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天龍禪唱 地獄奇女

金筆點龍記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無名氏雙手伸出,抓住那飛來的屍體,俞秀凡卻連續拍出了兩掌。強猛的掌力,攔住了三個狂人的撲攻之勢。他發出掌力,只用六成內勁,生恐再傷到了人。

三個狂人,卻不知俞秀凡手下留情,身形一頓之後,忽然散開,分由三個方位,向俞秀凡等撲了過來。無名氏和那黑衣人分別拒擋兩側撲來的狂人,俞秀凡只好迎上居中攻來的敵勢。

這一次,幾人手中都無兵刃,而且是一對一的局勢。俞秀凡一招擒拿,抓住敵手的左肩,順手點了他的穴道。」

回頭看時,只見無名氏、黑衣人和另外兩個狂人,卻展開了一場十分激烈的搏殺。但見拳腳紛陳,指影點點,打的難解難分。

俞秀凡不敢出手助拳,目睹四人博殺的激烈,心中感慨萬端,忖道:「這些狂人,一個個武功如此高強,不知是原來具此等身手,或是變成了瘋癲人之後,才在武功上有此進境。

無名氏和這位黑衣人,既然受託奉派來到這人間地獄中,自然都是武林中一流人物了,但這兩人之間,竟然也不過和這些瘋癲之人打上一個平分秋色,這斷魂壘中,人人都可以列為武林中一流高手了。

心念轉動,突聞歌聲傳來,兩個狂人手腳同時緩了下來。那祥和的歇聲,有如春風過體一般,使得各人頓生出一股心平氣和的感覺,不自覺間,齊齊停下了手。兩個狂人緩緩轉過身子,行入那火炬光亮之外的暗影中不見。

俞秀凡迅快的拍活了另一個狂人的穴道。在催眠般的歌聲下,那人也級緩行入了火炬之後。

歌聲頓住,耳際間,傳來了清亮的女子聲音,道:「三位,請坐息片刻。這些人雖然受我的天龍禪唱感染,暫時失去了野性,但他們受不得一點撩撥,任何人只要受到一點掠撥,立刻就激發出他們的狂性,這一點,希望記著。」

俞秀凡道:「姑娘是菩薩化身,深入瘋人群中,救苦救難,德行崇高,令人欽敬。但望能指明我等一條出路。」

那女子聲音又傳了過來,道:「諸位請稍侯片刻,容我把他們安撫好後,再和諸位作長時之談。」

俞秀凡一抱拳,道:「姑娘如此吩咐,咱們只好恭侯待命了。」

無名氏望了那黑衣人一眼,道:「閣下,現在可以奉告咱們姓名了吧!」

黑衣人望望俞秀凡,嘆一口氣,道:」在下石生山。「無名氏道:」失效,失敬。閣下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飛雲劍。」

石生山道:」無名兄,在下兩度承蒙俞少俠相救,看來,也只好承認他主人的身份了。」

俞秀幾道:「石兄,談不上什麼主人身份,咱們目下的處境,是一個同生共死的局面。」

石生山道:「小主人,咱們既然認了你,你也不用推辭了。」目光轉到了無名氏的身上,接道:「無名兄,這無名二字,大概也不是你的本名了吧?」

無名氏道:「兄弟有名字,不過,我目下不能說出來。」

石生山道:「我這個啞巴已開口了,你這無名之人,為什麼不能說名字?」

無名氏嘆道:「兄弟進這人間地獄之前,立過誓言,如是不能開啟這人間地獄,在下就不再以姓名聞於世。」

石生山道:「原來你不是真的無名氏啊!」

無名氏道:「就算是一株草木,也該有個名字的,何況在下是個人呢!」

石生山嘆口氣,道:「無名兄,既有這樣的苦哀,兄弟也不便再問了。」

無名氏道:「多謝石兄。」

石生山目光轉註到俞秀凡的身上,道:「小主人,這座人間地獄中,有這樣一座斷魂壘,在下等竟然全無所知。唉!看來,只怕還有很多的隱密,沒有彼咱們發現,這幾年我們真是白白度過了。」

無名氏輕輕嘆道:「石兄,這人間地獄,只不過是造化城中的一個環節,這裡面目囚的高手之多,放眼江湖,就沒有能筍抗拒的實力。不過,好的是,這些人大部分都還心存著武林正義,未完全屈服在造化城主的威武之下。」

俞秀凡道:「兩位以我佛捨身喂虎的大仁大勇,混入這人間地獄之中,單是這一份豪氣,就足以叫武林中人敬重無比。」

無名氏道:「在下混人此地,已經三年多了。十方別院的情形,倒是瞭解了十之八九,但對十方別院以外的情勢,那就完全隔閡了。不過,萬萬沒有料到,這斷魂壘中的瘋人,竟都具有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

