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章 小傷

大相和元太守在三樓樓梯口,宛如兩尊羅漢,打發掉好幾撥人,以免裡面重要的師徒會談受到打擾。

大相悄聲問元太道:「你猜會怎樣?」

「這麼久還沒被趕出來,就是有戲了!」元太信心滿滿,「小瓚這個馬屁精,但願舊日拍馬屁的本事沒有忘光,抱著師父哭個稀里嘩啦,管他犯過多大的錯,師父一準都會心軟!」

「說起來,師父到底為什麼這麼生小瓚的氣啊?」

這是個千古之謎。

正說著,樓下又傳來腳步聲,兩人正要起身攔住,卻見來人風姿出眾,卻是陳玄景。

自己人!

兩人連忙招呼他過來,示意他小聲,陳玄景點點頭,和他們一起等。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開啟,梁令瓚走了出來。

大相和元太連忙圍過來:「怎麼樣怎麼樣?成了沒有?」

陳玄景沒有過去,只看一眼,他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他有了這樣一種能力。一眼掃過去,梁令瓚每一根頭髮絲都會告訴他,她是高興還是難過,是得意還是失望。

「師父讓我去後殿管理藏書。」梁令瓚有氣無力地道。

那基本上是集賢院裡最冷的冷板凳了。

「恭喜你。」陳玄景道。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一行門下三人組異口同聲道。

陳玄景微笑:「至少這次你沒被趕出去。」

梁令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像太陽躍出雲層,像霞光照耀大海。

師父不是拒絕,師父只是還沒想好。

她會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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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板凳也有冷板凳的好處,那就是不論你做什麼,別人都不會過問。

梁令瓚關起門來,把所有書架向四壁靠攏,在中間騰出巨大的一塊空地,然後鋪開圖紙,身邊堆著從將作坊抱來的木料,架子上有斧頭、鋸子、墨斗、棉線、尺子以及刨子刀子各幾把,每日穿著官服,戴著官帽,體體面面地進宮門上值,但一進門,馬上就把官帽一摘,官服一掛,露出裡面一身粗布短打,揮汗如雨,幹起木匠的勾當。

郭公公不在,小瑛子和小潘子時常便會過來。小瑛子對這活計很是好奇,主動表示要幫忙,掄起斧子,幫梁令瓚將長長的木塊劈成兩半。

小潘子嚇得三魂丟了七魄,「祖宗,小心著些!」上去就要搶斧子。小瑛子道:「起開,小瓚能幹的,我難道幹不得?」

梁令瓚自己掄慣了斧子,確實沒想過這活兒會有誰幹不得,等到歇下來喝茶吃點心的時候,才發現小瑛子握著茶杯的水微微發顫,將他的手翻過來一看,指根下起了好幾個水泡,掌心全紅了。

「小瑛子你的手怎麼比女孩子的還嫩啊!」梁令瓚嚇了一跳,「快別動了,等我回去拿玉魄膏給你,那膏藥極管用,包你一搽就好。」

小瑛子有點失落:「我真是沒用,連這點忙都幫不上……」

「誰說的?要不是你的點心,我哪有力氣幹活啊?」

篤篤,在這個時候被敲響,不是她同自己人約好的三長一短,一個粗啞嗓門響起:「梁學士可在裡面?知院大人來此巡查!」

這聲音好耳熟,是被她揍過的路正全。

「怎、怎麼辦?」小潘子嚇得兩股戰戰。

梁令瓚詫異:「怕什麼?」

「唉,唉,我們是偷偷來的,不合規矩,只怕會給主子添麻煩。」

想到那位身處麻煩漩渦中央的太子殿下,梁令瓚也立刻緊張起來,趕緊推開窗子,「快,爬出去!」

小瑛子立刻照辦,只是他對翻窗這件事情顯然不比掄斧頭在行多少,努力半天愣是沒爬上去。梁令瓚和小潘子一人抱著他一條腿,才把他弄上窗臺。然後小潘子火速從另一扇窗下去,在外面接著他。

在此期間,路正全把門拍得震天響:「梁學士!在不在裡面?!知院大人巡查此地,聽到沒有?!」

梁令瓚飛快關好窗子,急忙來開門,只聽門外南宮說道:「路大人,我只是副知院,知院大人是張大人,莫要搞錯了。」

路正全笑道:「大人何必太過較真?不管是正是副,都是知院大人。」

「君子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雖說是一字之差,卻也不能等閒視之啊。」

路正全恭聲道:「是,下官受教了。」

郭公公落馬之後,皇帝擢升南宮說為副知院,轄治集賢院上下庶務。集賢院副知院是正四品,國子監祭酒是正五品,可謂榮升,但南宮說不驕不喜,一如往常,在測算之餘打點庶務,比郭公公還要謹慎仔細,集賢院上下無不讚嘆。

梁令瓚是國子監出身,在南宮說面前自然又更老實了一層,只是開啟門她才想起一件事,心裡的一聲「糟糕」還沒說完,路正全的吼聲便已響起:「梁學士!你這是在幹什麼?!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木匠作坊嗎?!」

剛才只顧著藏小瑛子他們,殿中的場子攤了一地,當場被人贓俱獲。

梁令瓚撓撓頭:「這個……」

「你年紀輕輕行事衝動,一行大師才讓你在這裡靜心思過韜光養晦,結果你這都幹了些什麼?」路正全痛心疾首,「這裡是集賢院!天下士子,有多少人不得其門而入,你身在福中卻不知福,這是什麼?這些是什麼?!」他拎著一截略帶彎曲的木頭,指到梁令瓚鼻子上,「竟敢如此糟蹋集賢院,你罪無可恕!」

「……」梁令瓚十分詫異,「你……不知道這是什麼?」

「你別以為我真想知道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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