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初履江湖 故弄玄虛

金筆點龍記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俞秀凡心中一動,暗道:「這丫頭好大的口氣,待我刁難她一下。星目轉顧了玉姑娘一眼,道:「在下性喜音律。」

王姑娘嬌媚一笑,道:「好極啦!管絃兩道,不知公子喜愛那樣?」

俞秀凡愣住了,暗道:「難道這丫頭真也能兼通管絃兩道麼?心中念轉,口中說道:

「在下喜品洞蕭。」

俞秀凡暗暗忖道:此女嬌嵋絕倫,又似具滿腹才意,像這樣一位姑娘,怎會淪落人風塵中呢?再說像這等鬧中取靜的深宅大院,僕從眾多,每月必須要很大的開銷,這丫頭由那裡弄來這麼多的銀子呢?

他出身貧苦之家,深知金錢得來不易,一個年紀不到二十的女孩子,能夠維持這樣龐大的開銷,這其問實有著很大的可疑之處。

心念一轉,頓時提高了警覺。

玉姑娘綴緩站了嬌軀,道:「賤妾替公子帶路。」

也不待俞秀凡答話,起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緩緩站起身子,隨在玉姑娘身後行去。

繞過大廳後面的玉屏風,穿過一道木門,迴廊曲折,到了一座小廳門前。

一個青衣女婢,及時打起了布簾兒。

玉姑娘停下腳步,回過頭,理鬢淺笑,輕聲說道:「公子請。」

俞秀凡經過這一段行程,早已定下心神,人也恢復了鎮靜,玉姑娘一讓路,俞秀凡瀟灑的行了進去。

這是一座佈置雅緻的小廳,紫綾饅壁,紅氈鋪地,廳中間擺了一張小圓桌子,小圓桌子兩側,擺了兩張鋪著紅緞墊子的木椅。

玉姑娘欠欠身,把俞秀凡讓上客位,自己坐了主位奉陪。另一個青衣女婢,端著一個銀盤兒,獻上香茗。

玉姑娘嬌媚地笑一笑,道:「公子喜歡喝點什麼樣的酒?」

俞秀凡徽微一笑,道:「隨便吧!」他根本不去喝酒,要他決定喝些什麼酒,那是叫他作難了。刁鑽的玉姑娘回顧了身側的女婢一眼,笑道:「準備竹葉青。」

女婢一欠身,退了下去。

玉姑娘轉眼間向另一個女婢道:「去取我的玉蕭、琵琶。」

青衣女婢一欠身,回頭而去。似乎是叮面隨時準備著酒菜,女婢出去不過片刻已然俸著個大木盤行了進來。

四個精緻的冷盤,一壺二斤裝的竹葉青。另一個女婢捧著玉蕭。琵琶行進來。

那送酒的女婢去而復返,送上了囚個瓷碗扣著的熱炒。

玉姑娘揮揮手,道:「你們退下去吧!有事情我再叫你們。」

兩個女婢對著俞秀凡欠身一禮,轉身退下。

俞秀凡忽然間想到了這地方的高貴、豪華,如若不花點錢,還算什麼貴公子。

伸手摸出了兩片金葉子,道:「不成敬意,玉姑娘吩咐她們收下吧!」

那兩片金葉子每一片都重二兩左右,用來賞給兩個丫頭,應該算很大方了。

其實,俞秀凡出身貧寒,當年寒窗苦讀,從未見過黃金,如今一齣手賞人兩片金葉子,實在心痛的很。

但玉姑娘望也未望兩片金葉子一眼,低聲喝道:「回來,謝過公子賞賜。」

兩個青衣女婢應聲迴轉來,謝過賞賜,臉上無有欣欣笑容,但也無鄙視之色。那證明了這賞賜不夠大,但也不算太小氣。

兩個女婢退出雅緻的小廳,玉姑娘才提起玉壺,斟滿了兩隻酒杯,笑道:「公子,我敬你一杯。」一舉杯,竟喝個點滴不剩。

俞秀凡愣住了,看姑娘嬌弱不勝,竟然一口乾杯,男於漢大丈夫,怎能示弱,只好也一口喝乾。

閱人多矣的玉姑娘,眼睛裡揉不下一粒砂子,雖然那俞秀凡表現的已夠鎮靜,但玉姑娘冷眼觀察下,仍然找出了很多破綻,所有的破綻中,以那俞秀凡賞賜兩個女婢時的破綻最大。

玉姑娘暗自盤算一下,緩緩說道:「公子,賤妾有幾句活,不知是當不當講?」

