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無有的失敗都會將人生照亮》首印遠遠低於預期,另外兩本書首印也不高,選題的需求就更加迫切。孫蕾加大找選題力度,也再次鼓勵編輯們廣泛撒網,盡力多找選題。從過氣的天涯到過氣的藤蘿,再到一直沒成氣候的知乎都不要放過。從過氣的作者到過氣的網路紅人,再到漸漸成氣候的公眾號作者都可以聯絡,只要內容尚可,先多多益善,再慢慢篩選。
為了避免選題撞車,三個編輯劃分了勢力範圍。張晗君平時混藤蘿選擇藤蘿;王萌在知乎回答了不少關於出版的問題,也是個小有名氣的知乎大v,自然選擇知乎;早年混天涯的趙國鑫現在決定向公眾號下手。
張晗君每天早到公司半小時,看藤蘿首頁、藤蘿半刻的文章,晚上下班後再重複早上的動作半小時,但找到的文章要麼不合適,要麼作者粉絲太少,還有的文章適合,粉絲量也可以,但文章太少。雖然《漫長的輓歌》失而復得,但她並未感到輕鬆,通過王萌的遭遇,她更害怕《漫長的輓歌》也因不可控因素而無法出版或者無法如期出版。因此她希望能夠多弄幾個選題,有備無患,可越著急越事與願違。
週四加班做完《你一定愛讀的極簡美國史》下廠檔案,又瀏覽了半天藤蘿,依然一無所獲的張晗君回到家時已接近10點。她輕輕開門後發現,今天在客廳等的是最近對她比較冷淡的爸爸:「爸,你怎麼還沒休息,我媽呢?」
「你媽今天有點不舒服,就早睡了。我在看球呢!」
張晗君當然知道爸爸是在等她回來:「哈哈,你連模特走秀都不看,什麼時候成球迷啦?」
「愛好是可以培養的嘛!模特跟球迷有什麼關係?」
「沒,沒關係。你繼續看吧,我洗漱去了。」張晗君意識到玩笑開得有點大,趕忙找理由開溜。
「等等,陪我看會兒模特兒,不是,看會兒球。」
就像工作場合吃飯從來就不只是吃飯,張父說看電視從來也不是看電視,而是有重要的事要談,所以她順從地坐下陪爸爸看球賽。
「最近你天天起早貪黑的,我晚出早睡,所以幾乎見不到你。」
「最近比較忙,所以就早出晚歸^」
「工作忙是好事,起碼說明你的人生沒有虛度,但也不能忙得沒有時間考慮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半年內做一本暢銷書出來!」
「我最近也常常想,你媽也說應該給你足夠的自由。不應該以為你好的名義綁架你,但我覺得你還太小,不綁架你又不放心。」
聽到這些老生常談的說教,張晗君有些不耐煩:「爸,你到底要說什麼,我都十八歲好幾年了,自己的事自己能處理好。」
「你是二十好幾了,但我不確定你成年沒有。職場那麼複雜,只靠努力工作是不行的,所以你越忙我越擔心。」
因為沒有服從父母的t作安排,爸爸從不關心她的工作,現在突然談起讓她既高興又狐疑。高興的是爸爸開始關心自己的工作,狐疑的是爸爸關心的目的可能是想讓她放棄:「我就是個小破編輯,沒什麼複雜的人際關係,況且有什麼事兒也有我們孫總頂著呢!」
「你們孫總再厲害,也不能解決你的所有問題吧?」
「但她敢跟領導討價還價,還成功了,確實很厲害,最近有個選題被我弄丟了,她又搶回來了,也確實有兩下子。」
