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質檢工作外,唐棼經常通過編輯培訓的方式讓大家重視他作為總編輯的存在,但收效甚微,因為沒有人願意天天去聽他那講了八百遍且毫無借鑑意義的人生經歷.越是如此.他越是要求大家都去,但每次大多數人都以各種工作為由拒絕參加,他也無可奈何。這次有些不同,因為發通知的不是質檢組秘書,而是董事長秘書,且措辭十分嚴厲。
還不到一點半,公司最大的會議室就塞滿了人,連鬱震都到了。總編輯唐棼站在投影儀前的小臺子上環視一週,看一眼腕錶:「都到了嗎?現在開始點名吧!」
鬧鬨鬨的會議室瞬間靜得可怕,質檢組秘書一個個地念起名字。雖然是同一家公司,是同工同事,編輯部之間並沒有太多往來。張晗君聽到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感覺像大學大課點名。董事長秘書的郵件果然更有‘‘號召力」,大多數編輯都準時參加i-唐棼很滿意,但也有不滿意的地方,因為質檢組竟然一個人都沒來,他便讓「檢察長」去喊人。
「檢察長」小聲嘟噥:「不是隻叫編輯的嗎?」卻被唐棼聽到。他怒斥:「質檢編輯不是編輯嗎?非得名片上寫著‘編輯’二字才是編輯嗎?把他們全叫來,三分鐘內全部到!不到的下班收拾東西滾蛋!你也滾蛋!」
「檢察長」立刻跑著從會議室滾去質檢組,邊走邊打電話給質檢組的審讀編
輯們。
不一會兒走廊上就傳來急速的腳步聲,花白「地中海」的質檢老師們急急忙忙跑進來隨便找個地方站好。唐弈掃視他們一眼,確認人到齊後,開始培訓:「最近公司的圖書編校質量有了顯著提高,還有好幾本書內容也非常好,弘揚了傳統文化,傳播了正能量。這是可喜可賀的事,也是值得表揚的,所以本月好書我們破格增加了兩本,差書相應減少了一本。我週末正打算向董事長彙報這個喜訊,卻發現了一件讓我非常擔憂的事情。」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喝口釅茶,再次掃視聽眾:「你們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
無人知曉,無人回應,他也無意聽誰回應,繼續慷慨陳詞:「我發現公司編輯竟然公然造假,虛構歷史!我週末在公眾號上看到一篇文章《‘1q84’之後,‘我們’是否生活在sup4/sup美麗的新世界’》一~」 *
聽到這裡,孫蕾、張晗君和趙國鑫同時看向王萌,其他知情編輯也看了他一眼,更多編輯看的則是營銷部總監張讓。
「我開啟一看,這竟然是一篇採訪稿,春秋名將伍子胥不僅復活,還成了一箇中國記者,穿越到西方採訪了這三本書的作者!讓一個歷史人物採訪三個歷史人物,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歷史虛無主義!」
帽子越扣越大,王萌越聽越緊張,心跳不斷加速,雖然大家都不把唐棼當回事,但董事長非常把他當回事。編輯非常不把他當回事是因為他的文化水平根本不夠格當總編輯,培訓時經常亂用成語一這也許是有些編輯不願意參加培訓的原因之一。董事長非常把他當回事是因為他在出版行業人脈非常廣,對公司非常有用。董事長重視的人,懂事的編輯們當然也得面子上給予重視。
「雖然這篇文章寫得很好、非常有水平,看得出來作者有較高的文字功底,但是我們是一家嚴肅認真的圖書公司,我們出版圖書的目的是傳播知識,弘揚正氣,絕對不允許這種造假行為,所以我已經向董事長彙報了這件事。他也覺得這件事非常嚴肅,親自吩咐秘書召開這次會議。」
雖然被誇了幾句,但更多的是批評,唐棼說得這麼嚴肅,王萌感覺彷彿他下一句說的就是要開除自己,心評評地跳著。
「週末的時候我就想知道這篇文章是誰杜撰的,但公眾號文章作者全部署名營銷部,所以也就無從問起。今天上午我重新看大家的工作週報,看到這篇文章在營銷總監張讓的週報附件裡。所以,這篇文章是張讓你親自寫的?」
有時候被人搶功也未嘗不是好事,因為今日之功可能會成為明日之過。大家的目光全部聚焦到張讓身上。張讓還是第一次跟唐總編輯接觸,眾目睽睽之下,他想撇清但又怕被眾編輯認為他是攬功諉過最強者,就語無倫次地冋答:「不,啊,是的,是我寫的。」
