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秀凡逃避一次大難,但無名氏的鐵索卻被一個狂人抓住。
無名氏全力一帶鐵索,未能收回到;抓住鐵索的怪人,卻藉機一轉身軀,直做人無名氏的懷中,像一股洪流般;另兩個狂人,緊隨著,欺入了無名氏的身側。無名氏不得不棄去了手中的鐵索,疾快的拍出了一掌。
俞秀凡兩手並出;抓住了兩個怪人的衣領,突然一帶,施出卸字訣,把兩個怪人摔了出去。
無名氏和當先一個怪人,對了一掌。彼然輕震之中,那怪人被無名氏震退了三步,但無名氏本人卻也被震得遲了一步。
愈秀凡身子一轉,和無名氏並肩而立,道:「無名兄,快些撿起鐵索。」口中說話,雙掌連連劈出,避開向前湧來的狂人。
碧光映照在斷魂壘中確有著一幅見者斷魂的悲慘畫面。可惜的是,這些慘景,阻不住這些狂人,在搏鬥的過程中,他們似乎已經忘了生死,失去了恐懼,足踏著同伴的屍體、血跡,向上攻來。這等狂勇的豪壯之氣,確是叫人有些心寒。
無名氏在俞秀凡掌力護衛之下,撿起了地上的鐵索,也使他在這等瞬息死亡的空間中,獲得了一些餘暇,從容的看了四周剪形勢一眼。碧綠燈火;悲慘景像,瘋狂的怪人,看一眼就叫人頭皮發炸。
忽眾向.無名氏覺著雙手有些發軟,似乎握不住手中的鐵索。
回頭看黑衣啞已手中的鐵牌有,如輪轉一般的快速,帶起了疾勁的風聲,渾如一體,逼住了旬圍的狂人攻勢。
無名氏長長嘆一口氣,道:「在下闖蕩江湖,身經百戰,從沒有見過今日這等場面,真是觸目驚心,終生難忘。」他自說自語,也沒有人理會於他。
他猛的一提丹田真氣,運動行人雙臂,抬起手中的鐵素。目光一瞥間,發覺文雅、滯灑的俞秀凡,此刻似乎也變了樣子,雙目圓睜,臉上是一股無法描述的神情,半是悲忿,半是驚恐。
忽然間,響起了悠揚的聲音,清亮、明脆,傳人耳中。像歌聲那樣的好聽,但卻有符咒一般的力量,狂如湧潮,不畏死亡的瘋人,突然間停下了手,臉上一股暴戾之氣,也逐漸的消去,緩緩的向後退去。
那是一種平和的歌聲,人耳之後,有著春風過體一般的溫柔。
俞秀凡、無名氏,都停下了手,但那黑衣啞巴,還在狂舞著手中的鐵牌。
無名氏嘆口氣,手中鐵索一抖,直向鐵牌迎去。一聲金鐵大鳴,黑衣人狂舞的鐵牌,力道強大,幾乎碰飛了無名氏手中的鐵索。
但這一擋之勢,也封住黑衣啞巴手中的輪轉鐵牌。
俞秀凡借勢欺人,一把扣住了黑衣啞巴的右骯脈穴,奪下了他手中的鐵牌。凝目望去,只見黑衣啞巴,臉上肌肉僵硬,雙目發直。
似是已陷入了神志迷亂之境。
俞秀凡輕輕一掌,拍在黑表啞巴背心上,內力透人,道:「啞兄,醒一醒!」
在極度緊張後,突然間恢復了過來,黑衣人忘我的衝口說道:
「我不啞了!」
這時,那平和的歌聲,己然消失,碧火綠洗的大廳中,卻坐著一個長髮披面的怪人。
俞秀凡緩步行了過去,三尺腳步一抱拳,道:「多謝援手之情。」
長髮人突然一甩頭,曰面長髮,拋到腦後。露出了一張清麗的面孔。敢情,竟然是一位女的,長長的柳眉,端正的五宮,嘴角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俞秀兒無名氏、黑衣人臉上都泛出了驚異之色,雖然都沒有說話,但三人的神色,可以看出了三人心中的激動之大。那長髮女子只是望著三人笑笑,似是極不願意先開口。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抱拳一禮,道:「姑娘的歌聲,充滿著祥和之氣,竟能使那些癲狂的人完全聽命行事。」
那長髮女子笑一笑,道:」誇獎了。」她穿的衣服,到處破損,但臉上卻綻開著百合花般的笑容。
這女人除了一副美麗的笑容之外,還具有著一種特殊的氣質,那氣質給人一種春風化雨的感覺,她好像不論多麼暴虐、狂癲的人,一和她目光接觸,立刻就平靜下來。
俞秀凡突然間有一種慚愧的感覺,回顧了那些屍體一眼,緩緩說道:「在下很慚愧,失手殺了這許多人。」