「選題弄丟了?我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話一齣口,張晗君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想遮掩過去:「沒什麼,就是《漫長的輓歌》,因為我不懂裝懂惹得作者不髙興,被周——其他同事搶走了,我們總監又搶回來了。」
「周?周未搶你的選題?!」張父高聲問道。
張晗君真正體會到了言多必失,懊悔地站起來說:「嗯,是周未搶的,但又搶回來了:不說了,我睡覺去了,明天還得早起!」
「別走啊,我還沒有說正事呢!」
張晗君指了指電視機:「正事不是看球賽嗎,可都播完了啊?」
張父輕聲但嚴厲地說:「坐下!給我講講怎麼回事。」
張晗君條件反射般坐下,不情不願地簡單講了講事情經過。
張父聽完後說道:「你知道周未這種做法是什麼嗎?殺熟。」
張晗君沉默不語,她不想知道什麼是殺熟,也不想聽爸爸分析周未的行為,但也不得不聽。
「有些人交朋友的目的是覺得對方有利可圖,這無可厚非,但這些人有時候會‘道義放兩旁,利字擺中間’,搶熟人的生意,這種行為就是殺熟。」
「哦。」
「你就是被周未殺了熟3」
「哦,是。」
「我年輕時也被朋友殺過熟,你師哥真是你師哥,又給你上了一堂職場課。」張父不僅說教還諷刺,讓張晗君很不爽,她噘了噘嘴:「遇到這種事你不僅不安慰,還諷刺,你可真是我爸!」
「職場很複雜,得處處小心,所以我才想給你安排個輕鬆的工作。」
「你自己都被殺熟,你安排的工作也肯定會有職場鬥爭。」
「那免不了,但如果你有背景,別人在下手前會考慮考慮,沒準就不搞你了。」
「我就喜歡這份沒背景靠自己的工作,反正我們有半年之約。不說了,我真去睡覺了。」張晗君說著站起來。
「周未不錯,敢殺熟,前途一定無量。」
張晗君假裝沒聽見爸爸的二次挖苦,但張父接下來的話就難以假裝了:「對了,剛才也沒說到正事,正事是你媽給你物色了一個相親物件,我們先把把關,過段時間安排你們見見。」
聽到「相親」二字張晗君再次條件反射,幾乎喊起來:「你們可真行啊,我上大學時三令五申不讓我談戀愛,我剛畢業半年,就讓我相親,可真是親生的啊!」「小聲點,你媽睡覺呢!就這麼定了,你快去洗漱、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不是?」
次日張晗君照例看藤蘿時發現一篇好文章,無論內容還是作者的粉絲量都符合要求,她大喜過望去聯絡時發現,原來此人向自己投過稿。只是當時她寫的是嚴肅文學,張晗君以公司無此產品線為由拒絕,現在改寫雞湯。她抓緊聯絡作者,但得到的回覆是已簽約.並說即使沒簽也不會與重塑文化合作,並附言道:當年我的純文學你嗤之以鼻,如今我的勵志文價高你攀不起。非但如此,她聯絡其他雞湯作者時也慘遭拒絕,大多數作者在她表明重塑文化編輯身份時,便不假辭色拒絕之,更拒絕解釋原因。
王萌和趙國鑫都物色到好幾個選題,只有自己還沒有著落,張晗君直感覺自己是後進生,而且不知道如何後進。今天工作不算忙,她本想多刷刷蓼蘿,興許能臨門一腳找個把作者搪塞一下,但沒想到一上午才忙活完新書資訊資料包,下午剛上班孫蕾就跟她說,印製部周躍輝找她有要事面談,並且特意說不準孫蕾插手。印製主動找編輯一般不會是什麼好事,也都不是小事,「不準孫蕾插手」更是嚇得張晗君不行。昨天她剛跟爸爸吹「有什麼事兒也有我們孫總頂著」,難道今天就出了嚴重到上司也保不住她的問題?