俞秀凡不善於飲,猛灌一杯竹葉青這等烈酒,只覺臉上直髮燒。但幸好他帶著人皮面具,外面瞧不出來,暗自運氣壓制,口裡應道:「姑飯只管請說。」

玉姑娘道:「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公子腰纏萬貫,天涯訪美,可是隻為了一遣情懷麼?」

俞秀凡笑道:「周幽王寵褒蟻,為博一笑失江山,在下花點銀子,又算得什麼?」

談到詩書一道,俞秀凡自是大大的行家,隨手拈來皆文章,玉姑娘微微一笑,道:「公子滿腹經綸,出口有章有典。」

俞秀凡道:「姑娘才氣縱橫,言來能歌能舞。」

笑一笑,玉姑娘又替俞秀凡斟了一杯酒,道:「公子論人,看賤妾是否風塵女子?」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千金買笑,只見天姿國色論什麼張王李趙。」

玉姑娘突然有著被傷害的感覺,黯然一嘆,道:「薄奴弱女、斷腸花,自不配和公子煮酒論英雄了。」

俞秀凡道:「古往今來,大丈夫誰不兒女情長,姑娘想的太多了。」

玉姑娘有些失措,面對著才氣不凡的俞秀凡,暗生出驚栗之心。忖道:「桃花童子說他身負絕技,論文才似乎學富五車,究竟是一個什麼人物呢,難道他文武並具,深藏不露!心念轉了轉,舉杯說道,」公子文才豐茂,賤妾何幸識荊,來,咱們再乾一杯。「俞秀凡緩緩舉起了酒杯,心中暗道:俞秀凡啊俞秀凡,你不能再喝了。但見玉姑娘舉杯一飲而盡,怎能對一個弱女示弱,只好暗裡咬牙,再乾一杯。目睹俞秀凡舉杯的赳趄神情,玉姑娘心中一動,暗道:「莫非他不善飲酒,倒得灌他一下。打定了壞主意,嬌聲說道:「公子才氣折人,賤妾敬佩萬分,千金買笑,豪情萬斟,由來才子必善酒,賤妾捨命陪君子,願為公子一醉,咱們先行各盡三杯。」

俞秀凡道:「使不得,在下酒量不好。」

玉姑娘的動作很快,說完兩句話的工夫,已然斟好了酒杯,道:「那是公子一句謙虛話,如何能當得真,賤妾先乾為敬。」仰首一杯,立刻又自斟滿,就這樣幹了三個滿杯。

俞秀凡雖然不甘示弱,但他心中明白,喝下兩杯,已然全身發熱,這三杯下去,非得當場出醜不可。

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隨手抓起洞蕭,道:「姑娘好酒量,在下吹一曲為姑娘祝賀。」

舉蕭就唇,吹了起來。吹的是一曲閤家歡。但聞蕭聲中散發出一片歡樂的音韻,有如身沐春風,令人舒暢。

昔年俞秀凡家中貧苦,一面讀書,一面為人放牛;那牧牛時唯一的快樂,就是身騎牛背,一蕭就唇,吹出,心中歡樂、悲傷。

但他吹的蕭,都是一般圓竹隨手作成,哪裡像王姑娘這管洞蕭,湘妃竹身,名匠精製,蕭身有三道聚音金匝,音律極正。

俞秀凡別說吹了,見也沒有見過這樣好洞蕭,這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吹的十分有勁。

忽然間,蕭聲一變,聲音高拔,響沖霄漢,餘音嫋嫋,散入雲際。

玉姑娘本來是心頭有氣,聽完了一曲閤家歡,悶氣忽散,連連讚道:「好功夫。公子,賤妾妹妹中都是音律好手,但像公子這樣,確還未聞。」

俞秀凡道:「近年未品,生疏多了。」

忽然間,兩個人都發覺說露了嘴,不禁相視一笑,但卻都未抓對方的小辮子追問下去。

玉姑娘取過琵琶,扶正弦音,道:「公子,賤妾獻醜了。」

玉手撥絃,妙音應手而出。彈的是一曲金榜樂。

琵琶聲忽轉繁急,如高山流水般一洩而下,霍然靜止。

俞秀凡低聲道:「姑娘彈的一手好琵琶。」竟然自動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幹了下去。

