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陳二公子絕對、永遠、打死也不會說出口。
和他們可以稱兄道弟,可以鬧作一團,為什麼和我不是?
說話!你這猴子不是慣會油嘴滑舌哄人嗎?解釋!
可梁令瓚偏偏沒有說話,還低下了頭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當發現畫的是陳玄景時,內心在那一刻的感覺竟然是害怕。就像做賊的被抓住了賊贓,就像犯案的被發現了罪證,一定要把那畫像揉爛了撕碎了遠遠扔開才好受些,就可以當作從來沒畫過一般。
其實仔細想想,畫了又怎麼樣呢?陳玄景雖然總看她不順眼,但到底幫了她不少忙,她替他寫真一幅,充當謝禮,於情於理也說得過去。
可她的心不這麼想,她的手也不這麼想,一想到將陳玄景的眉眼描在紙上,她的心就毫無章法地亂跳,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我畫得不好……那個,怕損了陳兄你的英姿……」
藉口!陳玄景閉了閉眼睛,發現自己竟是又悲哀,又憤怒。
「萬一畫得不入陳兄的眼,陳兄看了……豈不是要生氣……」梁令瓚期期艾艾,忽然一股怪味在兩人之間躥升起來,緊跟著梁令瓚懷裡一陣劇痛,她「啊」地一聲慘叫,把懷裡的東西扔了出去。
小炭爐還沒滅,燒紅的炭塊終於燒透了那層外衣,直接把梁令瓚的裡衣燙了個窟窿。梁令瓚被燙得原地跳腳,小炭爐在纖塵不染的地面上四分五裂,炭火更是碎了一地,知了已經在炭火埋在烤糊了,還有一隻掛在了絲絹屏風上,迅速把那輕薄的絲絹燙出一個洞來。
慘。了。
梁令瓚不敢去看陳玄景的臉色,跳起來就要跑路。被陳玄景一把拽了回來,直扣到牆壁上,就在此外,門外有衛軍道:「是這裡的聲音!」又一人道:「這裡可是陳二公子的屋子。」
門上響起叩門聲,周司丞在外面問道:「玄景,你可在裡面?」
是誰都好,快把她帶走,不然她一定會被陳玄景剮了!梁令瓚張嘴就要開口,被陳玄景一把捂住她的嘴。陳玄景盯著她的眼睛,口裡道:「司丞大人請恕罪,學生身體不適,起身乏力。大人請稍候,學生這就來開門……咳咳……」
「……」如此近距離地觀摹陳二公子的演技,梁令瓚當真是服氣極了。
既然都「起身乏力」了,像周司丞這麼玲瓏的人,當然馬上笑道:「不必,不必,你好生歇息吧。有名僕役觸犯舍規,你屋中可有什麼異動?」
「異動?不知。學生方才失手打翻了花瓶。」
既然如此,周司丞自然不會再打擾,又殷殷叮囑兩句。陳玄景盯著梁令瓚,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嘴裡道:「司丞辛苦。」
這聲音恭謙而溫潤,這微笑卻是殺氣騰騰,手略往上挪,連梁令瓚的鼻子一起捂住,梁令瓚拼命想去扳他的手,他的手卻像是生鐵一樣鑄在了她的臉上,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捂死的時候,他終於鬆手了。
新鮮的空氣衝進喉嚨,梁令瓚眼淚都流了出來,一半是被嗆的,一半是股沒來由的難過,「你、你……你真這麼討厭我?」
淚水洗過的眼睛那樣的明亮,瞳仁裡亮著兩團小小的火焰,那火焰好像能灼傷他,他猛地轉聲,咬牙道:「滾!」
果然。是真的討厭。討厭到,恨不能殺了她。
確實啊,她怎麼就沒點自知之明呢?她的每一次麻煩好像最終都會落到他頭上,他不討厭她就真奇怪了。
梁令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手背抹乾淨了眼淚:「好,我滾。」
她說滾就滾,開啟門就走了出去,迎面就見源重葉和宋其明站在庭中。
她看也沒看兩人,走了。
宋其明想去追她,源重葉一把把他拉住,握著扇子若有所思:「玄景讓他滾,你聽到了嗎?」
「哼,讓小瓚捉知了的是他,捉了知了來找麻煩的人也是他,他還有臉讓小瓚滾,這混賬東西——」宋其明說著就要擄袖子。
源重葉再一次拉住他,還是一臉若有所思:「我跟玄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二十多年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說這個‘滾’字。」
「那又怎樣?!」宋其明氣呼呼,「難道還要感謝他陳二公子賜罵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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