長髮女子輕輕嘆息一聲,道:「說起來,也不能全怪你們,他們這些人都已失去了理性,成了無法控制自己的狂人,你們就算願意忍讓,他們也無法感受得到。」
無名氏道:」姑娘,在下敢說一句,就算把天下修養最好的人請人此地來,也一樣無法忍讓,在下半生江湖,身經百戰,經歷的事情不能算少,但在我的記憶之中,從沒有經過這等恐怖的所在。這地方,這些人,就算是真的有地獄,也下會比此地還恐怖。」
長髮女子道:「他們雖然瘋癲了,但他們也是人啊!」
無名氏道:「人,他們還算是人麼?世上加若有鬼,也沒有他們可怕。任何正常人,到這裡,都無法忍受、相處下去。」
長髮女人道:「我呢?」
無名氏呆了一呆,接道:「你!你……」
長髮女人道:「我是否也是瘋癲的狂人?」
無名氏道:「你不像。」
長髮女人道:「我不是不像,而是根本沒有瘋。但我和他們相處的很好。」
無名氏道:「這倒是一樁很奇怪的事了,好生叫人難解。」
俞秀凡道:「唉!無名氏,這位姑娘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心悟炒諦,行如慈航,普渡眾生,歌如梵唱,能叫頑石點頭。」
長髮女人道:「這大玄妙了。我那能有如此大智慧,不過我瞭解他們,才能以聲音引渡他們回覆到自我之境。」
俞秀凡嘆道:」姑娘不要客氣了,在那等生死一發,全力傅命的時刻中,姑娘幾句清音妙歌,使他們忽然間收住了狂性,這一份神奇德能,就算我佛說法,也不過如此了。」
長髮女人兩道清澈的目光,投注在俞秀凡的臉上,微微含笑。
她笑的是那麼純潔,那麼仁慈,如朝陽旭日,像和風拂面。
她緩緩站起身子,道:「閣下讀了很多書?」
俞秀凡一欠身,道:「小生出身一寒儒,因一點機緣引渡,棄書學劍。」
長髮女子穿了一件黑色的羅裙,但已多處破裂,隱隱間露出渾圓的小腿和雪白的肌膚,赤著一雙天足。只見她舉手理一下披肩的長髮,道:「三位請坐息一會,我去去就來。」
舉步向前行去。破裂的長裙,在她舉步行動之間,忽張忽合,一雙玉腿,更為清晰可見。
她是個很美的女人,行動之間,可見一副好身材。在那個時代中,像這樣暴露肌膚的女子,可算是絕無僅有的事。但俞秀凡等三人,不但心元雜念,反有著一種崇敬無比的心情,」只有領悟到佛門上乘大法的人,才能有這樣的仁慈,和這些瘋人們相處一起而下生厭惡。只有具有著大勇的人,才有這樣無畏的勇氣,面對著這失去理性的狂人,不生畏懼。
忽然間,俞秀凡內心生出了無比的敬慕,對著那長髮少女的背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無名氏、黑衣人學著俞秀凡,也各自抱拳一個長揖。
俞秀凡道:「咱們的鎮靜工夫太差,適才咱們和一群狂人動手時,似乎已經到了神智迷亂的境界。只要百打下去,就算咱們不死於那些狂人之手,自己只怕也要變成了瘋狂之人了。」
無名氏做徽一笑,道:「不錯。和那些狂人動手,如是不變的瘋狂,那就會丟了性命,單是他們那股擁上來的氣勢,就足以震嚇人心了。」
黑衣人望了無名氏一眼,欲言又止。
無名氏道:「閣下,現在兄弟不能再叫你啞兄了,對麼?」
黑衣人嘆口氣,道:「想不到哪,我數年之功,廢於一旦。」
無名氏道:「咱們也想不到這人間地獄中會有這麼一座斷魂壘。
黑衣人道:「無名兄,你貴姓啊?」
無名氏怔了一證,道:」無名氏三個字叫起來蠻順耳的,閣下如是覺著不對,叫我無名兄也行。」
黑衣人笑一笑,道:「兄弟是恭敬不如從命,你以後也還叫我啞兄就是。」
無名氏聳聳肩,道:「你可是覺著咱們還能回到萬家別院?」
黑衣人道:「為什麼不能?」
無名氏道:「咱們如不死在這斷魂壘中,造化城主如何還會放過咱們。」
黑衣人道:「如若這斷魂壘中這些瘋狂殺手,無法殺死咱們,這人間地獄之中,只怕再沒有什麼能對付咱們的力量了。」
無名氏道:「咱們逃過了這次劫難,一是那位女菩薩的無敵禪唱,消去了那些狂人的悍戾之氣;二是小主人強勁的掌力,拒擋住他們的攻勢,你如認為是你那畫鐵牌之能,那就謬誤千里了。」