玉姑娘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臉上是一股很奇異的神色,望望俞秀凡。忽然低聲說道:「公子,我陪你一壺。」挽起酒壺,喝了起來。

這是英雄豪客,大塊肉、大口酒的吃法,一個千嬌百媚的大姑娘,這樣嘴對嘴的喝酒,倒少見,俞秀凡看的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玉姑娘一口氣喝完了壺中的竹葉青,放下了酒壺,手扶著桌沿兒,笑道:「公子,你可是有些害怕了?」

俞秀凡道:「怕什麼?」

玉姑娘道:「怕我這樣瘋瘋顛顛的樣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姑娘好酒量啊!」

玉姑娘不知是有點酒醉,還是有意賣俏,扭動一下腰兒,媚笑說道:「扶我上樓去。」

那樣小的一雙腳,又喝了那樣多的酒,想象中,實在也是站立不穩。

兩斤像竹葉青那樣的烈酒,有口氣灌了下去,就算是玉姑娘好酒量,也不禁臉泛紅潮,隱現醉意,緩緩伸出了玉臂。

這就使俞秀凡有些義不容辭,而且這地方也不宜太嚴肅,伸手扶住了玉姑娘。

不知玉姑娘是有意還是無心,玉指兒一鬆桌沿兒,全身倒在俞秀凡的身上。

玉姑娘輕啟櫻唇兒,吹出來一股濃濃的酒氣,道:「扶我上樓去。」

俞秀凡依言扶著玉姑娘登上了樓梯。二樓是姑娘的閨房,紫檀雕花大床,掛著白綾帳。

笑一笑,玉姑娘柔聲說道:「扶我上床去,我真的有些醉了!」

俞秀凡道:「姑娘不該喝下那壺酒。」

斜眼兒一瞟俞秀凡,玉姑娘嬌聲說道:「知道嗎,一醉解千愁,我愁緒千種,為何不醉?」

俞秀凡笑一笑,道:「你有什麼好愁的,錦衣美食,老漢,侍婢,一個人愛怎麼樣就怎麼樣,難道還不快樂麼?」

玉姑娘道:「說的是嗎,人就是不知足,得隴望蜀。再說,我每天香湯沐浴,身著綾羅,還不是都為了給別人看。」

俞秀凡道:「女為悅己者容,古往今來,其理不變,有那樣多人喜歡你。」

嘆口氣,玉姑娘打斷俞秀凡的話,道:「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坑苦了我們無數姐妹。

不管他是什麼人,我們都得打扮給別人瞧的順眼,卻不管我們喜不喜歡那個人。武則天作了皇帝,卻不知救救我們女人。有一天,我如能號令天下,我要改了這句話。」

俞秀凡啊了一聲,接道:「怎麼樣一個改法?」

玉姑娘道:「女為悅己者容。我們打扮自己,應該讓我們喜歡的人看,如是不喜歡那個男人,為什麼穿的花枝招展,為什麼要纏這一雙小腳?披頭散髮,大腳丫環,那又有何不可,反正我們不喜歡他。」

俞秀凡眨動了一下星目。道:「話雖說的有一些離經叛道,但想一想,你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玉姑娘嫣然一笑,接道「你究竟是江湖浪子,還是位花花公子?」

俞秀凡道:「姑娘的看法呢?」

這時,玉姑娘已行到木榻前面,身子一歪,躺在床上,卻抬手拍拍床沿,笑道:「坐下來,讓我告訴你我的看法。」

俞秀凡幼讀詩書,非禮勿動,非禮勿視的禮教關防,早已在心中深植,雖然扮作了腰纏萬貫,訪美天涯的風流人物,但一時間,卻很難適應這改扮的身份,要他和嬌燒絕倫的美女,同處一榻,不禁有些猶豫起來。