張晗君急忙趕到印製辦公室,卻看到周躍輝正在被上司痛罵。印製部總監吳光批評周躍輝不經他同意就換廠,印製無小事,印廠更換更是大事,不能自作主張。周躍輝據理反駁說該廠備紙不夠,調紙來不及。年底要趕印一大批書,換廠的這本又是重點書,發行要求年前發貨,情急之下,他就換到了一家正好有紙有檔期的印廠。吳總監無法反駁,但還是粗暴地罵了一句:「那你他媽的換廠也要告訴我一聲,^能自己說換就換,出了問題還不是首先找到我頭上。」為了堵住周躍輝的嘴,吳光又加了一句,「好了,別廢話了,抓緊忙你的吧,這不有人來找你嗎?!」就出去了。
周躍輝本以為上司會誇他會變通,不料被劈頭蓋臉臭罵一通,憋了一肚子窩囊氣,正愁沒地方撒,看到一直在等他的張晗君,周躍輝打量她一眼,估計這麼年輕的同事不會是部門總監,就擺起譜說:「你是編輯吧,哪個部門的,找我有什麼事嗎?」
張晗君不知道應該先回答哪個問題,沒動腦子就說:「是你叫我來的,說是有問題要問我。」
周躍輝一聽更怒:「我有問題要問你?!我能有什麼問題間你們這些小編輯啊?!肯定是你的書出了問題!我叫你過來是解決問題的,肯定不是向你請教的!你叫什麼名字,哪個部門的?」
工作以來第一次被人訓斥,張晗君戰戰兢棘地回答:「我是第七編輯部的小
編輯張晗君。」
三十來歲的周躍輝摸了一下深深的「地中海中心」,瞥了她一眼說:「是你啊,我就說我不可能有什麼問題請教你,我叫你來是因為你有問題,你的書出了大問題!」
張晗君現在不僅點戰戰兢兢,簡直要渾身發抖:「大問題,什麼大問題啊?」
肥貓周躍輝終於捉住一隻小老鼠,故意不談問題,繼續訓斥:「印製無小事,在印製上出了什麼問題都是大問題!之前有一個封面檔案出了個小問題,那本書首印十萬冊,廢了十萬個封面不說,還錯過了最好的上市時間,小問題變成大問題。最後編輯被開除,部門總監降職。」
周躍輝舉的例子嚇得張晗君冒出一身冷汗,雖然自己的書沒能印十萬冊,但聽起來也有小問題釀成大問題的可能:「那周經理,我的書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啊?」肥貓玩膩小老鼠,摸了一下三層下巴:「你的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印張搞錯了!印製單上填的是18個印張,16開,應該是288頁,但你的清樣稿只有286頁,少了兩頁!」
張晗君想起印製表是提前填好的,但稿子在出版社和質檢組審讀後最後一章刪掉一頁的內容,雖然目錄、書眉無變化,但有字頁碼最後一頁由283變成282,版權頁加背後的無字頁兩頁、目錄兩頁,最後要加兩個白頁才能湊夠288頁,18個印張。稿子沒問題,但印製表錯了,確實是小問題,改一下印製表即可。
張晗君鬆了一u氣,但慎重起見,她決定把稿子拿回去再核對一遍:「確實是我出了問題,謝謝周經理,我把稿子拿回去再檢査一遍。」她拿起稿子和印製表就要走,但被周躍輝攔住:「你先別走,我話還沒說完呢!」
張晗君只好暫停站定:「您還有什麼要指教的嗎?」
周躍輝坐在那裡手裡轉著一支筆說:「指教不敢,但作為一個年長你幾歲的圖書行業從業者,我傳授你一點選題經驗:你們部門的選題都太沒有……怎麼說,用你們的話說是太沒有市場號召力了!你看看這些書名:《在黑暗中等待》《所有的失敗都會將人生照亮》,尤其是你這本《你一定愛讀的極簡美國史》,這書名簡直爛大街,我最近下廠的書得有八本叫‘極簡史’的,但是書一本u—本厚,應該叫極厚!你這本書288頁,一點都不簡,定價還39.8!」
雖然印製的職責是印刷圖書,發行的職責是發行圖書,質檢的職責是審校圖書,但不知從何時起,重塑文化編輯以外的員工,都會抓住一切機會教編輯找選題、起書名、做封面。唯獨編輯不會教編輯,倒不是編輯就沒有好為人師者,只是編輯才不會把真正有用的寶貴經驗傳授給冤家同行!但周躍輝說得也不無道理,自
從《你一定愛讀的極簡歐洲史》暢銷之後,「極簡史」簡直成為很多歷史書名必用詞,大有趕超當年的「一本書讀懂」之勢。
