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南海神龍宮

江湖一擔皮 李涼 第1頁,共2頁

茅臺縣近郊,有一處頗高的峭壁,絕無人跡。

小天他們乘著金鷹,飛到峭壁頂峰,去享受喝酒的氣氛。

因為小仙說,高處離月亮更近,舉杯邀明月更方便,所以,沒有人跡的絕壁之上,出現兩個舉杯對飲的人影。

「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醉空對月!」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無米炊!」

「小仙,你真不愧是當叫化的。」

「怎麼說?」

「有錢人,不,我是說一般正常人,當然不愁無米之炊,只有叫化才會吃了這一餐,不知道下一餐會在哪兒?自然不管明天有沒有米炊呀!」

「去你的,你敢消遣我!」

「都已經消遣了,還有不敢的……唷,別潑酒,君子動口,小人動手。」

「你要我動口?呵呵,你以為我不敢咬人?」

「有膽就試試看。」

「我咬……哇,你想幹什麼?」

「我想給你咬呀!」

「皮厚……不要,你不正——喔——噢……」

君子正在動口,生人迴避,非禮勿視!

月西移,因為金樽已空,既無酒,如何邀月?山月自是西歸!

人呢?

人依偎,靜靜享受微醺的感覺。

是酒醉人?抑或是人自醉?

飄浮輕旋的世界裡,不需分別。

小仙舒適地倚在小天懷中,有一搭,沒一搭,似醒還醉地閒聊著。

反正,說什麼,或什麼都不說,其實也沒啥差別,重要的是氣氛,喝酒需要氣氛,談情談愛更需要氣氛。

入秋的夜風,有著些兒的寒涼,使人忍不住想喝一杯,暖暖身。

沒酒?沒關係,相疊的身子,再摟緊些效果相同,小天暗自感激這陣時機恰當,製造氣氛的夜風。

輕輕的,涼涼的,再次吹來一陣醉人的微風……

忽然——

幾聲呼喊叱喝的打鬥聲,伴著陣陣夜風,吹上峭壁頂峰,相偎人兒的耳中。

小天劍眉微皺,暗忖:「會是誰在破壞這麼美的情調?」

小仙立即警覺地坐直身子,他們二人同時凝神傾聽,遠處接著再度傳出兵刃碰撞的鏗鏘聲。

小仙低語輕道:「不是縣裡發生打鬥!」

小天點頭道:「像是從東邊傳來的聲音。」

小仙問:「要不要去看看?」

「當然!"小天可是對這些煞風景的傢伙們,恨的牙養養,當然要去看看他們是何方神聖。

兩人叫醒睡得正甜的金鷹,躍上鷹背,往東方正發出打鬥聲音的方向飛去。

黎明前的夜,最是黑暗。

茅臺縣往東不到十里處,一脈不算高的山脊,迤儷在暗夜裡,有如一條蛇蜒倦伏的巨大黑色蟒蛇。

它是那麼陰森、幽邃,即使在陽光頂盛的大白天,也驅不去它那猙獰悍野的鬱黑。

就在這險巖猙獰的山下,傍依著大道不遠,有一處向內凹陷的山堡,此時正進行著如火如荼的激戰。

酣戰中已佔優勢的一方,是十數名全以黑巾蒙面的黑衣人,正是曾經在四川唐門驚鴻一現的神秘組織。

他們圍殺的物件,是一名二十出頭,健壯黝黑,五官堂堂的黃衫青年,和兩名七尺有餘,生的高大威武,長相威猛的中年壯漢。

打鬥的現場,已然躺下不少黑衣蒙面人,但是,被圍攻的三人,亦是掛彩多處,狼狽己極。

看他們險像環生,岌岌可危的處境,送命是遲早的事。

「老二,快護著少主突圍,我來斷後!"中年壯漢之一,獨眼虯髯,身著虎鱉背心的那人,大聲叫著。

一名手持狼牙棒的蒙面人,嘿嘿陰笑道:「想走?何必呢?只要你們留下來,敝主一定會好好招待三位,將三位待若上賓。」

被稱為老二的壯漢,手中九環大斬刀嘩啦啦暴響著,直劈持狼牙棒那人,怒叱道:

