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出斷魂壘 飛輪四煞

金筆點龍記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灰衣女子沉吟了一陣,道:「我是否有這樣的功力,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不過,我沒有中毒就是。」

俞秀凡道:「如若我們中了毒,那將如何?」

灰衣女子長吁一口氣,道:「別把我看的無所不能,我不是萬能主宰,你們會不會中毒,那由你們自己決定了。」

俞秀凡道:「姑娘,咱們儘量忍耐,如是實在忍耐不住時,那就只好試試看了。」

灰衣女子道:「三位請作一件事情如何?」

無名氏道:「但請姑娘吩咐!」

灰衣女子道:「三位急於想離開這斷魂壘,那就想法子多找點機會了。」

無名氏道:「自然如此。」

灰衣女子道:「三位請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一件,分穿在三具屍體身上。」

無名氏道:「多承指教。」

灰衣女子道:「我去舍你們安排一個住宿之處,你們運氣好,也許很快就會開啟堡門。」站起身子,緩步而去。

俞秀凡等脫下衣服,選了三具屍體穿好。」

灰衣女子去而復返,帶三人行到了一隻火炬後面。推開一扇木門,是一座形如山洞的小室。灰衣女子道:「這是最靠在外面的一座小室,你們在這裡,正對堡門,堡門一開,你們就可以看到了。」

俞秀凡道:「由現在開始,我們開始打坐,儘量減少體能的消耗。」

灰衣女子笑一笑,道:「你要跟我來。」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學天龍憚唱。」

灰衣女子道:「不錯。你雖然才慧過人,滿腹經綸,但至少也得三天時間。」

俞秀凡道:「如是這三天之內,開了堡門,在下也是無法出去了。」

無名氏一皺眉頭,道:「小主人,如是這三天之內,堡門開了,我們又該如何?」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在下也無法確定了。」目光轉註那灰衣女子的身上,道:「姑娘,這件事,應該如何?」

灰衣女子道:「你們三位一體,如是不願分開,兩位只好等他了。」

無名氏道:「石兄有何高見?」

石生山略一沉吟道道:「兄弟覺著,我們應該等候小主人。」

無名氏道:「好!我們等候三天,不過,在下希望姑娘能答應我們一件事。」

灰衣女子道:「你可以說出來,但我希望不是和我談條件。」

無名氏道:「這個我們怎敢,只是請求姑娘。」

灰衣女子道:「好!你請說吧!」

無名氏道:「可不可以把敝主人留在此室學習夭龍禪唱,一則,我們可以為他護法,二則我們也可以學習一下天龍禪唱的心法。」

灰衣女子道:「你們的才慧,只怕很難學習此門武功。」

無名氏道:「就算我們才慧不足,但至少也可以懂點皮毛,對我們堅志清心,抗拒魔功上,也好有點作用。」

灰衣女子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們既有此想,那就不妨試試。不過,我希望你們不要有失望的感受才好。」

無名氏道:「咱們此刻尊俞少俠為小主人,已是由內心中生出了敬服。他的武功,不但是高過我們,而且和我們已在一種完全不同的境界裡。我們不會失望,而是覺著應該。」

灰衣女子道:「人貴自知,你們有這種想法,已然摒棄了嗅、忌之念,勘破人生兩關了。」

石生山突然問道:「姑娘,人生有幾關。」

灰衣女子道:「酒、色、財、氣、貪、嗅、忌,著相即關,你這樣問我,就著了相。」

沉吟了一陣,接道:「佛門本無度,慈航在自心,但過等大乘之法,世間能有幾人參透。所以,兩位還是先學學做人的道理。」

無名氏一袍拳,說道:「多謝姑娘指點。」

灰衣女子微微一笑,道:「三位請在此室中等候片刻,賤妾去安排一下就來。」

俞秀凡道:「姑娘,有一件事,在下想清姑娘指點一二!」

灰衣女子道:「你請說。」

俞秀凡道:「這些狂人受不得一點刺激,一但受到了刺激,立刻就激發狂性,如若他們發了狂性,又開始向我們攻襲,我們又該如何應付呢?」

灰衣女子道:「當然你們可以保命,要你們存在著捨身喂虎的心,那未免太不公平了。」

俞秀凡道:「但殺害他們太多,我們又心有不忍。」

灰衣女子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俞秀凡道:「姑娘如此指示,在下等就有所遵循了。」