張晗君無法也無意反駁周躍輝,連忙拿著稿子,邊走邊說:「感謝周經理的指教,我一定將您的寶貴意見反饋給我們部門。我先去改印製表和拼版順序了,您忙吧,不打擾了!」
張晗君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恨自己粗心,有時候她恨不得自己是吹毛求疵的處女座/也許只有心細如髮才不會出印製錯誤、校對錯誤。回去之後她還得主動向孫蕾報告錯誤,少不了又得被「指教」一番,頓覺自己確實是個不合格的新編輯。
她拿著稿子直接去孫蕾的辦公室,但孫蕾不在,張晗君往回走時遇到第六編輯部總監王懋平,點頭打過招呼後,她正要回去,王懋平卻把她叫住了。張晗君感覺自己好像是回到中學時代,哪個老師想批評一下就把自己叫到辦公室去,她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聽命,跟著王懋平去他的辦公室,關門的一瞬間特意留了—條縫sub。/sub
王懋平是重塑文化著名編輯,但他著名不是因為年年超額完成碼洋任務,而是業內有一些他對女編輯私生活過於關心的傳聞。鬱震也知道此傳聞,雖然並不太信,但他做人事總監時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糾紛,就只推薦男編輯給他面試,所以在圖書行業陰盛陽衰的情況下,王懋平的部門竟然五個編輯全是男性。
張晗君沒聽過此傳聞,留門縫是因為她想起了爸爸說的職場複雜、處處小心,又想起之前在藤蘿看到的一篇職場女性新人如何與難纏的男上司周旋的文章。王懋平看到但沒說話也沒關門,坐在辦公椅上,也請張晗君坐在對面後,滔滔不絕起來:「你們編輯部就是傳說中的別人的編輯部,編輯們工作都很認真,感覺你們每天都充滿幹勁,我部門的編輯一個個天天在那兒混日子,什麼工作都要催,不催不趕不往前。我真羨慕你們孫總,只要找選題就行,我得找選題,還得盯封面、改文案,現在我都淪落到親自編校稿子的地步了。」
張晗君不知道他這個王者編輯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覺得拍馬屁是唯一的回應:「王總您能者多勞,多勞多得嘛!」
幾句沒什麼水平的馬屁拍得王懋平很開心:「多勞是多勞,但是不多得,我只有工資和年度碼洋提成,平時編校沒有編校費,做完一本書也沒有專案費。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覺得你是個非常優秀的圖書編輯,我手上壓著很多重點選題沒有人做,你有沒有興趣到我的部門來?」
剛因犯低階錯誤被印製批判一番,現在又被人誇是「非常優秀的圖書編輯」,還盛情邀請自己做「人幕之賓」,職場果然複雜無比。張晗君雖是職場新人卻也知道這種事情即使有答案也不能立刻回答,而是要假裝慎重考慮:「我們部門的編輯都很羨慕你們部門的編輯,是我們眼中的‘別人的選題’,但我也很喜歡我們部門的工作氛圍,孫總對我也不錯。感謝王總抬愛,我先考慮一下再給您答覆可以嗎?」
王懋平也知道不會立刻得到答覆:「你慎重考慮更說明你是個認真的編輯。我等你訊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也可以隨時找我。」
張晗君鞠躬感謝後回到辦公室,她確實曾經懷疑過自己跟著孫蕾籤投名狀、領最高碼洋任務是不是頭腦一時發熱,也很羨慕其他部門動輒三四萬首印的重點選題,更希望自己能夠操作一本重點書,而不是做這種連印製都不看好的小選題。
同時她又覺得孫蕾對自己非常好,工作上有問必答,傾囊相授,自己犯錯也不會橫加批評,而是積極幫忙解決問題sub3/sub反觀其他部門,編輯無一不在背後罵部門總監工作時如何把自己當牛當馬使,邀功時如何把自己當空氣,甩鍋時如何推自己擋箭。*
她並非完全沒有心動,但念頭只剎那轉過。最近一段時間張晗君深切體會到經驗的重要性,自己現在的編輯能力尚不足以單獨操作重點選題。她給自己的規劃是先在孫蕾的指導下做幾本書,成為一名合格的文字編輯,再在孫蕾的教導下學習策劃選題,成為一名策劃編輯。王懋平也許只是讓自己做案頭工作,從長遠來看,工作能力不會得到提升,也不會成為真正的圖書策劃編輯。況且,她還有