「呸!黃鼠狼給雞拜年,你們會好心才怪。"獨眼壯漢吼道:老二,你還跟他羅嗦什麼?快走!」

黃衫年輕人,手中一柄精光四射的大刀,如舞波風般,以一敵四,力抗四名敵人,他聞言沉穩地開口道:「風大叔,要走咱們一起走。」

獨眼壯漢急道:「少主,現在不是使性子的時候,你若落入這些人手中,咱們神龍宮可就危險了。」

敢情他們三人,正是南海神龍宮的少宮主符龍飛和神龍宮風雷雙衛。

符龍飛冷冷道:「神龍宮只有戰死的鬼,沒有被挾持的人。」

突然——

一聲怒叱大喝,雷老二和使狼牙棒的老兄,硬拼一招。

雷老二被狼牙棒狠狠地敲中一記,整個左肩附近一片血肉模糊,整條左臂軟軟地垂晃著,看來他的左臂是廢了。

但是,狼牙棒的主人,也被雷老二的巨掌擊中,飛出丈外,倒地不起,一命嗚呼!

「雷二叔!"符龍飛驚怒地縱身,想躍向雷老二,但是圍攻他的四人緊追而上。

符龍飛眼見重傷的雷老二,被一名武功奇高的黑衣蒙面人,一隻手扼住脖子,已然雙目怒瞪,寂然不動。

他憤怒地嘶吼一聲,手中鋼刀,突然詭異地暴閃而出幻起六條晶亮的飛輪,分襲四名對手。

慘嚎聲中,有三人被光輪切掉腦袋,另一人已付出一條右臂的代價。

符龍飛泣血悽嘯,掄起鋼刀撲向殺死雷老二的黑衣人。

那人卻宛若未見,負手而立,淡然道:「南海絕學,果然不同凡響,可惜,你這招九陽齊現,練的不夠火候。」

便在符龍飛撲身,尚未衝到那黑衣蒙面人跟前,就被另外四名黑衣蒙面人攔下,纏戰一處。

這名看似為首的黑衣蒙面人,依舊評論道:「看來,自符志文老頭死後,神龍宮已是大不如前,可嘆呀,可嘆!」

「住口!你還不夠資格批評神龍宮!"獨目的風老大,已經擺脫對手,悍然衝到為首的黑衣人面前,怒喝之下,抖動手中刺魚短叉,頓時,三十七叉、十五掌交相擊向黑衣人。

為首的黑衣蒙面人冷哼一聲,雙手自背後,倏然交錯而出,那是一雙保養得當,白晰細膩如書生的人物。

但是,這雙手,卻自風老大翻飛狂掃的短叉、掌勁之中,勢若無阻,輕鬆穿過,直扼向風老大的咽喉。

風老大獨目大睜,狂呼道:「魔手孫零!"他駭然收叉反刺伸向眼前的白晰的手掌,同時右腳猝然挑踢孫零下陰。

孫零右手一翻抓向短叉,左手筆直下壓,攔向風老大飛賜的右腳,他仍是冷淡道:「不愧是神龍宮四衛之首,風無寒,你很有眼光。」

光字甫出孫零之口,他已然抓住風老大的短叉,攔住風老大的左手,突幾地抓向風老大肚腹。

「大叔,小心!"符龍飛猛然將手中鋼刀對準孫零甩射而出,空手接下四名對手。

孫零被符龍飛射至的鋼刀,逼的不得不放開風老大的短叉,回掌自救,同時他的左手改抓為拍,一掌按向暴退的風老大。

任是風老大退的很快,仍被孫零的掌勁掃中,連退三步,噴出一口鮮血。

正當孫零踏步逼殺風老大,天際遠方,已然傳出一聲蒼勁的鷹鳴。

孫零對這突如其來的老鷹叫聲,並沒有給予太大的注意,他仍然揮掌將風老大擊出七步之外,滾翻於地。

符龍飛見風老大再受重傷,忍不住心頭悲憤,啊的長吼狂嘯,頓時,他的人,有如突起的狂濤巨浪,划著弧度躥飛上天,雙手詭異地交錯推抓,不顧背後空門大露,徑自撲向孫零。

孫零冷冷一曬,不屑道:「伏濤掌?憑你的火候,也敢和我對掌?"他傲然只出單掌,接下符龍飛的攻擊。

空中傳來砰砰掌擊之聲,勁風四溢下,孫零微噫為之震出了半步之外。

他忽略符龍飛這掌乃含憤而發,威力較應有的功力,高出三分,因此,他被震的積壓氣翻湧。

是以一時之間,難再度追擊符龍飛和風老大兩人。

但是,空中的符龍飛,由於背後空門已露,被原本圍攻他的四人,以蠍子鉤,鉤出二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鮮血汩汩的傷痕。