俞秀凡道:「問題在造化城主,用什麼手段把他們磨鍊成這樣的狂人,在神智迷亂之下,而能夠武功不失。」

無名氏道:「對!只有先找出他們被折磨的辦法,才能想出刑付之法。」

俞秀凡突然微徽一笑,道:「無名兄、石兄,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的兇殘惡毒之人,企圖謀霸江湖,但卻就是那一些心懷正義的仁俠之上,不畏強暴,不顧生死,揭發、誅絕了這些好惡之徒。看到了那位絕世才女,在下這份信心,就更為堅定了。」

無名氏道:「說起來,當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那位姑娘,怎的能混人這群瘋人之中不被發覺?」

只聽一個清脆柔和的聲音接道:「方法很簡單,我也變成了瘋人,他們就疏忽過去了。」

俞秀凡轉自望去,只見那女子已然換了一身可蔽肌膚的灰色衣裙,長髮也被一條灰色的布帶束起,露出了清晰的面目。那是一張很美的臉,柵柵的行了過來。

俞秀凡三人,內心中對這位灰衣女子,生出了敬意,齊齊起身,抱拳一禮。

灰衣女子欠身還了一禮,道:「三位請坐,這地方沒有錦墩木椅,咱們就席地而坐吧!」盤起雙膝,當先坐下。

俞秀凡等依樣坐好,道:「這斷魂壘中,沒有管理之人麼?」

灰衣女子搖搖頭,道:「沒有。等閒之人,誰也不敢進入一步,」俞秀凡道:「這些人的吃喝之物呢?」

灰衣女子道:「那碧火之後,有數十間小室,整個斷魂壘用黑色的巨石砌成,豎牢異常,另外還設有機關埋伏。吃喝之物,都用機關控制,送入那小室之中。供應的食物,倒是十分豐富,便溺也可排洩出去,這是一座設計很精密的機關堡壘。」

俞秀凡道:」這些人又怎麼變成瘋狂的呢?」

灰衣女子道:「就賤妾研究所得,他們用一種藥物,和一種奇怪聲音,使他們逐漸的消失了意志、記憶,腦際間變成了一片空白,這時,他們唯一能記憶的,就是一種聲音,他們的一舉一動,也就被控制在聲音之中。」

無名氏道:「真是曠古絕今,聞所未聞的惡毒法子。」

灰衣女子道:「他們對聲音有一種特殊的感應,任何一個輕微的聲音,都可能引起他們的反應,而且一齣手,就很難自禁。」

俞秀凡點點頭,道:「精神、藥物並施,改造了人性,當真是可怕得很啊!」

灰衣女子道:「他們並未完全失去理性,每一日中,總有一個半時辰,變得十分正常。」

俞秀凡接道:「在精神和藥物雙重摧殘之下,怎能還保有人性?」

灰衣女子點頭一笑,道:「俞少俠這份過人的才智,好生叫人佩服,破鏡、覆水,很難再收回重圓。後來,我仔細的查尋之下,才發覺,每一天有一種極低微的樂聲,傳送進來,那是常人很難聽列的聲音,但這些狂人的聽覺,勝過常人十倍,在那樂聲下,他們恢復了某種清醒。」俞秀凡道:「樂道本是娛人性情,卻不料竟能變為毀人的利器。」