王萌鬆了一口氣,孫蕾等人也為他鬆了一口氣。唐棼瞅準目標,火力全開:「你們營銷部身為公司的門面,工作最容易影響公司的公眾形象。一直以來做得也不錯,可為什麼這次卻犯了如此重大的錯誤呢?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公司的品牌?」
張讓被當眾批評,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得對他表示重視:「唐總批評得對,但我有點沒懂您批評我們的重點在哪裡,我們也好改正。」
「我說了半天,你竟然還沒搞懂重點,重點就是你們不能虛構一個採訪稿,死人怎麼能張口說話呢?死人怎麼能採訪死人呢?我們做書,甚至做人做事都要講求唯物主義,不能搞唯心。這是我們的綱,也是我們的線,知道重點了嗎?」張讓點頭如搗蒜:「唐總批評得對,我們知道錯在哪裡了,會後我們馬上從所有平臺撤稿。以後保證不會再犯類似的嚴重錯誤。」
見張讓自我批評態度非常好,唐棼的批評態度也變好一些:「哎,這就對了,批評的目的不是批評,也不是讓你自我批評,目的是改正錯誤,以後不再犯類似的錯誤。下不為例!」
張讓再點頭如搗蒜,唐棼繼續:「開這次會呢,也不是為了批評營銷部,而是希望公司所有編輯都能把住綱、把住線,不要壓線,營銷編輯注意,圖書編輯更要注意,我們部門的質檢同事也要注意,聽清楚了吧你們?」
底下幾個編輯附和著回了句「聽清楚了」,幸災樂禍的王萌也附和,但帶著笑意,被唐棼「捕捉」到:「你笑什麼笑,這麼嚴肅的事情,你怎麼能笑呢?你是哪個部門的編輯?」
營銷部頂了包,「有才姐」不服,見機報復:「他就是‘反烏托邦三部曲’責任編輯。」
王萌被出賣,一下子緊張起來,唐棼一臉不悅:‘‘責任編輯?我怎麼感覺你沒太負責任呢?你最清楚書的內容了吧,怎麼能讓營銷同事發這種稿子呢?」
王萌正不知如何回答時,孫蕾替他擋下了箭:「唐總批評得對,王萌是責任編輯,但更多的責任在我。我們雖然沒有參與這個營銷行為,但也應該把一下關,但我沒在意,也沒提醒王萌注意,以後我們一定會多多注意。」
孫蕾短短幾句話既撇清編輯部與這件事的關係,又做了自我批評,唐棼非常滿意:「你們不參與是對的,但一定要把關,畢竟你們才是對圖書最知根知底的,一定要時刻警惕,多加註意sub3/sub作為編輯不僅要注意工作的事,還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多關注政策,多關心政治,關心國家大事、國際大事,只有這樣才能緊跟時代,才能策劃出好選題,做出好書來,才能弘揚傳統文化,才能傳播正能量……」
本以為批評完張讓就結束的會議進人了思想政治教育課時間,坐著的編輯們開始變得心不在焉,站著的編輯們紛紛假裝接電話,藉機遁走。更多編輯見唐棼對此沒什麼反應,也開始假裝有事,紛紛逃離。會議室門就在講臺不遠處,沒有人能逃過唐棼的法眼,他迅速把門閉上,繼續培訓。沒有逃出去的編輯只好繼續聽他那毫無趣味、毫無邏輯、毫無用處的培訓。他用事實告訴王萌,「1q84」之後,他並沒有生活在「美麗的新世界」。
張讓禾僅頂了包,而且也沒有撤稿,「檢察長」來檢查他的工作時,他說給所有平臺發了撤稿通知,但大都不同意撤,自己也無能為力,唐棼也就沒有再要求。實際上張讓根本沒有發,因為他原本就不想撤稿,對他來說,一是這種稿子根本無傷大雅,二是打都捱了,難道還不應該讓賊吃點肉,留點工作業績?「反烏托邦三部曲」在6月底又加印了3000套,這大概是並不美麗的新世界唯一還算美麗的事情吧?
畢竟是名家作品,畢竟再版數次,在宣傳發行時也著重提醒客戶、讀者《山不過來,我就過去》就是原來的某某書,所以在中旬時還加印10000冊。本月截至23日,七部碼洋又增加了11303488,張晗君完成800餘萬,王萌完成290餘萬,趙國鑫完成36萬,共創七部月度碼洋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