他一落地之後,咬著牙,撲向風名大,替風老大接下另一名黑衣人擊出的一棍。

此時,幾近斷氣的風老大,無意中瞄向空中。

突然——

他驚顫興奮道:「是護宮金鷹?天呀,真的是護宮金鷹重現!」

他低啞嗆咳的話,使得激鬥雙方,全都訝然停手,抬頭看著天空。

月已西墜,金鷹載著小天他們自西邊來,天空裡的景象,彷彿是金鷹自月宮中,翩然飛臨。

它們金色的身影。在皎潔的月光下,閃爍著神奇的金光。

風老大趁著黑衣蒙面人的注意力正被天上金鷹吸引時,低聲對將他扶坐于山壁的符龍飛,啞音道:「少主,快,快以神龍宮秘傳的訊號,將半空中的金鷹召來,天見可憐,少主的安全可保。」

符龍飛連忙起身,深吸口氣,昂首對天發出一連串近似鷹嘯,但是高低有致的尖銳呼嘯。

在黑衣人尚未弄清楚,究竟怎麼回事時,天上的金鷹,已然興奮地昂首長鳴,發出和符龍飛所喚的嘯聲、旋律相同,節奏一致的叫聲。

同時,它們雙雙倏然俯衝而下,速度之快,使得小天他們不得不緊緊抱著金鷹,免得被吹下鷹背。

小天哇啦啦叫道:「他姥姥的,大傢伙,你瘋啦?幹嘛請我們坐火箭?」

小仙也在雌鷹背,驚叫道:「要死啦,小傢伙,你飛慢一點好不好?我快要跌下去啦!」

兩隻金鷹仍然啼叫不停,但是,飛行速度已經略略放緩。

魔手孫零見狀,警覺對其他黑衣人叫道:「不好,姓符的小子,是在向金鷹求救,快,快拿下他!」

黑衣蒙面人急忙動手,想在金鷹落地前制服符龍飛,符龍飛為了顧及身邊的風老大,頓時被黑衣人逼得有些手忙腳亂。

突然——

圍攻符龍飛二人的黑衣蒙面人,一個個掩頭蓋臉,哀叫連連地停止攻擊,往後避去,像是遭到暗器襲擊的模樣。

孫零不悅地瞪視其他黑衣人一眼,然後往落在地上的暗器看去。

這一看,使他差點吐血。

原來,地上的暗器,竟然是三片五香的滷豆乾,和五、六顆仍兀自滾動著的龍眼。

他可摘不懂,天底下有誰會用此種東西,做為暗器?

驀地——

他機伶伶打個冷顫,近日江湖中的傳言閃過他的腦際,如果……如果傳言屬實,那麼收服金鷹那兩人,是有可能,以這種東西做為暗器,因為,其中之一,便是以頑丐成名多年的——

「哈,是黑衣蒙面人,也算是舊相識嘛!"小仙不等金鷹落地,已經自半空瀟灑地跳下來。

提起黑衣人,她就有氣,因為,她第一次的筋斗,就是栽在黑衣人請來的打手塞外三尊手上。

所謂的有仇不報非君子,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小仙已經有些按奈不住地直搓手,她是手癢得想揍人。

小天輕輕地飄落在小仙身旁,他手中猶拿著一束龍眼。

他對孫零及其他黑衣人拱手笑道:「對不起,對不起,因為手頭上沒有別的東西好招待各位老相好,所以只能用豆乾和龍眼湊和一下,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他說的這般客氣有禮,好象真是很抱歉自己只有豆乾和龍眼,用以招待眾人。

符龍飛曾幾何時見過像小天他們這種江湖人,於是,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不啻是一支火熱的針,刺在孫零的耳中、心頭,憑他魔手在江湖上的名氣,被人以這種暗器招呼,不但是侮辱,更是藐視。

