藏經閣再作決定,可以讓我出去了吧!」
玄方大師道:「不行!掌門人如若不作一個明確的交代,小弟不能任你揚長而去。」
玄莊大師淡淡一笑,道:「玄方師弟,你可是逼我出手麼?」
玄方道:「掌門人,你如對小弟出手,可曾想到後果的嚴重麼?」
玄莊道:「什麼樣的嚴重後果?」
玄方道:「你對小弟出手,那無疑是對長老會的決議挑戰。」
玄莊怒道:「玄方,我再三相讓,你卻苦苦相逼,難道小兄真的會怕你不成?」
玄方哈哈一笑,道:「掌門人,你發怒了。需知少林寺千百僧侶的生死大部分握在你一人手中,你如此容易動怒,我又怎敢以此重責大任相托?」
玄莊吸一口氣,道:「護法何在,給我拿下送入戒侍院去!」
兩個護法應聲行了過去。
玄方大師厲聲喝道:「給我站住!你們如若真敢動手,別怪我這做師叔的手下無情了。」
兩個護法僧侶,都是玄莊的親信,齊聲說道:「師叔,掌門令諭,就算咱們死在師叔的掌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玄方冷笑一聲道:「好!兩位覺著真的能夠對付了我,那就請出手吧!」
只聽神木大師冷冷喝道:「不許出手!」
玄莊大師怔了一怔道:「師叔再三攔阻本座下令護法出手,是何用心?」
神木大師道:「少林寺長老會,由來一經召開,必有議決,掌門人卻使長老會議而不決,半途而廢,老衲覺著,玄方師侄的措施沒錯。」
玄莊大師冷冷說道:「無怪玄方敢對我如此無札,原來是有你師叔撐腰。」
神木冷笑一聲,道:「掌門人如此責怪老衲,豈不是存心輕藐長老會嗎?」
兩個中年護法,聽得神木大師呼喝之言後,不敢再輕率出手,呆呆的站在一側,望著玄莊,等候他的指令。
玄莊感覺到事態嚴重,因為神木不避嫌疑的正式出面,袒護玄方,顯然是事先早有默契。
局面發展到這等情形,似乎是己很明顯,神木可能是主持其事的人,玄方反成了次要人物。
搖搖手,示意兩個護法暫時退下,玄莊緩會把身軀轉向神木,道:「師叔,本座想請教一事?」
神木大師笑一笑,道:「掌門人太客氣了,有事但請吩咐!」
玄莊大師道:「這少林寺中,以何人的權位最為尊崇?」
神木大師道:「自然是掌門人。」
玄莊大師道:「師叔覺著本座對應付造化城一事的處置有不當之處麼?」
神木大師道:「老衲並無此感。」
玄莊道:「師叔對玄方師弟對本座的連番頂撞,有何指教?」
神木大師道:「玄方師侄對掌門人的舉動,也許有不敬之處,但他認事之真,老衲卻頗表同情。」
玄莊輕輕籲一口氣,道:「師叔認為玄方師弟的看法正確。」
神木點點頭,道:「老衲正是此意。」
玄莊肅然說道:「師叔,如若本座以掌門人的身份,令諭師叔,你是否願意聽從令諭?」
神木大師道:「這要看掌門人的令諭是否可行。」
玄莊微徽一怔,道:「本座傳綠玉佛令,神木長老聽命。」
神本大師道:「老衲在。」
玄莊道:「玄方不敬尊上,連番頂撞掌門人,著令神木長老立刻出手,擒下玄方,送往戒恃院,面壁三年。」
神木回顧了玄方一眼,道:「掌門人,這是長老會,與會長老,都可暢所欲言,不受寺中的戒律限制,法有明文,老衲不能從命。」
玄莊大師道:「師叔可知抗拒綠玉佛令,為不赦的死罪麼?」
神木道:「老衲知道,不過長老會是少林寺中最高的權威,其權力尤過掌門人。」
玄莊點點頭,道:「長老會已暫停止,掌門人權冠全寺。」
神木大師道:「長老會可以下開,既然開了,就不能任意暫停。」
玄莊沉聲說道:「師叔是否早已和玄方師弟有所約定?」
神木淡淡一笑,道:「掌門人想的太多了。」
玄莊大師道:「情勢如此,本座不能不如此想。」
神木大師道:「如若掌門人不能尊重長老會,要我這個作師叔的,又怎能敬重你這個掌門人呢?」
玄莊點點頭,道:「看來,玄方師弟和師叔合作,非要把我留在這裡不可了。」
神木大師道:「長老會可以接受掌門人的辭退,然後,向全寺僧侶說明。」
玄莊哈哈一笑,道:「看來,師叔非要逼我退休了。」
神木大師道:「如是掌門人心存此想,老衲也是沒有法子了。」
玄莊大師默察形勢,已到了非分出是非不可的局面了,沉吟了一陣,道:「哪一位願助本座一臂之力,請行過來!」
玄光大師駕先行了過來。
達摩、藏經兩閣的主持,緊隨在玄光身後,行了過來。
九位長老,再加達摩院、藏經閣、戒恃院三位主持,合計一十二人,算上掌門人,組成了少林寺權威最高的長老會。
玄莊默數人物,連自己只有四人,算一算,是四對九的局面。
但最使玄莊傷心的,是戒恃院的主持,竟然也背叛了他。
黯然嘆息一聲,玄莊高聲說道:「神木師叔,諸位師兄、師弟,本座加有什麼不對之地,為何從不聞戒恃院向我提出過什麼?」
玄方大師冷冷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目下大勢己去,師兄何不辭了掌門之位,免得傷了和氣。」
