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令瓚做了個美夢,夢見師父烤了山一樣多的芋頭,笑眯眯地誇她剷除內奸,立下大功一件,要她重新拜師,他再收她為徒。
她在芋頭堆裡高興得直打滾,醒來臉上都是笑的。
夢自然不能當真。但她既然為師父解決了這個大麻煩,師父想必會很高興,師父一高興,她就多了一分指望。
天剛矇矇亮,宋其明還在呼呼大睡,陳玄景睜開眼便看到她眉眼全是笑,她悄悄道:「走,我們去提人。」
郭公公和南宮季友昨晚被關在靜室,但當兩人趕到,靜室裡卻空無一人。衛軍道:「天還沒亮,祭酒大人便將人帶走了。」
梁令瓚愣了一下,不由想起了陳玄景昨天說的第三條。
「我們走吧,小葉子應該已經在等我們了。」陳玄景說著,拉著她離開,梁令瓚一路有些遲疑:「祭酒大人是不是……」
「人總有私情,南宮季友是他唯一的兒子,他這麼做,無可厚非。」
「……也對。」梁令瓚想了想,「反正揪出了郭公公,只要他不在,資料就不會再失竊,這下再沒什麼能耽擱新曆了。」
陳玄景思吟了一下:「我總覺得,一行大師好像是故意拖延……」
梁令瓚訝異:「怎麼會?!」
「李淳風大人那座黃道遊儀雖然年久日深,但若是開模再鑄,鏽蝕與失靈等問題便不存在了,即便缺失了赤道觀測環,也可以在原遊儀上改進。一行大師卻選擇了重頭再來,另外設計新的遊儀……費工費時不說,制歷不就全耽擱下來了嗎?還有資料失竊之事,瞿曇大人不知提過多少次,一行大師都當沒聽見。」
陳玄景說著,輕輕嘆了口氣,「我一向自詡能猜透別人的心思,可這位大師的心思,我卻是一回也沒有猜中過。」
當年在宋家如此,現在在宮中,還是如此。
梁令瓚也皺起了眉毛:「師父雖說並不樂意進京,但既然來了,一定是盡心盡力將新曆製成,絕不會無故推諉……」
兩人一路聊,一路進了宮城,源重葉果然已經在宮門口等著兩人了,老遠就道:「哎喲喂,人都跪到紫宸殿門口中去啦,你們這會兒才來!」
梁令一愣一愣:「誰跪到紫宸殿門口?」
「南宮祭酒啊!」源重葉道,「他帶著南宮季友,跪在殿門口請罪,說自己教子無方,無顏再擔任國子監祭酒一職,請陛下發落。要我說,南宮季友確實不是個東西,可南宮祭酒真是大公無私……」
他話沒說完,就見梁令瓚胡亂把官服往身上一披,往裡就跑。
他忙道:「喂,喂,你們去幹嘛?你才七品啊,進不了紫宸殿的!」話沒說完,另一位七品官也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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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進不了紫宸殿,但遠遠看一眼已經夠了。
初升的陽光灑在紫宸殿前的白玉石階上,將這座巍峨殿宇裝點得宛哪天上宮闕。上朝的官員們絡繹不絕,南宮說身穿官服,直挺挺跪著,官帽擱在身前三尺之地。南宮季友跪在他的身邊,雙手被捆在身後,髮絲凌亂,低垂著頭,一臉灰敗。
梁令瓚回到集賢院,在自己桌前坐下,還覺得這一幕貼在眼前,神情有些恍惚。
陳玄景道:「莫要胡亂自責,造成這一境地的不是你,而是南宮季友。」
梁令瓚嘆了口氣。道理她都知道,但看著南宮祭酒跪地請罪,還是有點不忍心,咕噥道:「其實也不是非要南宮季友怎麼樣,只要他下次不再添亂不就好了麼……」
陳玄景正色道:「此言差矣。做錯事就一定要受到懲罰,不然規矩何在?」
新的訊息很快傳來,皇帝憐惜南宮說僅此一子,又敬他大義滅親,特意從輕發落,只削去南宮季友的功名,勒令南宮季友回去閉門苦讀,把聖賢書讀好了,再出來應試。
郭公公則被武惠妃打入掖庭,武惠妃自責於識人不清,委小人以重任,內疚不已,痛哭一場,頭疼病發作,皇帝在退朝後即刻便去探望了。
梁令瓚鬆了一口氣,忽見元太飛跑過來,一臉喜色:「小瓚,快上去!師父叫你!」
梁令瓚頓時喜出望外,拉著陳玄景:「陳兄你聽到了嗎?師父叫我了,師父叫我了!」
「聽到了。」瞧著她樂不可吱的模樣,陳玄景不自覺露出一個笑容,「快去吧。」
梁令瓚飛也似地上了樓,該怎麼說話都想好了,一定要讓師父知道,她是真心想找出耽誤制歷的人,而不是單純為了自己重回師門的私心……當然,師父若能收她自是再好不過,師父若是不收,她能留在集賢院已經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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