自他成名迄今,只有他藐視別人的事,豈容別人藐視於他。

於是,他陰惻惻道:「小子,你們就是玉面金童和頑丐?」

小天和小仙異口同聲道:「然也!」

小仙更介面道:「算你長有眼睛。」

孫零冷然道:「他二人乃本門大敵,死活都有賞,上!」

一聲令下,黑衣蒙面人蜂擁而上。

小仙搶過小天手中的龍眼,退後一步道:「小天,這種小場面交給你,我在忙!」

她徑自剝開龍眼,塞入口中,表示她真的很忙。

小天黠笑道:「這些小場面給我,那邊的大場面就交給你。」

小仙一看,原來符龍飛已經和孫零動上手,而且,正節節敗退,還好有兩隻金鷹從旁助陣,使得他暫時不至於落敗的太快。

小仙嗤地吐出龍眼核,埋怨道:「真是的,早知道那邊的傢伙比較燙手,我就不要忙!」

她摘下最後幾棵龍眼,揚聲道:「喂,那個沒臉見人的,請你吃龍眼啦!」

小仙手一揚,四顆龍眼在空中排成菱形,奔向孫零身後重穴,這雖然不是什麼致命的招式,卻逼得孫零不得不回身閃避。

只這一閃,小仙已經欺身上前,替下符龍飛,抖手便是天旋掌,颳著漩渦卷向孫零。

孫零號稱魔手,手上功力出神入化是理所當然,而他更是精通各家掌法,小仙的天旋掌威力雖大,但是,尚不被他看在眼裡。

於是,孫零雙手翻撈揮拒,輕鬆地化解天旋掌,同時反掌回敬小仙七十八掌飄忽難測的鬼影手。

小仙喲地怪叫,顛顛倒倒,搖晃不定,躲過孫零的攻勢,她嘿嘿笑道:「你很有一手嘛,再瞧這個看看!」

忽然,小仙神色一變,收起嬉戲的表情,臉上一片空靈飄逸的神采,此時的她,一點也沒有將和人家動手的樣子,反而,一副輕鬆滯灑的神情。

原來,小仙見孫零掌法詭異厲害,一時興起,竟搬出她爺爺晚年新悟出的落月掌,準備在掌法上和孫零一較高下。

落月掌,掌如落月,月圓如墜白玉盤,月彎恰似嬌娥媚,明月夜夜西落,有時圓來有彎。

這套掌法是逍遙老人玉飛鴻晚年的嘔心之作,在孫子輩中,也只有長孫玉修文和末孫女玉小仙兩人學全十成。

別說孫零沒有見過,便是江湖中,知道玉家有這套掌法的人,能夠算得出,絕對不超過十個人。

要施展落月掌,便要有如清風明月的皓然胸襟,因此,小仙形態安然悠閒,看不出她已準備動手。

孫零見小仙表情反常,心中莫名的微微一窒,那是他和高手過招時,才會產生的一種心理警覺。

而他,實在不很相信眼前的小鬼,是個足以威脅到他的高手。

驀然——

小仙踏步飄身,笑意燦爛問:「怎麼不動手?」

她的語聲輕柔,輕的出塵,柔的不帶人間煙火,宛如自月宮迴歸人間的嫦娥仙子,那般的不真實。

孫零在小仙問話中,突然感受到一股空前的壓力,和小仙輕柔的聲音恰成反比,他直覺感到,那是一個高手出招的前兆,就像一柄煞氣深重的劍,出鞘時自然散發的殺氣。

於是,他葛的大喝拍出二十掌,猛然擊向逼近的小仙。

小仙面色依舊安詳,好象不知道孫零已經出手,直直撞向他所推出的掌勁。

但是就在孫零掌勁凝結成形時,小仙右手猝然由左至右,劃出一個半弧,二十個嬌小白細的手,像煞小小的月亮,一一迎向孫零的掌勢。

就在兩人掌影相觸時,小仙右手倏然橫拍而出,呼嘯的掌風,如狂猛的波濤,漫天蓋向孫零,小仙左手的掌法竟和右手截然不同。

孫零不愧老江湖,在乍然一驚之後,沉穩地向右迴避七步,甫退倏然他的雙手,不帶風聲交錯揮灑而出。

只見空中佈滿無數的掌影,掌影如山,壓向小仙。

小仙嬌叱一聲,不躲不避,直接側身斜切,進逼中宮。

她的雙手同時翻飛而出,剎那間,一團團、一彎彎、一排排、一輪輪,微泛白光的掌影,反罩孫零寂然無聲的掌山。