灰衣女子道:「俞兄,別把我看成神,我也是一個人。」

俞秀凡道:「人有很多種,像姑娘這種人,雖然也和我們這凡俗之人一般,但你的精神,已經接近了神的境界了。」

灰衣女子嘆口氣,道:「你們把我看得太高了。」轉身緩步而去。

俞秀凡望著那灰衣女子的背影,輕輕嘆息一聲,道:「無名兄,對這位姑娘,你們的看法如何?」

無名氏道:「絕世才智,慈悲心腸,確定已接近了神的境界。」

俞秀凡道:「說的也是。」

無名氏道:「不過,小主人,在下心中還有一種想法,但不敢說出來。」

俞秀凡道:「為什麼?」

無名氏道:「說出來在下怕褻讀了那位姑娘。」

俞秀凡道:「你只管請說。」

無名氏道:「我覺著她像霧裡之花,帶著一股神秘的味道,」俞秀凡道:「哦!」

石生山道:「不錯,在下也有此感。這位姑娘才華博大,實在叫敬佩,但她好像和咱們之間,有著很遙遠的距離。」

俞秀凡道:「她的博大仁慈,有如當空皓月,咱們只能見她的光輝,卻無法和她接近。

但她又能兼顧情理,就事論事。說她是神,也許稍有過獎,至少她是位超人。」

無名氏微微一笑,道:「石兄高見啊!」」石生山道:「以她的武功成就,豈是咱們能望項背,但咱們在江湖上走動之間,卻是從未聽過她的姓名。」

無名氏點點頭,道:「石兄,你看咱們小主人多大年歲了?」

石生山道:「兄弟的看法,他應該有四十上下。」

俞秀凡聽得一呆,道:「我這樣老麼?」

石生山道:「一個人的內功修行到了某一種境界,不但可以延年益壽,而且青春長駐。

如若單從外形上看,你小主人不過二十左右,但以你武功而論,如無四十年的火候,決難達到這等境界,單以外貌取人,那就失之千里了。」俞秀凡啞然一笑,未置可否。

石生山看俞秀凡沒有承認,心中大是不服,道:「無名氏,你的看法如何?」無名氏道:」兄弟和石兄的看法一樣。」

石生山哈哈一笑,道:「這就是英雄所見略同了。」

無名氏輕輕咳了一聲,道:「小主人,可否把你出身、來歷,見告一二,也不枉我們追隨你一場。」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人之相交,貴在知心。經過了這一番生死與共,兩位都已經證明了乃心懷大願的義人,從此之後,咱們以兄弟相稱就是。」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至於在下的來歷,就算據實說了,兩位也很難相信,不說也罷。」

這時,那灰衣女子已去而復返。

對這位獨處於瘋人群中的美麗姑娘,三人內心中都有著無比的崇敬,齊齊起身行禮。

灰衣女子一擺手,道:「不用多札.請坐下,我傳你們天龍禪唱。」

三人聚精會神,集中心意,聽那灰衣女子講解憚唱心法。三人的才慧,稟賦各不相同,那灰衣女子雖是一樣的傳授,但三人成就,卻是大不相同。俞秀凡對音律之學,素有研究,學起來自然是事半功倍,而且很快有成。但無名氏和石生山,卻只能一知半解。

壘中無日月,三人覺著腹中的飢餓,十分難忍,卻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這時,壘中高燃的火炬,早已熄去,整個的壘中,黑暗如漆。好的是三人都已經適應了這份特別的黑暗,隱隱可見近身景物。

無名氏嘆口氣,道:「愈公子,不行了,咱們不能這樣餓下去,我已經全身無力,這時,只要一頭野狼,就不是我能對付了。」

石生山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宜慌,與其餓死,還不如中毒死了算啦!」

只聽步履聲響,那離開許久的灰衣女子,突然行了回來,道:

「三位,是否覺著很餓?」

俞秀凡道:「是的,我們都很餓。」

灰衣女子道:「我帶了一些飯菜來,你們是否吃一點?」

俞秀凡道:」在下試試看吧!」灰衣女子拿過飯菜,俞秀凡開始進用。無名氏、石生山,輕輕咳了一聲,道:「公子,飯菜多麼?」

俞秀凡道:「三人分食,雖不全飽,但也差不多了。」

三個人大約是餓壞了,一陣狼吞虎嚥,吃個點滴不剩。」

友衣女子微微一笑,道:「三位吃飽了麼?」

俞秀凡道:「八成多了。」

灰衣女子道:「好!三位養養精神,可能他們有人要來。」

俞秀凡道:「什麼人?」

灰衣女子道:「我不知道來的什麼人,但他們一定會來。」

俞秀凡道:「我們應該如何?」

灰衣女子道:「我想,你們應該出去了。」

俞秀凡道:「姑娘呢?是不是要跟我們一起離去?」

灰衣女子道:「多謝好意,你們三位走吧!不用管我。」

俞秀凡道:」姑娘還要留在這裡?」

灰衣女子道:「是的。我的心願還未完,我要留在這裡照顧他們。」

俞秀凡道:「唉!姑娘這份博大的精神,實在可欽可敬!」

灰衣女子道:「三位,咱們就此別過了,日後有緣,也許咱們還能再見。」

俞秀凡道:「在下也希望日後有機緣能夠重見姑娘一面;仰能多得一些教益。」」灰衣女子未謙辭也未再多言,轉身快步而去。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氣,道:「無名兄、石兄,兩位是否好一些?」

無名氏道:「飽餐一頓,精神恢復了不少。」

石生山道:「大概可以和人動手了。」

俞秀凡道:「那位姑娘,似乎已到了通靈境界,對她的話咱們不能不信。」

無名氏道:「不錯。咱們應該好好的坐息一下,一旦有何變局;咱們也可以應付。」

俞秀凡道:「這幾日,咱們集中全神學習天龍禪唱,又餓的筋疲力盡,初次飽餐一頓,最好能活動一下身體四肢。」

三人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到氣力已復,然後才盤坐調息。三天都對那灰衣女子有著極深的崇敬之心,也對她有著無比的相信。

等約一頓飯工夫左右,突然有一陣燈光透入。不知何時,壘門已經大開,一個手執綠燈的人,當先行了進來。身後面一排跟著八個手執三股叉,赤著上身,生有一寸多長黑毛的大漢。

燈光耀照下,看的甚是清楚。這八人全是本來面目,一點也未改變。無名氏一皺眉頭,道:「想不到,這八人也在這人間地獄之中。」

愈秀凡道:「怎麼,你認識他們?」

無名氏道:「是的,這八人號稱甫荒八怪,本是生長甫荒的蠻人,已進入中原十餘年了,一度在江甫道上,稱雄為霸。後來敗在海院主長城的手中,銷聲匿跡,想不到在此碰上了。「俞秀凡道:「這八人在江湖的名聲如何?」

無名氏道:「殺人如麻,聲名狼藉。」

俞秀凡道:「在下想通了一件事,殺一個壞人,可以救千個好人。」

無名氏道:「不錯。所以,咱們不用手下留情了。」

俞秀凡緩緩站起身子,道:「咱們以最快的速度,衝近壘門,退出壘外。」

這時,八個手執三股又的大漢,已然行到了大廳中間。俞秀凡一揮手,三個人同時飛步搶出,直向壘門衝去。三個人舉步快速,八個執叉人發覺時,人已衝到了八人身後。

只聽一聲大喝,八雙手,齊齊一揚右腕,八個飛叉,帶著一股疾風,分向三人襲去。

八個人除了手中的三股叉外,每人腰中繫著一根寬皮帶,上面插著十二把小型飛叉。

三人掌勢齊出,拍落近身暗器,直向壘門外面衝去,也許那一聲大喝,驚動了狂人,十幾個狂人,呼喝著奔了出來,直對八個人衝了過去。俞秀凡等三人以急速無比的奔行,衝出了壘門。

南荒八怪,大約也知道這些狂人的利害,並不還戰,返身向外奔去。俞秀凡三人衝出壘門,有四個執叉人已經如影隨形般衝了出來。大約是看守壘門的人,未料到有此變化,一時關閉不及,直等俞秀凡等三人衝出了壘門之後,四個執叉人追了出來,壘門才突然關上。

俞秀凡等奔出了兩丈多遠,回頭見只有四個執叉人追了出來。

也就不再逃避,突然停了下來。四個執又人奔行極快,幾乎撞上了俞秀凡等。

未待對方的三股叉刺出,俞秀凡已搶先出手,左右手一探;抓住了兩把鋼叉。他的動作;是那麼快速、自然,有如隨手取物一般那麼輕鬆的抓住了兩個人的鋼叉。

無名氏、石生山同時出手,向兩把鋼叉上抓去。兩人雖然是蓄勢而發,但卻沒有俞秀凡那份快速自低一把竟未抓住對方的兵刃。

兩個被俞秀凡抓住鋼叉大漢,猛力向後一拉,竟未能掙脫,心中大駭,齊齊吐氣開聲,全力向後奪去。卻不料俞秀凡突然一鬆雙手,兩個人用力過猛,無法控制,直向後面退去。

俞秀凡一上步,飛起雙足,踢向兩人前胸,兩人正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刻,自然無法閃避那攻來之勢,雙腳落處,踢個正著。但聞蓬蓬兩聲,兩個身體直飛起來,跌摔在一丈開外。