玉姑娘可是久歷風塵的人,經過了不少的大鳳大浪,側臥嬌軀,格格一笑,伸出一個嫩蔥似的手指兒指著俞秀凡的鼻尖兒道:「你不是江湖浪子,因為,江湖浪子沒有你這份拘謹。」

俞秀凡心頭一震,一跨步緊傍玉姑娘的身側坐下來,接道:「玉姑娘看在下可像豪富之家的花花公子?」

玉姑娘格格一笑,一笑道:「也不是出身豪富之家的花花公子。因為,他們都是急色兒,沒有你這份鎮靜工夫。」

俞秀凡道:「那麼姑娘看在下,又是什麼樣的身份呢?」

他生恐身份為人瞧出,壯著膽子伸出手,捏一下玉姑娘的小腳尖兒。

玉姑娘沒有閃避,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卻盯在俞秀凡的臉上瞧著。

幸好一張人皮面具,掩住了俞秀凡臉上的羞紅,他故作輕鬆的笑一笑,接道:「姑娘看在下可是位風流人物?」

整整容色,玉姑娘肅然道:「你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精明小子,只是你的運氣太壞。」

玉姑娘接道:「說出來,你別吃驚,也別生氣。」

俞秀凡道:「在下相信還可以自持。」

玉姑娘道:「那很好,取下你臉上的人皮面具。」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好精明的姑娘,你是怎麼瞧出來的,我相信,在人皮面具上面加上了藥物,那應該不會被人發覺才對,再說,我連脖子裡也抹上了易容藥物。」

玉姑娘道:「你的化裝確實很好,實在令人很難瞧出來。」

俞秀凡道:「那你又怎麼瞧出來的?」

玉姑娘道:「你不尚風流偏風流,為什麼要捏我一下腳尖兒?」

俞秀凡道:「那是因為我想證明一下,我是位久歷情場的花花公子。」

玉姑娘道:「可惡,為什麼不再戴一雙手套?捏我一下腳尖兒,羞的你兩隻手都泛起紅霞,偏偏是一張臉瞧不出一點羞紅。」

俞秀凡嘆口氣,望著兩隻手,道:「這叫做百密一疏。」

玉姑娘又是一陣格格嬌笑,道「怪你生杏偏當熟桃賣,挑情挑的羞紅了兩隻手,那倒是極為少見。我的公子爺,嘗試一下風流滋味,怕不快把一顆心跳出口腔。」

俞秀凡伸手取下人皮面具,笑道:「套著這勞什子怪不舒服,既被你瞧出來,我就不用戴了。」

玉姑娘雙目中放射出兩道情焰,盯在俞秀凡臉上瞧了一陣,一下子挺身而起,嬌聲喝道:「坐著不要動」一扭柳腰兒竄出室外。

望著那玉姑娘飛躍而出的背影,快如脫弦之箭,這那裡是一個弱女子,分明是身負絕技的高人。只見玉姑娘端著一個銀盆,盆內滿是清水,和一條雪白的面中進房。

放下手中的銀盆,玉姑娘笑了一笑,道:「洗洗臉吧!」

俞秀凡緩緩收起了人皮面具,道:「多謝姑娘。」

老實不客氣的就在銀盆中洗去了臉上殘餘的藥物。

玉姑娘也不再裝作,靜靜的站在旁邊,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傑作。俞秀凡放下面巾,玉姑娘立刻端出銀盆。

但她很快行入房中,俞秀凡本想坐在對面的錦墩上,心念才動,玉姑娘已到了木榻前面,嫣然一笑,道:「你想跑?」

俞秀凡道:「我想換個坐位,揭下了面具,總不能還坐在你的床上。」

玉姑娘道:「你自己心裡早已明白,這地方用不著拘謹。」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這地方,究竟是什麼所在?」