砰砰悶響,有如六月悶雷,震的人心煩意亂,小仙和孫零剎那之間,已然交換過一百一十掌,兩人勢均力敵,一時難分軒輊。

孫零內心微凜,喝道:「好,不傀是丐幫小長老」

他豁然身形閃晃如鐘擺,就在閃晃的同時,雙手走著怪異的路線,似重還輕,欲拍還抓,看似慢其實迅捷非常地分襲小仙上中下三路。

小仙嘿然笑道:「你也不賴嘛,大概是那個叫什麼魔手的傢伙吧?」

她一邊說話,身形突然飛掠入空,頭下腳上,灑落漫天呼嘯的密實掌影,同時避開孫零的攻擊。

孫零被小仙一句"傢伙"激的怒火陡升三尺,他一式"霸王舉頂",雙手由下往上轟然掃出,硬接小仙掌勁。

就在小仙拔高三丈時,他也大喝一聲飛身追向小仙。

孫零這一騰身追擊,恰好中了小仙誘敵之計,小仙講使掌法,既名落月,當然由上往下落的威力更犬。

小仙內心偷笑,猛然振臂長嘯,拔高的身子再度筆直拔高十丈有五。

驀地,小仙一個滾翻,換成頭下腳上的姿勢宛若飛墜的隕星,比去勢還急地倒射撞向迎面躥升的孫零。

她口中同時狂傲地吼道:「給我死來!」

小仙倒射的身子突然違反力道的向直角方向折射,就在她折射的須臾,雙手凌空交相穿掠飛展。

頓時,在方圓十丈之內,灑下呼轟卷蕩的罡風,罡風之中猶然隱約可見有白光在流竄,在飛閃,那情形澎湃極了,浩然極了,同時,也是要命極了。

孫零驟然覺得周遭一窒,彷彿他所處的空間突然縮小,勁氣便在他四周排翻湧,弘象就要將他吞噬。

他暗暗叫一聲:「不好!"雙手隨即繞體飛掄,在自己身邊佈下了一道桶狀的線。

但是,小仙的攻勢,是由上而下,傾力施為,他的防守,卻是由下而上,匆匆為之,兩相一較,孫零註定要吃大虧。

果然,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小仙再次反彈於空,而孫零卻砰然墜地,連滾帶翻。

小仙得理不饒人,升空的身形一頓,再度激射而下,雙掌同時猛然而出,狠狠砸向甫自地上爬起來的孫零。

孫零踉蹌中,被迫再一次匆忙接掌,轟然一響,他被小仙震得跌倒二丈之外,口噴鮮血。

幾乎是立刻,孫零負傷逃竄,頭也不回,丟下一句:「撤!」領先逃命。

其餘尚未被小天放倒的黑衣蒙面人,連忙虛晃一招,撒腿就跑,逃得可不比孫零稍慢。

小天這才拍拍手,笑呵呵走向小仙,誇讚道:「棒,小仙,你方才那一手叫什麼?真他姥姥的,有夠厲害!」

小仙經過這場惡鬥,氣息有寫微喘。

她舉袖抹去額頭上細碎的汗珠,聞言瞪眼道:「棒你的大頭,你明知道我這邊是大場面,幹嘛不早點將其他人解決掉,好過來幫我?害我費那麼大的勁,還沒擺平那傢伙,你是存心在旁邊看戲,是不是?」

小天呵呵笑道:「我是好心,給你表現的機會,你怎麼可以冤枉我。」

「好個頭!」

大叔……

小仙的話被符龍飛的驚喊打斷,他們二人匆匆掠向石壁旁,只見風老大不知何時已經撒手西歸,溘然長逝。

但是,他雙眼瞑目,同時臉上留有欣然的笑容,看來,他去得了無牽掛,甚為安詳。

或許,他是為失蹤多年的金鷹,重新出現而高興,或許,他是因為自己的少主獲得平安而高興,因此去的釋然無絆。

但是,活著的人,永遠無法明白他的心情。

符龍飛激動地抱著風老大的屍體,強忍著悲痛,可是,仍然止不住悄然地滑落淚水。

小天他們有些遺憾地楞在一旁,暗歎自己還是來晚一步。

良久,小天等符龍飛情緒稍見平穩之後,這才俯身勸道:「這位大哥,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變。」