玄莊道:「本座辭去了掌門職位,何人接替本座?」
玄方大師道:「這不勞師兄費心,長老會自會決定。」
玄莊人師冷笑一聲,道:「如是本座不肯辭去掌門之位呢?」
神木大師道:「這就是掌門人的不對了。你,不肯辭去掌門之位,豈不是藐視長老會麼,老衲既是長老會中的唯一上代遺老,自然要主持大義了。」
玄莊道:「迫我去職?」
神木道:「你用人不當,判事不明,如若還站在掌門人的職位上,豈不是要誤了全寺的僧眾麼?」
玄莊回顧了玄光一眼,道:「玄光師兄意下如何?」
玄光道:「貧僧之意,掌門人不能輕易言退,需知長老會權威雖重,但卻從來沒有免去掌門職位的事。」
玄方冷冷接道:「每一件事,總要有個第一次。師兄此言,大背眾意。」
玄光怒道:「就算長老會免去了玄莊師弟的掌門之位,也不會由你頂替。」
玄方大師道:「小弟並佔有掌門職位之心,師兄不用含血噴人。」
玄光冷笑一聲,道:「寺中還有白雲前輩,何不請他說一句話?」
玄方道:「白雲師伯不是長老會中人,如何能夠出席長老會議。」
玄莊嘆一口氣,道:「神木師叔,本座不會辭退,師叔又準備如何呢?」
神木冷笑一聲,道:「你輕藐長老會,依戒規應該擒交戒侍隱聽候裁決。」
玄莊還未來得及答話,忽見屏風後面轉出一個身佩長劍的俊美少年。
是俞秀凡,緩步行入場中。
對俞秀凡的出現,群僧並未表現出驚訝之色,似是此事早已在預料之中。
神木望俞秀凡一眼,道:「掌門人,這一位施主是什麼人?」
俞秀凡道:「區區麼,俞秀凡。」
玄方大師道:「閣下就是率人夜闖少林寺,勾結本寺掌門人的俞秀凡。」
俞秀凡道,「大師不覺著話說的太重麼?」
玄方冷冷說道:「掌門人,這位俞施主,怎會隱藏在方丈室中。」
玄莊大師道:「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飛鈸大陣,攔不住別人,人家衝進了方丈室,我就讓他們進來了。」
玄方冷笑一聲,道:「不是掌門師兄勾結他們來的麼?」
玄莊大師淡淡一笑,道:「玄方師弟,你已經對本座汙衊很多,多幾句,本座也不放心上了。」
玄方冷笑一聲,道:「掌門師兄,不覺著這些話太過牽強麼?」
玄莊大師道:「他們來的很光明,經過了很多關,才進入了方丈室中。」
玄方道:「如若掌門人大公無私,為什麼不在大雄寶殿接見他們?」
玄莊大師道:「你說我存有私心,究竟私心何在?」
玄方道:「這個,小弟就不知道了。」
玄莊道:「師弟既然不知,那就不該信口開河,欺騙大家。」
玄方大師道:「掌門人,你勾結外人之事,可以暫且不談,但造化城之事,不得不作個決定!」
玄莊大師道:「我已經宣佈長老合會議暫時停開,你們一定要開,那是你們的事了。」
玄方大師道:「掌門人不主持長老會議;但你是否承認長老會的決定呢?」
玄莊道:「此事,目下不便答覆,等我看到了你們的決議之後再說。」
玄方大師道:「小弟可以代表長老會,告訴掌門人一件事。」
玄莊大師道:「什麼事?」
玄方大師道:「掌門人已經被免除了掌門職位。」
玄莊大師淡淡一笑,道:「玄方,長老會可曾決議,由何人代理我掌門之位。」
玄方道:「小弟。」
玄莊道:「玄方師弟,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了。你處心積慮,就是要謀佔這個掌門之位。」
神木大師接道:「這是長老會的決定,和玄方無關,你先背棄了長老會,自然不能怪我們背棄你了。」
玄莊大師道:「師叔說的是,長老會既然決定了兔去本座掌門之職,本座自然是應該接受。」
玄方道:「師兄,識時務者為俊傑。」
玄莊大師冷笑一聲,道:「可惜的是,在此情景下,本座無法接受。」
神木點點頭,道:「想當然耳!但會商已定,迴天乏力,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玄莊大師道:「如是我堅拒不認呢?」
神本大師冷冷說道:「老衲受長老會的委託,擒你交付戒恃院中定罪。」
俞秀凡突然介面了,道:「人說少林寺為武林道上的泰山北斗,但照在下的看法,卻是傳言失實了。」
神木大師道:「這是少林派中的家務事,不用外人插口。」
俞秀凡接道:「在下眼不見為淨,也就算了。但既然叫在下碰上了,那就只好非管不可了。」
神木大師緩緩站起身子,道:「施主太過自負了。」
俞秀凡道:「在下倒不覺得,大師指點。」
神木大師道:「插手別家門派的亭,只怕很難叫人容忍。」
俞秀凡道:「正如大師適才所言,有些事,是非要容忍不可。」
這時,神木大師已然欺到了俞秀凡的身側。兩人相距也就不過是三四尺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