俞秀凡一照面間,收拾了兩人,目光轉動,只見無名氏和石生山,正和兩個執叉人打的難解難分。

兩人已然欺近兩個執又大漢的身惻,三股又是長兵刃,已近身即無法施展,無名氏和石生山雖然赤手空拳,反而佔盡了優勢。

俞秀凡沒有出手助拳,站在一例,靜靜的觀戰,他發覺無名氏和石生山,武功都很高明,兩人忽掌忽指,變化不已,實有著神鬼莫測之妙。但有一點,卻叫俞秀凡想不明白,為什麼兩人如此高明的武功,在對敵之時,竟然不能像自己一樣,克敵致勝。

足足打了二十合,無名氏才一掌擊倒強敵。石生山也在二十一閤中,點中了敵手的死穴。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二兄武功很高明。」

無名氏道:「慚愧!慚愧!」石生山道:「公子一招克敵,而且是以一對二,我們兩人,卻費了二十回合的手腳,全力施為之下,才算擊斃了敵人,你誇獎我們,豈不是叫我們難過麼!」

俞秀凡心中暗道:幸好我是一招克敵,如是遇上了三五招我不能收拾的敵人,真還不知道該如何打法呢。一念及此,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長劍,不該那麼相信水燕兒.把兵刃也交了出去,自己既是貴賓身份,如若堅持帶劍,或可通融一下。他覺著自己的劍招,比掌法、擒拿要高明很多,而且招式也多了很多,尤其是參悟了驚禾三劍之後,更覺著自己劍法變化極多,勝過拳掌。

無名氏輕輕嘆息一聲,道:「小主人,咱們現在應該如何?」

俞秀凡道:「兩位久居此地,難道對這人間地獄內情,一點也不熟悉麼?」

無名氏道:」這地方到處都是一樣,就算是住上數年的人,也不易分辨出方位來。何況,我們大都沒有離開過那十方別院。」

俞秀凡道:「咱們既然沒有辦法找他們,只好讓他們來找咱們了」無名氏道:「對!咱們照著一個方向走,遇上阻力,就全力破除,照一個方位走,至少可以找到盡處,一處不通,咱們再找一處走,總可找到出路。」石生山肅然而立,側耳聽了一陣,道:「走!咱們向左迴繞過去。」

無名氏道:「為什麼?」

石生山道:「左面有風來,而且風力不小,所以,咱們先到東面看看。」

俞秀凡道:「好,請石兄帶路。」

石生山道:「這地方想來不會太大,咱們保持一個適當的距離。」轉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無名氏井肩而行,隨在石生山的身後,雙方保持著囚五尺的距離。

行約十幾丈外,突聞一聲厲喝,道:「站住!什麼人鬼鬼祟祟的亂闖。」

石生山停下腳步,俞秀凡和無氏卻加快了腳步,分守在石生山的兩側。

無名氏冷笑一聲,道:「你是人是鬼,站出來,給我們瞧瞧!」

兩丈外突然閃起了一道綠光,站起了四個黑衣人。碧綠的燈光下,只見兩個黑衣人,每人手中執著兩個飛輪一般的怪兵刃。

俞秀凡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兵刃,看的十分奇怪,一皺眉頭,道:

「這是什麼兵刃?」

無名氏道:」名動江北的飛輪四煞,竟然也投入了人間地獄。」

靠左首的一個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閣下認出我們四兄弟,想來也是江湖上有名人物了,何不報個姓名上來。」

無名氏哈哈一笑,道:「在下無名氏,四位聽人說過麼?」

左首黑衣人低聲誦道:「無名氏,無名氏,簡直胡說八道。」

無名氏冷冷說道:「看你形貌如常,還具有人的味道,顯然是志願投入在人間鬼獄中了?」

左首黑衣人道:「不錯。咱們兄弟身受造化之恩,自願投人造化門.擔任巡守地獄之職。三年以來,妄想逃出地獄的人,何止你們三位,但卻從無一人能夠如願。這幾年,咱們兄弟年事增長,不願再多殺人,給你們一條生路,快快退回去吧!」

無名氏冷冷說道:「你們除了那套飛輪手法之外,還有什麼驚人之技,竟敢出此狂言。」

石生山一語不發,身子一側,向前衝去。

俞秀凡一把抓住了石生山,道:「等一下。」目光一掠飛輪四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