小仙接著道:「是呀,你大叔一定不願意見到你如此難過,你瞧,他去的沒有牽絆,你可別讓他走的不安心。」

符龍飛忍住硬嚥,抹去眼淚,強笑道:「兩位小兄弟,抱歉的很,我竟然如此失態,沒先謝過你們救命大恩。」

小天不悅道:「什麼話,你為死去的親人哀傷應該的,有什麼好抱歉,救命算得了什麼,幹嘛要謝?你如此客氣,實在不夠意思。」

小仙也故做怫然道:「就是嘛,太客氣就是做作,我們可不喜歡交個做作的朋友哪!」

符龍飛生於海,長於海,原本就有一份屬於大海般的曠達胸懷,如今,見小天他們如此坦率純真,絲毫沒有矯飾虛偽,於是,豁然道:「對,是我說錯話。」

啪的一聲,他以手握住小天他們的手,豪爽道:「大恩不言謝,我符龍飛此生交定你們這兩個朋友,今後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句話,我若皺一下眉頭,就遭天打雷劈!」

小天反握他手,呵笑道:「別說的那麼嚴重,因為你還不知道自己交到什麼樣的朋友,保留點讓自己後悔的權利,才不會死的很慘。」

他接著故意斜瞄小仙一眼,假嘆道:「這是我的經驗談,像我就遇人不淑,卻永遠脫離不了苦海。」

符龍飛會意之後,還來不及笑出口,只聽見啪的一聲,小天己經抱著屁股跳了起來。

他嗔罵道:「臭小仙,你居然敢打我屁股,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說著,他一卷衣袖,就要找小仙算帳。

「停!"小仙大喝一聲,阻止小天的追殺。

她鄭重其事道:「符大哥的親人剛剛過逝,咱們目前不宜追逐嬉戲,對不起死去的人……」

「噫!"小仙和小天猛然同聲驚噫。

小天指著符龍飛的鼻子問:「你姓符?」

符龍飛還不太習慣小天他們這種,話說一半突然轉變話題的插播式說話方法,他楞楞看著小天的手指,點頭道:「我是姓符,符號的符!」

小仙湊上來問:「你是金鷹的主人?」

符龍飛再次點頭。

小天他們二人,同聲啊哈叫道:「你從南海神龍宮來的?」

符龍飛還沒搞懂,還是點頭。

小天喜道:「他姥姥的,就有這麼湊巧的事,喂,符老大,你和神龍宮宮主,可有什麼不清不白的關係?」

符龍飛愕然道:「不清不白的關係?」

小仙解釋道:「哎呀!就是指父子啦!夫妻啦!兄弟啦!祖孫啦!師徒啦……這一類的關係。」

符龍飛苦笑道:「噢,這一類關係,就叫不清不白的關係?」

「廢話!"小仙教訓他道,"這此關係都是血濃於水的關係,血既是又紅又濃,當然不清也不白,這類關係稱之為不清不白的關係,有啥個不對?笨哪,這種事還要我教。」

符龍飛從來也沒有想到,自已會碰上如此解釋血濃於水的人,他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他開始有些同意小天方才所言,交朋友要保留點後悔的權利,否則,不久的將來,他大概會向小天他們看齊。

到那時,他又母大概得宣佈被迫放棄他這個兒子。

經過小天他們這一逗,倒是將符龍飛心裡的哀傷,衝散不少,於是他輕笑道:「現任的神龍宮主是我爹,這樣的關係,不知道你們是否滿意?」

小天煞有其事地點頭道:「滿意,滿意,如此一來,你倒是可以省去我們不少的麻煩。」

符龍飛奇道:「省去你們什麼麻煩?」

小天揮揮手,保留道:「別急,你很快就會知道,天已經亮了,咱們先埋葬你這兩位大叔,然後回客棧,好好地聊一聊,我保證會讓你高興得跳腳。」

符龍飛的好奇心,被風老大和雷老二的死攪散,他低聲道:「讓我來,大叔和二叔陪我出來,沒想到……從此天人永別,我要將他們的屍骨帶南海供奉。」

小仙輕聲問:「要不要我找人送一副棺材來?」

符龍飛黯然搖頭,他自懷中取出一個藥瓶,開啟瓶蓋,將一種淡黃色的粉末,輕輕灑在風老大身上。

沒多久,風老大的屍體,竟然開始溶化,發出噝噝的輕響,同時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煙。