石生山道:「可怕呀,可怕!姑娘所言之事,都是江湖上罕聞罕見的奇事。」

灰衣女子道:「這大約是音律學上最高的成就了。真可惜,那具有此才智的人,未把它用於正道。」

無名氏道:;‘在下和他們兩番動手,覺著這些狂人武功之強,可列江湖上頂尖高手,如若他們無法恢復了正常的神智,那真是可怕的殺手。」

灰衣女子沉吟了一陣,道:「這就是我留此不去的用心了。」

俞秀凡緩綏說道:」姑娘可是準備以無邊的仁慈、愛心,渡化他們麼?」

灰衣女子道:「我是這樣想。但能不能做到,連我也沒有把握。」

俞秀凡道:「姑娘,如若很不幸,無法渡化這些狂癲之人,那將如何呢?」

灰衣女子道:「這個,我還沒有想到。」

俞秀凡道:「唉!姑娘,在下覺著,如若上乘大法無法渡化這些狂人,那只有一個辦法了。」

灰衣女子道:「什麼辦法?」

俞秀凡道:「與其日後讓他們造成江湖大劫,倒不如現在把他們毀去。」

灰衣女子道:「你是說殺了他們?」

俞秀凡道:」如是有別的更好辦法,自然是用別的辦法了。」

灰衣女子道:「這一群狂人,有很多固然是未瘋狂之前,就作惡多端,死有餘亭。但也有很多,未人人間地獄之前,是江湖上的有名大俠,如若犯他們全數毀去,心中是有不忍。」

俞秀凡道:「兩害相權取其輕,如若無法兩全其美時只有擇一而行了。」

灰衣女子道:「我倒想過一個辦法,不過一直找不到適當的人,助他們一臂之力,今見俞兄武功高絕,又具文才,對音律一道,似也有極深的修養,真是最為恰當的人了。」

俞秀幾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要在下為那些狂人效力。」

灰衣女子道:」正是此意。不過,賤妾卻不敢勉強俞見願否為之,還是由俞兄自作決定。」

俞秀凡道:」這個,在下希望能先請說明內情,俞某人能夠作到,自然會助他們一臂之力。」

灰衣女子道:」那樂聲能使他們暫時恢復神智,如是樂聲不停下來,他們就可以永遠清醒了。」

俞秀凡道:「就道理上說,應當如此。」

灰衣女子道:「那樂聲能傳入此地,想來,離此地不會太遠。」

俞秀凡道:」在下奇怪的是,他們如何能把聲音控制的那樣細小,而又能清晰可聞。」

灰衣女子道:」這不是大難的事,在這座斷魂壘的冶壁上,有著傳音的鐵管,就是為了訓練這一批人,才建了這座斷魂壘。」

俞秀凡沉吟了良久,道:「姑娘,那散括樂聲的人,不會在這斷魂壘中吧?」

灰衣女子道:「自然不會。」俞秀凡道:」姑娘聽過那樂聲,是弦管,還是鼓錢?」

灰衣女子搖搖頭,道:」都不是,聽起來,好像是一種由人口內發出的聲音。」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也是一種禪唱?」

灰衣女子道:」那應該是一種魔音。聽起來,比我的天龍禪唱,更為柔媚。動人。」

俞秀凡道:「以姑娘的才智去分析,這些狂人是藥物所致呢?

還是魔音所迷?」

灰衣女子道:「藥物為本,魔音為輔。」

俞秀凡道:「如是未服藥物的人,會不會受到魔音的影響?」

灰衣女子道:「自然會受到影響,不過,個人的修為、定力,也有很大的關係,善於控制自己的人,那就不至於受害太重。」

俞秀凡經過了連番的傅殺之後,突然對自己的武功有了信心。

最顯明的一件事,就是適才和幾個狂人動手的情形,無名氏和石生山只和兩個狂人,打的秋色平分,而自己只一招,就擒拿住了那狂人的穴道。心中風車般打了兩個轉,緩緩說道:」姑娘,如若對方只憑武功和在下動手,在下倒不會害怕。不過,如若對方唱出魔音,在下就無法應付了。」

灰衣女子道:「你有足夠的聰明才智,我可以把天龍禪唱傳給你,學會此技,你就不用再怕魔音。」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傳給我?這要多少時間?」

灰農女子道:「那要看你的聰明才智了。」

俞秀凡道:「姑娘估估在下呢?」

灰衣女子道:「大約要三天時間,你才能學到要訣,至於要多少時間始能夠用於克敵,那就很難說了。」

俞秀凡道:「既非短期內能夠用於克敵,在下學來,也是無法濟急了。」

灰衣女子笑一笑,道:「用於克敵,自然是需要一段時間,但你如用來自保,只要學會就行了。」

俞秀用暄:」原來如此。」

無名氏道:」照姑娘的說法,咱們必須留這裡很久了。」

灰衣女子道:「這座斷魂壘修築的很奇怪,整座的堡壘,都是用生鐵和堅石合鑄而成,堅牢無比,決無法破壁而出。」

無名氏道:」照姑娘的說法,對方一日不開啟門戶,我們就一日無法出去了。」

灰衣女子道:「是!」

無名氏道:「他要是十天不開啟門戶,我們豈不都要餓死在此地了?」

灰衣女子道:「不錯,他們如若真的硬了心,十天不開啟堡門,你們只有留在這裡十天。不過,諸位不要擔心餓死的事情,我可以想法子給你們吃的東西。這地方,大約是天下最奇怪、最冷酷的地方了,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只有一個字’忍’,等待著他們開啟堡門。」

石生山道:「姑娘不是說過麼,這裡的食物都有毒藥。」

白衣女子道:「這一點倒是不能不同慮,這些人未瘋狂之前,他們的食物中,都混有毒藥。但現在是不是仍然有毒,連我也不方清楚了。」

俞秀凡道:」姑娘在此甚久,是否也吃的混有藥物的食物?」

灰衣女子道:」起初之時,我也不願食用,但餓了幾天之後,說不得只好冒險吃下去了。不過,吃了這多時間,並無中毒之徵。」

無名氏道:「姑娘內功深厚,也許已到了百毒不侵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