黑衣人道:「在下適才全力拒敵,已經記不起搏殺的經過了。」
無名氏道:「多虧小主人的強猛掌力,才算把咱們從死亡中解救出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閣下裝啞巴跑到人間地獄中來,大概不是自己的原意吧?」
黑衣人道:「你閣下呢?」
無名氏笑一笑,道:「在下是受人之託而來。」
黑衣人道:「兄弟命苦,我是奉命而來。」
無名氏微微一笑,道:「閣下有沒有受毒癮控制?」
黑衣人道:「兄弟是有備而來,自然不會受福壽膏的控制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閣下呢?」
無名氏:「在下既是受人之託,自然要忠人之事,所以,兄弟也不敢中毒。」
黑衣人目光轉註到俞秀凡的臉上,只見他微閉雙已盤膝而坐,神色肅穆。心中一動,笑道:「無名兄,咱們可是真要跟著這位俞少俠,作三個月和半年的從僕麼?」口中說話,右手一探,突然按在了俞秀凡的背心之上。
無名氏呆了一呆,道:「閣下,你要幹什麼?」
黑衣人道:「在下不想跟人作為從僕,所以,希望和這位俞少俠再談談了。」
無名氏冷冷說道:「假啞巴,你如殺了俞少俠,咱們兩個人,立刻都將被這些狂人撕成片片碎肉。」
黑衣人笑道:「那些狂人,不是為那位女菩薩的禪唱之聲,完全控制住了嗎?」
無名氏道:「所以,你就想殺了俞少俠。」
黑衣人道:「如若咱們真的跟著他作了三個月或是半年的從僕,那可是終身大憾大恨的事。」
無名氏道:「就算是一大恨事,但咱們也不能冒著生命之險,賭這一記。」
黑衣人道:「人死留名,雁過留聲,在下覺著,就算咱們要死在此地,也不能留作別人的話柄啊!」
無名氏雙眉聳動,冷冷說道:「閣下多想想,你如真的傷害了俞少俠,第一個咱們就沒有朋友作了。」
黑衣人道:「這麼嚴重麼?」
無名氏冷冷說道:「何止如此,在下在江湖上走動的時間不短,見識也不能舊下多,但在下從沒有見過像他那樣武功的人,舉手投足之間,就能制服住像你閣下這樣的高手。」
黑衣人道:「不錯。他武功誠然很高,但在下覺著,他這點年齡,如何配作咱們的主人呢?」
無名氏暗自提一口氣,道:「閣下,你未必能殺害得了俞少俠。
只要你一擊不能置他於死地,俞少俠的反擊,可能一掌取你之命,何況,還有在下。」
黑衣人道:「你要幫他?」
就在黑衣人心神一分之際,俞秀凡突然斜裡滑開了五尺,脫出了黑衣人的掌勢控制。
無名氏微微一笑,道:「朋友,你夠險但卻不夠穩。」
俞秀凡已綴綴站起了身子,多道:「閣下,可是還想和兄弟動手一搏麼?」
黑衣人突然轉身一躍,隱人了暗影之中。原來,這座大廳上的害綠火炬,光焰都對著裡面和門口照射。但那火炬後面,卻是一片陰影。黑衣人就竄入那陰影之後不見。
無名氏低聲說道:「小主人,可要把他搜出來。」
俞秀凡插搖頭,道:」這斷魂壘中,充滿著殺機,他這一闖,必將引起一陣騷動,如若咱們再跟著亂闖一上,只怕立刻要章法大亂無名氏道:「他如闖入了囚禁狂人之處,必將引起那些狂人的攻擊,以那些人的武功,他闖出的機會不大。」
話未說完,突聞一聲大喝,人影閃動,那隱人人炬後面的黑衣人,突然飛奔而出。
無名氏沉聲喝道:「過來!」
那黑衣人大約已經吃了苦頭,竟然不再堅持己見,身形轉動,人己閃在俞秀凡和無名氏的身後。
俞秀凡雙掌揮出,拍出兩股強力,一先一後,攔住那些狂人。
當先奔行的狂人,被俞秀凡遙發的掌力擊中,向前奔行的身軀,突然一頓。那長髮狂人身受掌擊,突然轉身向前秀凡撲了過來。
但俞秀凡第二波掌力,卻又及時而至,蓬然一聲,擊中那狂人前胸。這一擊的力量很大,那向前奔行的狂人,突然張口噴出一股鮮血,身子忽然停住。但後面的狂人,卻未停往,雙手一推,當先一個狂人的身軀,忽然飛了起來,直向俞秀凡等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