玉姑娘道:「你找的是路柳牆花,桃花童子決不會帶你到旁的地方,所以你不用拘謹。」

俞秀凡回顧了一眼,道:「但這地方不像。」

五姑娘釘了一句,道:「不像什麼?」

俞秀幾道:「不像妓院。怎麼看這裡也不像花街柳巷。」

玉姑娘嬌媚一笑,道:「地方像不像什麼要緊,你找的是人哪!只要你看人過得去,不論什麼地方,都是一樣。」

俞秀凡道:「玉姑娘,你也不像。」

玉姑娘道:「為什麼?是我不解風情呢,還是長的太醜?」

俞秀凡道:「是長的太美了,美的不像風塵中人。」

玉姑娘道:「風塵女子,臉上也不會刻上字,你怎能斷言我不是……」語聲頓了頓,接道:「明白點說,這地方應該是高尚一點的花街,門前不掛招牌,女人也長的像點樣子。」

俞秀凡道:「玉姑娘,我問過了,這裡你就是女主人。」

玉姑娘道:「說的不算錯,正確點說,我該是這裡的當家花旦,要接待像你這樣的貴公子,那就非得我出馬不可。」

俞秀凡澳了一聲,道:「姑娘的意思是……」

玉姑娘道:「什麼馬兒什麼料,馬虎點的人物,派兩個丫鬟應付一下就是,這該說的很明白,你是不是還有些不懂?」

俞秀凡道:「我懂,我懂。」突然搖搖頭,笑道:「還是有些不像,你不像風塵女子,連那幾個丫頭也不像花柳巷賣笑人。」

玉姑娘道:「你這人,夾纏起來沒有個完,需要怎樣說你才相信,良家婦人,豈能允許你公子來這裡玩。不過,我們這裡高尚些,價錢也貴的嚇人,所以,不是腰纏萬貫的有錢人,不敢登門。」

俞秀凡道:「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象了。」

玉姑娘道:「你這人,還要我怎麼說,你如是再不信,那只有一個法子證實了。」

俞秀凡道:「什麼法子?」

玉姑娘道:「我這裡纏綿一宵,黃金百兩,公子願意花這筆銀子,我就可以留客。」

俞秀凡心中暗道:「我們訂這個主意,原本就是要擺出奇異行徑,引人注意,鬧鬧吵吵,倒是無妨,像這樣真的纏綿深閨,洞房春暖,那就有些過分了。何況這女人,適才飛躍的身法極快,論江湖經驗,我更難及她萬一。留此一宵,兇險萬端,中了她的陰謀詭計,那就大大的划不來了。但要一口拒絕,又很難有適當的措辭。」

玉姑娘有些失望,但她失望神色,一現即隱,格格一笑,道:「怎麼樣?害怕了,是麼?」

俞秀凡道:「怕什麼?」

玉姑娘道:「怕花錢,還是怕我吃了你?」

俞秀凡儘量保持著鎮靜,道:「百兩黃金,區區可以奉贈,留宿大可不必。在下覺著玉姑娘的身價,應該更高些。」

玉姑娘臉上閃掠過一抹訝異,道:「那你就出個價吧!」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在下風流不下流,姑娘請好好休息,區區告辭了。」

玉姑娘呆了一呆,道:「你要走?」

俞秀凡道:「不錯,已睹姑娘姿容,我不信三湘地面上,還有美過姑娘的人,在下入湘訪美已得,心己無憾,明天該走了。」

他詞鋒曲折,婉轉有致,簡直使玉姑娘有些難測高深。見多識廣的玉姑娘也有膛目結舌,不知如何措詞之感了。呆了一會,才嫣然一笑,道:「是了,公子眼光高,賤妾配不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玉姑娘言重了。」抱拳一禮道:「夜深了,在下也該告辭歸去。」

玉姑琅欠身還了一禮,道:「不再多想想麼?」

俞秀凡道:「美物不能多用,秀色豈可常餐,人貴適可而止,在下已經很滿足了。」

玉姑娘輕輕嘆息一聲,道:「公子,你不覺著你已經到了室藏的門麼?」

俞秀凡心中一動,道:「什麼寶藏?」

玉姑娘微微一笑舉手理一理鬢邊秀髮,笑道:「公子,一個走馬章臺,訪美天涯的花花公於,大概用不著用易容術吧,再說,你公子用這人皮面具,細巧的很,一般人也不會存有此物。」

