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令瓚很久沒有爬樹了,這一爬才知道,多年的功夫還沒有擱下,依然身輕如燕,感覺十分良好。
「陳玄景說什麼你就幹什麼,你讓你吃屎你吃不吃呢?大熱天捉什麼知了,他就是要折騰你!」宋其明在樹下罵她,罵完,驀地叫道,「那邊!那邊還有一隻!高一點再高一點,對了對了!耶耶!快有一袋子吧?夠了吧?」
梁令瓚數了數:「才五隻,太少了。」
「去號舍!我屋子外頭那棵樹就有,整天吵死人!」
梁令瓚捏著網兜,看了看藏書樓,陳玄景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去避一避也好。
號舍內外都捉了一圈,總共有十幾只,梁令瓚表示可以烤了。
號舍裡是不準開伙的,但都有一隻小炭爐,冬日溫茶,或是暖化凝滯的墨汁。梁令瓚點好炭爐,將知了放進去。
宋其明對「烤知了」這種神物是隻聞其名未見其形,這會兒急得捉耳撓腮,恨不能立刻吃上。好容易點好炭爐,知了一烤,發出一種特別的香氣,周圍的生徒們紛紛聞香而至。宋其明眼疾手快,把第一隻搶到手,也不怕燙,一口咬下,哇,又香又脆又酥,美味!
生徒們有敢吃的,也有不敢吃的,大家等吃的等吃,看熱鬧的看熱鬧,把宋其明的號舍擠了個滿滿當當,人還是源源不斷圍過來。
薛安路過,見此情形,想了想,返身離開。
源重葉趴在藏書樓二樓窗子上,百無聊賴,四下張望:「捉個知了,捉哪兒去了?」忽見周司丞帶著衛軍遠遠地向號舍而去,前面有一人引路,似是正義堂那個薛安。源重葉直起身子,面色有幾分凝重:「糟,號舍裡好像出事了……不會是小瓚和小明吧?玄景,我們——」
他一轉身,才發現,案邊的位置空空蕩蕩,只有風翻過書頁,方才還坐在這裡看書的陳玄景已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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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舍裡。
不知是誰一聲驚呼:「周司丞來了!」
眾人頓時作鳥獸散,宋其明慌了:「怎麼辦怎麼辦?!」他手忙腳亂關上房門,一回頭,就見梁令瓚脫下外衣,把知了連同小炭爐一起包了,爬上後窗,宋其明忙道,「不行!門口有衛軍守著,你一出去就被逮著!」
「誰說我要出去了?我自有去處。你趕快開門扇風,給屋子去去味。」梁令瓚說著一眨眼,已經翻身而下,貓著腰,沿著後牆根,一直數到甲字第七號房,輕輕推開窗子,翻身而入。
穩當!
屋子裡靜悄悄的,有股好聞的、沉靜的墨香,被褥書具一應整整齊齊,千星躺在書案上,錯金花紋發著幽靜的光,旁邊是隻小錦盒,錦盒裡一枚刻到一半的玉石印章,是幾個曲裡拐彎的篆字,梁令瓚不認得。
「好千星,原來你還會刻章。」梁令瓚對它是垂涎已久,拿起來愛不釋手。一般刀身薄小的,容易折斷,刀身厚重,又很難做精細功夫,這千星也不知是什麼材質,又小又薄居然還如此鋒利牢靠,要是有了它,那些精緻機械做起來豈不是事半功倍?
可惜啊可惜,今生跟它有緣無份了,陳玄景斷斷是不肯把這寶貝送人的。
就在此時,門忽然從外面開啟,梁令瓚嚇了一跳,以陳玄景好好學生的聲名,周司丞怎麼會搜到這兒來?!再定睛一看,並不是周司丞,而是陳玄景。
梁令瓚趕緊把刀放回桌上:「我就看看,就看看,不是偷。」
陳玄景關上房門,回身,盯著她,眼睛裡好像能有刀子射出來,梁令瓚給這眼神瞪得心裡發毛,乾笑:「陳、陳兄你不是在藏書樓嗎?怎、怎麼過來了?」
「是啊,我原該待在藏書樓,而你就可以打著捉知了的幌子和宋兄烤知了了,怎麼不叫上源兄?你們不是好兄弟嗎?」
他涼涼地說著,一步步走近,他近一步,梁令瓚就退一步,直到背脊抵住牆壁,退無可退,恨不能縮成一團。
陳玄景將她逼到牆角,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來梁兄當真是不怕罰,罰你做僕役,你倒過得如魚得水,讓你捉個知了,你還能跟宋兄一起烤起來,這些天想必都和源兄宋兄繪畫唱和吧?這般受罰的日子可真是逍遙啊!」
嗚,梁令瓚心中哀嚎,周司丞你快點來把我抓走吧,這樣陰陽怪氣的陳玄景好可怕啊!
「也、也沒有,大家都是朋友,畫著玩兒的……」
「畫著玩兒?」陳玄景咬牙,「那我的畫像就畫不得?扔著也是玩兒?」
難道我們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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