不過一瞬眼,風老大的肉體和衣物全都溶化消失,只剩一副白骨。

符龍飛脫下外衫,恭敬地將風老大的屍骨撿進衣服裡,然後,對雷老二的屍體,亦如法炮製。

收集好二副屍骨,他再對衣服內的屍骨,低興默禱一番,方站起身來。

小天和小仙兩人,看著他為死者收屍的方式,全都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當符龍飛轉頭道:「我們走吧!"才發現小天他們二人的表情不對,於是再問:「你們兩個怎麼啦?」

小天回過神,咋舌道:「老天,那是什麼玩意兒?竟然這般厲害,能將一個人化得全部消失?」

符龍飛微笑道:「不是全部消失,你沒看到還剩下白骨?這是神龍宮特製的化屍粉,專門為在外戰死的弟兄收屍之用。」

小仙餘悸猶存問:「這東西會不會把活人也化掉?」

符龍飛沉思道:「沒試過,不知道,不過,化屍粉本身是一種侵蝕性很強的石頭,研磨成粉再加其他材料煉製,照推測,有可能會把活人化掉。」

'小天忙道:「喂,符老大,符大少,你可得把這東西收好,否則,一且落人壞人手中,這可是一種很殘忍的毒藥!」

符龍飛微楞之後,怦然道:「對,我怎麼沒有想到?以後這化屍粉,不能隨便任人使用,太危險了。」

小仙鬆口氣道:「知道就好,最好這玩意兒有解藥,以備不時之需。」

沉默半晌,似乎在考慮小天他們的話。

良久,他對小天和小仙道:「謝謝你們的提醒,否則,只怕將來會有不少的煩惱呢!」

小天呵呵一笑,得意道:「這次你可就謝對啦!不過,孺子可教也,為時未晚,為時未晚。」

三個人不禁哈哈大笑,他們笑小天的酸樣,也笑挽救一件可能發生的悲劇。

符龍飛更是欣喜自己交到如此兩個洞燭先機的朋友。

他提包有屍骨的外衣,招呼金鷹和小天他們一同奔回茅臺縣,他念年不忘小天有事要他幫忙。

茅臺縣最大的客棧,一幫一社的友誼宴,早就結束多時。

如今客棧的後廂房,重新恢復原有的清雅和寧靜,只有幾道由丐幫和翔龍社聯合佈下的暗卡,隱於暗處,克盡他們守衛的職責。

在小天休息的房裡,小仙坐在床鋪對面,一把竹製靠背太師椅上,靜靜喝著熱茶。

屋內正中央,擺有一張檀木大圓桌和四張嵌欣貝殼的鼓凳,小天和符龍飛坐於鼓凳之上,此時的符龍飛,臉上神情激動異常,虎目含淚,吶吶不能成言。

因為在大圓桌黝黑光亮的桌面上,已然端端正正擱著裝有符志文宮主屍骨的骨灰盒子、天蠶寶衣、神龍寶刀和血龍令。

符龍飛忘情地抓著小天的手,目注桌上的東西,傷感之中,帶著無限真摯,誠心謝道:

「謝謝你們,小天,我真不知要說什麼才能表達我心中的感激——」

小天淡笑道:「不說最好,符大哥,我和小仙體會得到。」

小仙放下茶杯介面道:「是啊,符大哥,無言勝有聲,你不說反而更美。」

符龍飛望著二人、心中的激情,澎湃洶湧,而這些深刻的感情,都由他的眼神傳達給小天他們二人。

終於,符龍飛定神道:「小天,你不是說我能為你們省去不少麻煩,到底怎麼回事,只要我能幫忙,儘管吩咐。」

小天輕笑道:「這事你不提,我還是要說,而且這件事由你辦最恰當不過。」

符龍飛詢問的看著小天,等他往下說。

小天看看有些怔仲的小仙,輕嘆道:「符大哥,你知不知道丐幫有位長老叫做林智奇?」

符龍飛心中一凜道:「知道,我此番到中原來,身負二件使命,一是想辦法查出爺爺的下落和生死之謎,第二便是要請伯公回南海去?」

小仙幽幽道:「這次林爺爺不會再拒絕回神龍宮去啦!」