俞秀凡心頭暗暗震動,忖道:「看來是入港了,這丫頭和那桃花童子,都不是平常的人物。」心中念轉,站起的身子,重又坐了下去。

笑道:「姑娘對在下有些什麼看法呢?」

玉姑娘道:「尋仇,或是訪查一些失物。」

俞秀凡忖道:「這該是兩種最普通的理由,且也使人容易相信的理由。」

正想擇一項承認下來,忽然腦際中靈光一閃,又自想道:「她雖然太過自負一些,但她的閱歷,見識,自非我能及,編一套謊言出來,只怕要露出很多破綻,那就弄巧成拙了。」

這一陣功夫間,他心中千迴百轉,換了不少念頭,最後才緩緩說道:「玉姑娘自己想吧!在下麼,無法奉告。」

玉姑娘道:「蒽!夠了,你能守口如瓶,就可抵消了很多閱歷上的不足。」

她似在說教,又似在指俞秀凡增進江湖上的經驗。

俞秀凡坐著未動,也未出聲,但也沒有走的打算。

玉姑娘微微一笑,接道:「公子,我可不可以請教一件事情」俞秀凡道:「玉姑娘請說。」

玉姑娘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姓什麼?」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我姓俞,玉姑娘不是真的姓玉吧?」

玉姑娘蒽了一聲,笑道:「玉是我的名字,我姓郭,叫郭玉珍。滿意了吧?」

俞秀凡笑道:「應該叫郭姑娘才對,怎麼會叫玉姑娘呢?」

郭玉珍道:,‘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應叫郭姑娘才對?「俞秀凡微笑道:「郭姑娘似乎已承認不是風塵中人了?」

郭玉珍心中暗道:「看來是快入正題了!」口裡卻微笑說道:「俞公子也不是真的腰纏萬貫,訪美尋歡的花花公子吧?」

鋒芒相對,各不相讓。俞秀凡道:「郭姑娘是猜測,還是別有所見?」

郭玉珍道:「如是將猜測,桃花童子引你來此,我們已猜到你是別有用心,但這恐怕你心裡不服。」

俞秀凡心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暗道:「江湖上的人人事事,當真是狡詐萬端,可怕的很。口裡卻笑道:「那是說,開始姑娘就對在下等動疑了。」

郭玉珍道:「哪隻是動疑而已。因為你不像久走花街的玩家,開始就擺出一副火急的姿態,但也正因為如此,證明了你的來歷很單純,在你們身後,不會有老於世故的人物安排。

不知小妹說的對是不對?」

俞秀凡想道:說的是哪!本來,這辦法是我和王翔、王尚想的。

艾大哥並沒有指示我們應該如何,這才是拙打巧響。點點頭,緩緩說道:「郭姑娘的論斷,使我們慚愧的很,不過……」

郭玉珍接道:「不過什麼,你心中還有些不服氣,對麼?俞秀凡道:「姑娘未能指出我們的破綻何在,實在很難叫人完全心服。」

郭玉珍道:「第一是你沒有歷久情場的那股老練;第二是你沒有紈絝子弟那種下流;第三你沒有腰纏萬貫那股氣派。」

俞秀凡道:「我出手的賞錢太少,是麼?」

郭玉珍道:「賞錢少,是原因之一;而且,也沒那種付法。」

俞秀凡道:「這麼說來,在下是太嫩了一點。」

郭玉珍道:「你也有高明的地方。」

俞秀凡撓道:「這要得請教了,在下全身破綻,哪裡高明瞭?」

郭玉珍柔媚一笑,道:「你讀了萬卷書,和一副伶俐的口齒。」語聲微微一頓,接著追問道:「現在,你心中服是不服?」

俞秀凡道:「郭姑娘。明知在下雖不願認輸,但又不能…」

郭王珍接道:「嗯!說的很婉轉,你既然有些感覺,可以實話實說了吧!」

俞秀凡一時間還無法編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心知萬萬不能再有一步失錯,再錯一著,那就回天乏力,滿盤皆輸了。一時間,沉吟不語。

郭玉珍微微一笑,道:「不敢說,還是不願說?」

這一逼,倒是逼出了俞秀凡一點急智:笑一笑,道:「姑娘,咱們彼此之間,還沒有深刻的認識,交淺言深,只怕誤人誤己。在下自知瞞不過姑娘精深入微的觀察,但在下也不願輕易說出此番訪仇……」心中若有警覺,立時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