與父母的半年之約,只做文字編輯肯定毫無勝算。
打定主意後,她決定先核對一下稿子和印製表,再主動跟孫蕾承認印製錯誤,然後再報告王懋平拋橄欖枝的事,免得她從其他渠道得知解釋不清,萬一被訛傳成是自己投誠就不只是解釋不清的問題了。
因為孫蕾不在,也因為孫蕾之前說過,如果她不在公司,工作上有問題可以先向趙國鑫請教。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們三人的關係也越來越像一個團隊,雖然圖書編a的工作性質決定編輯之間不會有太多協作,但因為同在一個編輯部,有共同的碼洋任務,加之《所有的失敗都會將人生照亮》的事故,著實拉近了三人關係,辦公室的氛圍好了很多,經常邊聊邊幹活,倒也算是勞逸結合。
張哈君核對完印製表後又問了趙國鑫一些下廠前要注意的問題,裝作很八卦的樣子問趙國鑫:「我們中心其他部門是怎麼簽到像餘華、餘秋雨、嚴歌苓和畢淑敏這種大作家的?我們部門的作者怎麼最多也不過是名氣還可以的作家,沒有首印五六萬、十幾萬的大作家呢?這種書一本就能完成將近一千萬任務啊。」趙國鑫以長者的姿態答疑:「這確實是個問題,但公司碼洋考核不是這樣算的,前提還得看這本書能賺多少錢。如果成本高於一定的比例,碼洋會相應降低,比方說你簽了一個大作者,首印25萬冊,版稅15%甚至更高,印製成本也高於17%,那麼算下來,碼洋可能最多也就相當於普通書的三四萬冊,最多也就兩百萬^」
張晗君聽後十分吃驚:「有這樣的規定,我怎麼沒看到啊?」
王萌插嘴:「勞動合同裡有這樣一條,你肯定沒有仔細看。」
趙國盡繼續展開:「賺不到錢,碼洋再高也沒用,如果真單純考核碼洋,我們可以做套裝書,兩套十幾本的大書,定價再高點,碼洋任務不用說4000萬,7000萬都不在話下。」
張晗君十分不解地問:「那為什麼還有人做大作家的書啊?」
趙國鑫乾脆暫停工作,一本正經地科普起來:「但即使這樣,折算下來,也比做一本首印一萬的書強啊!況且名家的書好賣,加印的可能性比較大,加印才是做名家作品的重點,如果能夠加印三五萬,就會多出兩三百萬碼洋,這些就能全部算進碼洋任務。」
張晗君想了想說:「確實,加印才能多完成碼洋。我們不做名家名作,怎麼能完成任務呢?」
趙國鑫說:「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你放心吧,完不成也不會被開除,以我對公司的瞭解,對我們不會怎麼著。」
王萌不太相信趙國鑫的推斷:「雖然前段時間離職和被離職的人不少,沒完成任務留在公司的也大有人在,以前確實不會因為完不成任務辭退編輯,但今年不好說啊,鬱總也許來真的呢!」
張晗君更認同王萌的分析:「我覺得萌總分析得對,鬱總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
趙國鑫沉吟道:「鬱震應該是想改革,我們部門是試驗田。可是吧,公司人際關係錯綜複雜,他一個人撬動不了。最後極有可能失敗,但願城門失火,’不會殃及我們這些池魚。」
張晗君原本想旁敲側擊的是六部總監的底細,就拉回正題:「為什麼五部和六部都有那麼多重點選題啊,他們的總監好厲害啊。」
趙國鑫原本已經收心準備寫文案,但現在被她擾得寫不下去,乾脆繼續神侃:「五部的羅總監是鞠主編的老部下,很多選題是他給的,自己也幹了多年編輯,作者資源還是有的,所以能找到大選題;六部王總是個詩人,非常擅長混圈子,你看他的朋友圈天天發的都是跟這個作家、那個名人的合影。王總通過給圈子中的人出書結交混圈子的作者,這些混圈子的作者也就願意幫他聯絡大作者,所以能簽到大選題。不過他們倆都不喜歡部門編輯報選題,跟以前的王翰林一樣,覺得部門裡只有自己是策劃編輯,其他人都是自己的文字工作者。」
張晗君暗暗慶幸自己的選擇,並繼續向前輩請教:「真是‘鼠有鼠路,蛇有蛇道’,那你們說我們孫總是什麼路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